《凤栖之少帝本纪》舞飞烟

10、第 10 章 新年翌日，

　　新年翌日，自清晨开始便开始纷飞的大雪终于在傍晚时渐渐止住。夕阳西下之时，天边甚至出现了难得一见的彩霞，为这新年平添了一抹色彩，令人赏心悦目。
　　按照往年的惯例，女帝会偕同后宫君卿在新年翌日设皇宴犒赏文武百官及其家眷，并且会在宴会上为一些有重大政绩的官员进行封赏，同时为宗室女子选夫婚配。
　　座落在王都南部苍沐街的蔚府，此时的前院也是同平常人家一般忙碌着新年的林林总总；而后院却相对安静了不少，没有那么多走路疾风般的侍女，只有三三两两长相及其普通的小侍偶尔路过，也是轻声细语，轻手轻脚，唯恐惹怒了当家主父公公。然而，书房里传来的一声怒吼却让那些小心翼翼的小侍们如惊弓之鸟一般仓惶奔出了后院。
　　“什么？！”后院的主阁之内传来了一声中年男子的置疑声，隐含着怒意。
　　“宫里送来的消息确实是如此。”坐在主位上的青衣女子一边品着香茗一边面无表情的说着仿佛事不关己的话。
　　“居然让堂堂宰相家的公子在那个没什么身份地位的狐媚子之后再进门？！”男子怒气冲冲的拍案而起，手中的锦帕被绞得几近破碎。“而你这个做宰相的，居然连吭都没有吭一声？！”
　　主位上的女子，也就是当今宰相蔚青，只是斜睨了一眼冲到自己眼前的夫君，淡淡的说道：“这是陛下的意思。”
　　“吓――”一阵猛抽气，显是吃惊不小。
　　“陛下怎能如此不顾你这个宰相的面子？！再说了，还有我佟家世族的面子呢？！”男子猛的挥手将桌上的香茗扔了出去。好歹，自己也是出身于陇阳佟家，堂堂凤栖的大家世族，当今陛下岂能如此……
　　“难道你不能请陛下收回旨意吗？再怎么说非儿他……”佟如风仍旧抱着一丝侥幸心理的希望自己的妻主可以让当今女帝回心转意。
　　“你认为，我跟北镜王少祭司相比，谁更得陛下的恩宠？”蔚青慢条斯理的说着，眼角处隐着一丝嘲讽。这人还当真认为世族大家仍旧可以在凤栖大陆上为所欲为吗？或许先帝时可以，但是当今圣上绝对不是一个可以仍人搓扁揉圆的傀儡皇帝，再加上大祭司和少祭司，国家的政治、宗教、军事全部都掌握在手，只这经济，当今圣上虽然没有明确的表明些什么，可是在最近三年的时间里迅速窜起的新兴势力让人不得不怀疑那些是否是女帝的安排，否则谁能在没有任何支持背景下，对抗几大世族在各个领域内的垄断呢？可是谁才是女帝的令棋人呢？这是让她一直很费解的问题。她曾经怀疑过凤司寇，可是又觉得说不通，谁能相信一个从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的大家小姐会去精通这些个不入九流的商贾经营呢？况且还是天家贵胄，皇室中有这种教育吗？？就算有，这凤司寇据说是个从来不会认真听课的主，嘴里尽是些似是而非的谬论，让那时的太傅们很是头疼，却又辩她不过。若不是她的背后有当今女帝的护持和几位宗室王爷的力挺，那些太傅们早就气得拂袖而去了。
　　总之，这个北镜王是个让人猜不透，也不能掌控的人物。这是蔚青的总结，她一直在提醒自己要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这也是她后来能够一直稳居宰相首辅之位的原因。当然，这是后话。
　　“你也不要再盘算什么了，”蔚青起身弹了弹本就没有什么皱褶的衣袍，说着。“赶紧回房准备准备吧，该进宫赴宴了。”
　　瞄了一眼兀自沉浸在自我盘算中的佟如风，蔚青轻讽的一笑。“今夜的皇宴上，陛下就会下旨了。你也不用在后宫君卿身上打主意了，能说得上话的那几个一向与少祭司亲厚。”
　　说完，头也不回的甩袖而去。
　　而佟如风在许久之后，才缓缓回神，咬牙切齿的暗忖道：“我，不会善罢干休的！”
　　佟如风思及至此，匆匆转身赶往儿子的绣楼，一路风风火火的急行，完全失了往日的雍容华贵。
　　植满梅花的绣楼，此时溢满缈缈清香。一位身着白色纱衣，内衬白色绣银线的连身长裙的少年正在对镜整理衣饰。青丝被全部盘起，以一只白玉雕琢的飞鸟祥云簪固定着，再佐以银质镶绿色宝石的各种发簪装点；精致的面容配上淡淡的妆容。清新、雅致却又有些清冷，是少年给人的感觉。因为那双眼，没有温度，只是透过镜子淡淡的看着自己的影子。
　　房门被大力的推开，声音之大甚至震落了梅树上的积雪。
　　少年没有任何表情的看着突然闯进来的人――佟如风，他的父亲。
