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在心底的你》竹叶三君

4、搅局 一整夜，

　　一整夜，蔓穹脑子里思绪万分，只觉得无数个像火花一样的亮点在脑海里闪来闪去，白天发生的一切耗尽了她的热情，本以为会一觉黑甜到天明，没想到辗转反侧到凌晨却越发地清醒。她觉得脸上和身上发烧般的灼热，嗓子干渴地厉害，就起身去楼下厨房喝水。黑暗中经过父母卧室时，灯光从门缝透出来，她觉得有些奇怪，平时父母在这个时间早就就寝了，今天是怎么回事？隐隐听上去还有明显压抑的争执声。她一下子警觉起来，竖起耳朵偷听他们谈话的内容。
　　蔓穹的母亲宋雅绮明显是压低了嗓门，声音却仍带着浓浓的火药味，“这么多年来你从没让我们失望过，你给我一个解释！”
　　回答她的是一声叹息。凌博达用克制的语气说，“雅绮，你纠缠这个无聊的问题已经闹了一个晚上了，我已经说了很多遍，我有自己的原则，任何会伤害到你、伤害到女儿还有我们这个家的事情我都不会去做，你我这么多年的夫妻，这一点你不清楚吗？”
　　宋雅绮沉默了一会，回答道，“我只是担心你，担心这个家，只是，这么多年，我们一直过得很平静，我很知足，还有个这么好的女儿，博达，我真的不希望这样的生活会被打扰，你工作上的事我又不好多说，只能干着急，你理解这种为人妻为人母的担心吗？”说着不由得抽噎起来。凌博达走过去搂住妻子，吻着她的额头，扶着她在床沿一起坐下，柔声说，“我怎么会不理解呢，放心，一切有我，我们一家会一直在一起好好地生活下去的，你别多操心，老话说，计较太多人易老，你要凡事宽心往好处想，别钻牛角尖，你的性子就是太爱较真，年轻时就这样，还好我一直担待，怎么？这么大人还流眼泪呀？要是女儿看见，可得笑话你！好啦好啦，别想了，乖，快睡了…”凌博达拍着爱妻的肩膀像哄孩子似的笑语，雅绮也慢慢平复了情绪，不好意思地笑着，依偎在丈夫怀中，夫妻俩说话声音越来越低，转为耳语，房间的灯也随之熄灭
　　站在门外的蔓穹依稀听清了父母那几句谈话，她觉得云里雾里一般，妈妈说什么“失望”，“要爸爸解释”，难道是出了什么事？凭着这个年龄女孩的早熟，她隐约觉得父母之间可能有些矛盾，可是，爸爸似乎劝服了妈妈，看样子，应该没什么大的问题，父母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很恩爱的，爸爸，他一直以妈妈和自己为骄傲，家里的长辈亲友甚至戏谑称他是“气管炎”，可自己知道，爸爸这么多年可是一直把妈妈捧在手心里，张妈都说妈妈是爸爸的“大女儿”，自己是“小女儿”，爸爸怎么会舍得做任何让妈妈担心的事呢，看来肯定是误会一场。蔓穹这样对自己下结论后，蹑手蹑脚地走开回到自己房间。
　　清早醒来，已经是六点了。蔓穹一个鲤鱼打挺翻坐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找衣服。她有很多美丽的衣服，名牌的、订做的，件件质量上乘雅致却不招摇——D中对学生着装还是有严格要求的。蔓穹睡前就想好了今天要搭配的衣服。今天是乔沐第一次正式约她，她一定得让他惊艳一把！想到这她忍不住得意地笑出声来，不过，也不能太突然改变自己的风格，学校的同学老师会觉得奇怪的，搞不好会有人看出端倪，那就大事不妙了。思前想后，蔓穹还是穿上张妈熨好的一件有荷叶边袖口、蝴蝶结做领口的白衬衫，裙子是过膝的，上面绘有大朵春日的花朵，照照镜子，整个人清新自然，让人如沐春风。她钻进厨房蹑手蹑脚忙乎了半天才收拾好书包骑上自行车飞奔而去。
　　快到了！快到昨天分手的路口了！蔓穹的心不由得提到嗓子眼，觉得五脏六腑全被一只手紧紧揪住，她突然觉得不确定了，他会提前等在那里吗？他会不会怕迟到怕被人看见先走了？还是他压根就不会来？想到这里，清晨起床的兴奋变成了莫名的紧张，她觉得胃里翻腾，几欲作呕。不行！忍住！凌蔓穹，你千万不能让他看到你呕吐！你太糟糕了，还想再在他面前重演几年前的丢脸回忆吗？她满脑子无数个念头疯狂地转着，骑车的脚减了速度，她尽量提醒自己保持冷静，把注意力转移到周围的景色中。清晨的空气清凉舒爽，太阳已经露面，整个城市笼罩在粉色的朝阳里，露水还未散尽，马路对面早起的的行人行色匆匆，突然这时，她觉得自己整个人被暖流袭过，头晕乎乎地喜悦。
　　即使是隔着老远，她能感觉到自己被乔沐那双深邃的眼睛笼罩，整个人似乎被装进一个巨大的透明气球，悬浮在半空中，脚踩在棉花里。她定了顶神，推着车一步一步向他走去，每靠近一点，她的心就越发狂跳得厉害。当她走近时，乔沐微笑着注视她，半晌才开口：“蔓穹，你今天真不一样。”
　　蔓穹脑子里一片纷乱，一时没有想出该如何回答。她脸上微笑着却没有抬头，乔沐伸手过去触碰到她的肩膀，她惊得缩回身体，乔沐扬起眉毛凑近她耳边笑说，“我帮你拿书包。”说完把双肩包从蔓穹肩膀上取下来。包有点沉，乔沐皱皱眉头，打量了下身边女孩纤细的身影，心疼地说,“你每天晚上复习很晚吗，带这么多书？成绩已经很好了，别把自己累得太狠。”说着盯住她的脸，“你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肯定是熬夜用功去了，听我的话，身体要紧。”语气里透露无疑的心疼之意让蔓穹觉得有些赧然，她不敢告诉乔沐自己昨晚没睡好多半是因为太兴奋翻来覆去想着他的缘故，至于书包嘛，她抬头朝身边人调皮一笑，眉眼弯弯如月牙一般，大胆凝视住乔沐，“你打开它看看。”乔沐一直是注视她的侧影，冷不防被这突来的秋波电了个结实，他这才明白古人为何形容女子的眼为一泓秋水，蔓穹的眼不是顶大，却乌黑得像湖底溜溜的黑色鹅卵石，眼睛的主人时常垂下眼睑，扇形一般的长睫毛就覆盖了它的秘密，很少有男孩近距离领略这双眼睛惊心动魄的美，乔沐青春的热情一时被点燃，忘了是在大街，痴痴地看着眼前的人儿发呆。
　　蔓穹内心不是不欢喜的，他的痴让她觉得心被泡在蜜水中一样甜。只是这样四目相对太点眼了。她伸手自己拉开书包拉链，除了底层的书本资料，表面整齐地躺着豆沙包，鸡蛋火腿黄瓜三明治，牛奶，两只红艳艳的苹果，所有的东西都是两份，用塑料薄膜包好，难怪她的书包会这么重了。“我怕今天早上来不及吃早餐，顺便给你也带了一份。”蔓穹一本正经地说，“要不你现在就开动？”
　　幸福的第一天居然是以她这样的主动开始，乔沐突然觉得眼睛有些湿润。虽然她嘴上说是顺便，他也知道她家里有保姆伺候，但是乔沐很清楚一个正在上高中的女孩要起早准备这些，而且要找出理由让家人相信她带两份早餐，得花多大的心思。为了不让她看出自己的冲动，他故作轻松开玩笑，“你每天早上都是吃家里的早饭啊，那你家保姆一定很早就得起床准备我每天都是自己在学校食堂解决，不过味道真是没法跟你带的美餐相比。”说着，不客气地拿起一块三明治大嚼朵颐。
　　蔓穹看着他狼吞虎咽的吃相不禁莞尔，这个她曾经无数次在梦里仰望的人原来也有顽皮的一面。她想起第一次遇见他时他的成熟洒脱和自己无处躲藏的稚嫩笨拙，当时她还拼命遮掩，想显示自己的能力，又急于取悦他，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丑小鸭！现在她终于可以可以直起腰身不用仰视他了。
　　“喂，是你吗？凌蔓穹？小凌子！喂喂！回头啊……”身后传来的尖叫声吓了两人一大跳，蔓穹瞬间回到现实，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牛奶塞到乔沐手中转身就走，乔沐一愣，继而理解地笑着骑车走开，走前还超她吹了声口哨抛个飞眼，闹得她又一阵脸红耳热，还没镇定下来，江燕晴就定定地站到她面前，上上下下打量她，一脸神秘坏笑，“呀，你今天就是个仙女么！平时很少看你这么容光焕发的，是什么春风吹化了我们的'冰山美人'呀？”她故意用手搭个凉棚，朝已经走远的乔沐背影眯眼眺望，啧啧赞叹，“咦？刚才这貌似有一位帅哥，跟你很暧昧很亲昵地一起密谈哦？真想不到你这个老师口中第一的乖学生，嗯哪，居然也……嗯？老实交代，哈哈哈……”