　　“你怎么穿得这么的，清淡？！”佟如风非常不满的看着一身白衣的儿子，虽然这么穿也蛮好看的，可是大家世族的公子怎么能穿得这么的，俭朴、简单呢？实在是有损颜面啊！又不是那些个小门小户的小家碧玉！佟如风想着想着就气不打一处来。这个儿子与自己一向不是很亲，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自己亲生的，一点大家风范都没有。
　　“冬菊，去把那身七彩霞帔拿来给少爷换上！”佟如风几乎是用吼的。“夏兰，去拿那套黄金镶红宝石的首饰给少爷戴上。春梅，把这个淡得没味的香换成古兰麝香。秋竹，告诉大小姐尽快准备一下。”
　　“真是！没有一个不让我操心的！！”佟如风一边使唤着屋里的小侍们，一边抱怨着。
　　佟雅非仍旧是面无表情的任由着自己的爹摆弄着一切，反正从小他爹就掌控着自己，他学琴、学棋、学书、学画……无论什么，都是爹替他安排好的，甚至没有问过他的意思就替他安排好了一切。原本以为长大了，就可以自己做主了，就可以与心爱的表姐一起白头到老，就可以……他有太多的自以为，可是他爹给他订下了北镜王爷的亲事。他痛苦的哀求表姐带他私奔，可是表姐的回话是――他爹早已通知佟家此桩婚事，而家里也早已为表姐订亲，是秦川慕容家的小公子。佟家到了这一脉已经是子嗣单薄，正室一支只有一子，已经入宫，却不得宠。原本众多的旁系支脉到了如今也仅仅只有表姐一个女孩，她的身上聚集了佟家所有的希望，所以不能任由她恣意妄为。他和表姐的身上背负着振兴佟家的使命，这是佟家老太君告诉他的原话。只是，他不是很懂，为什么家族不去寄希望于宫中的那位呢？那位不是更靠近九五之尊吗？那时，他将疑问告知胞姐时，她是怎么回的来着？依稀记得，胞姐那时的表情非常的凝重，只说了一句[与其寄希望于当今圣上，还不如倚靠北镜王来得安全]。大不敬的话，从胞姐的口中逸出，声音很轻，他却听得很清楚。记得那时他不解也不信胞姐的回答，但是这三年来，看着娘亲的志得意满和爹的愤怒暴躁，以及胞姐不时告诉外面的点点滴滴，他越发的了解胞姐当初的话，当今圣上厌倦了世家大族的掌控，要真真正正的亲政。朝堂上，世族大家的女儿们被母亲和几位宗亲王爷，以及那些寒民出身进阶的官员们不断的打压，现在仅仅守住了户部。母亲身为宰相首辅，总掌六部；大祭祀――当今凤后的弟弟、北镜王的姐姐――掌管着礼部；南睿王――钟山郡王的嫡女、德君的姐姐――掌管着工部；西楚王――苍郡郡王的次女、淑君的妹妹――掌管着兵部；东陵王――赤郡郡王的嫡女、贤君的双胞妹妹――掌管着刑部；原本由佟家掌管的吏部，现在归女帝的亲信，云如意掌管，而这云家恐怕是所有的世族大家中，唯一被当今女帝接受的了；只剩下户部，由慕容家紧紧守着，却不知道还能守多久……
　　后宫中，能排上名位的一后四君九卿中没有一个是世家大族出身的，全部由宗室子弟和寒民官员的子弟包揽。云家虽然深受皇恩，却没有送子入宫伴驾。其余那些世族子弟在宫里最多受封侍君，这已算是很高的品阶了。佟家那位送进宫里的嫡子更是连侍君都没有排上，仅仅是一名侍者，分在德君那里伺候着。
　　看着怒气冲天的爹，一边忙碌的使唤着小侍，一边不停的抱怨着当今女帝和娘亲，佟雅非隐约知道了原因。原来那位北镜王竟然要先迎娶青梅竹马的那位侧夫君，然后才让自己进门。淡漠的眼神因此而染上了一抹羡慕，这位王爷千岁还真宠爱那位名叫璎珞的人呢。
　　佟如风念叨着，不经意间却发现儿子仍旧是一脸的淡漠，立刻火气又猛彪了起来。“你这样子，进了王府之后，要如何跟那个狐媚子争宠啊！男人要柔顺些、娇媚些，才能博得妻主的欢心，进而才能让妻主对你言听计从。”
　　佟如风一边念叨着，一边检视着儿子的装扮。“你呀，只要掌握住了那位北镜王，什么皇子还是那个狐媚子，你还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将来，皇子要是有个什么万一，你还不被扶正了做嫡夫君？你到底会不会打算啊？等你得宠了，就让北镜王想办法扶持我们佟家，家族的兴旺可就看你的了……”
　　面对着爹那不断的絮絮叨叨，看着镜中那华贵却显得有些俗气的人影，佟雅非不禁有些凄然。这人，到底要掌控他到几时？真的要到如土才能为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