　　蔓穹看着眼前大大咧咧的好友，恼也不是笑也不是，好好的一个清晨，精心准备好久的，就这样冲散了。沮丧之余她低头背好书包推车往学校走。江燕晴见状忙跟上不迭赔罪，“姑奶奶，这就生气啦？我没得罪您哪！哦，是怪我棒打鸳鸯冲散了你的约会吓跑了你的情郎？哎，早说嘛，我就躲一旁看好戏不吱声呗……”蔓穹忍不住了，停下来咬牙一跺脚，“拜托，你别瞎扯好不好，让人听见多不好！什么情郎，好戏的，满嘴胡话！”
　　“我胡话？大小姐，你搞清楚，隔着半条街我都能嗅出你俩那股暧昧气息！”江燕晴平日假小子性格惯了，说话跟连珠炮一样，“别说我没提醒你，这条街是去学校唯一的路，要不是我机灵赶紧打断你们，保不好老师同学什么的经过把你们抓个现行！昨天校长开会还大讲特讲这个男女生不准私下交往的问题，学校女生里暗恋你那位心上人的多了去了，你小心哪位情敌妒火中烧把你们举报了！”
　　蔓穹默不作声地往前走，半天才甩了一句 “随便”，江燕晴看她偃旗息鼓，知道她已被说服，也不敢继续调侃，随即换个话题探究道，“
　　你什么时候把他'擒获'的？哦哦，不……我说的是他是什么时候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的？”
　　“……”
　　“你们一大早上约这干嘛呢？”
　　“没干嘛。”凌蔓穹故作镇定道。
　　“哼！你就装！看你撑到什么时候，给我看看你的书包……哎！别扯！给我看看！”江燕晴不由分说拉过蔓穹的包打开，一下愣了神，半晌才怪叫一声，“小凌子，看不出啊你，洗手做羹汤给你的那位呀，别跟我装说什么是你家阿姨做的，我一看就知道绝对是你的杰作，你家张妈烙个葱油饼我倒是相信，这三明治绝对是你的杰作！”
　　“是又怎样，我自己想吃自己动手，有错吗？”蔓穹忍住笑，一脸严肃答道。
　　“错是没错，不过我猜，这做两份你是咋解释的？张妈可是比你妈都盯得紧，等等，小姑娘眼珠一转，“您老人家又是说给我带的吧？”
　　蔓穹撑不住噗嗤笑出来，“没错，就是顶你的名，怎样？”
　　江燕晴两手一摊，两眼朝天翻个白眼，“没法子，为了配合你的谎言，我就不得不勉为其难以身试毒啦！”说完掏走另一个三明治骑上车就跑，蔓穹笑嚷着也跟上去，两人嘻嘻哈哈地往学校赶去。
　　蔓穹虽然有些懊恼好友冲散了这个早晨，不过她心里也理解燕晴虽是玩笑话，也不无道理。两人从小学到高中一直不是同班就是同校，感情特别要好。江燕晴经常去蔓穹家玩，凌家上下每个人她都熟悉，天晚的时候就睡在蔓穹家里，两人躺在小床上天南地北无话不谈。她的父母也很放心两人的来往。作为知心好友，燕晴对蔓穹多年的心事一直心知肚明，经常没人时开她的玩笑，嘲笑她为了一个男孩子心神不宁，不过燕晴讲义气，从来都是对蔓穹的事守口如瓶，尽管在她眼里看来，乔沐这人远没什么魅力，真不知道蔓穹是受了他什么蛊惑迷恋如斯。
　　到了学校，坐下晨读没一会就到了晨操集合的点。熙熙攘攘的人群拥挤到大足球场。太阳已高高升起，阳光驱散了黎明时的丝丝黑暗，将阳光慷慨地洒落到诺大草坪的每一片绿草叶上。未散去的莹白露珠像知情的眼，散发着夜间的青草芬芳。蔓穹深深吸了口气，准备在人群中找寻队列位置，乔沐仿佛不经意踱到她身边，眼睛没有看她，四处张望着寻找自己班里队伍，嘴里的声音却只有身边女孩能听到，“谢谢你的三明治，我从来没有吃过比它更美味的早餐了。”说完，留给她一个深深的笑容。
　　蔓穹刚平静的心一下子又呼啦乱跳起来，甜蜜的感觉一直蔓延到嗓子眼里，她不由得心醉神迷，忘记了周遭的一切，忘情地用双眼追随他的背影。这时，江燕晴拨拉着拥挤的人群奋力朝蔓穹身边挤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