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城歧路》邹身不对

4、六七 创业初期与

　　（六）

　　学校的名字叫“成都拔萃艺术学校”，是邹子昂取的，拔萃一词出自《孟子·公孙丑上》：“出于其类，拔乎其萃，自生民以来，未有盛于孔子也。”其余三人赞不绝口，连连感叹有文字基础就是不一样。室内的装修是喻阳一手操办的，毕竟学了四年室内设计，他们没钱请人设计，四个人里只有喻阳会，不过效果还不错，虽不是雕梁画栋，至少干净明亮，很符合学校的气质，大家都很满意。
　　一切落实妥当，就差生源了。几个人在学校守了一个星期，没什么人来，四人焦急万分。邹子昂指点江山：“我们学校刚刚成立，没有名气，也没钱打广告，要想个办法。”众人纷纷献计，李晟说：“印传单吧，你学平面的，随便就能设计一个，找个小广告公司印几百千把张，每天留一个人守家，其他人去学校门口发。”邹子昂说：“可以，但不知道效果怎么样，现在学校门口一到放学全是发传单的，那些家长看都不看，直接折起来当扇子用，要是你，你也不会去看吧。”刘希芃想了想说：“发传单倒是比较节约资金，但我们需要一个更新奇的方式，你俩不是会画画吗，摆个摊在学校门口画画怎么样。”喻阳连忙摆手：“他可以，我不行，我只学过一年就高考了，大学四年完全没有动过笔，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而且我们又不是只教美术。”邹子昂说：“可以先从美术做起，我调查了一下，去年美术联考，光是四川省就有三万多人，美术占得比例比较大。播音主持，声乐和舞蹈这些要马上招到老师。至于摆摊画画倒是可行，喻阳你画不了，可以给学生看你以前画过的，我这里还有一些考试之前的练习画，你都拿去。”喻阳点头。“至于你们两个我等会儿给你们大致说说现在国内艺考的形势，你们就负责说服家长，让他们也知道知道现在高考的竞争有多强，总之要让他们觉得他们的孩子如果不走艺考这条路连大学都没得上。”
　　这一招极其高明，抓准了家长们的心态，一听说艺考可以帮助孩子轻松上大学，家长们纷纷聚拢，听着李晟和刘希芃瞎扯：“如果你们的孩子成绩中等甚至偏下，那么高中三年将会非常难过，高中的知识过于复杂，最后的高考冲刺更是悬梁刺股，一刻都松懈不得，到最后还不见得能考到高分。现在国家倡导学生多元教育，孩子不能死读书，新闻里高考失利最后选择轻生的案例不在少数。”听到死人，家长们变了脸色，连忙符合：“对对对。”“现在我们给孩子们提供一个更好的机会，参加艺考，上大学更容易不说，孩子还能掌握一门技能，以后走上社会可以有更多选择，辉煌的未来指日可待！”这席话也是邹子昂编的，句句在理，直戳软肋，家长们不信都不行。
　　拿着画板画架，邹子昂在北大附中对面找了个位子坐下。北大附中是青白江的贵族学校，学费贵的吓人，邹子昂初中就在这里读了两年，后来学费涨了又涨，实在承受不起，只好转学，里面的学生个个腰缠万贯，家里更是富得流油，许多外地富豪都喜欢把学生送到这里来，接受良好的教育。
　　邹子昂提笔就画，不到半个小时整个学校的轮廓已经跃然于纸上，此时正好临近放学，校门口等候的家长闲得无聊，都围过来看，这正是邹子昂想要的效果。不时有人发出赞叹，说小伙子画得真好，一定是年轻画家吧云云。邹子昂笑着解释说：“哪里哪里，我只是一个美术老师，最近来报名学美术的学生多了，我出来采采风，准备一些范画而已。”此话一出，人群骚动起来，不时有人说自己听说邻居家的孩子也去学美术了，听说现在艺考特别火，好多学生都走这条路。于是有人发问：“现在学艺术的学生很多吗？”邹子昂不紧不慢地说：“多，很多学生高一就开始学，艺考之前半年参加集训，效果很好，比起那些普通考生来说，上好的大学更容易。”有人问：“那你在哪里教呢？”邹子昂说：“不怕你们笑话，我之前在成都一个艺术学校当老师，但我觉得他们的教学思想和方法都不对，所以我自己出来开了个学校，就在青白江。”“真是年轻有为啊。方便留个电话和地址吗，改天我们也来咨询。”邹子昂心里乐开了花，但表面却装得异常镇定：“我这里正好有刚印好的宣传单，地址和电话都在上面，我们不仅有美术，还有播音主持、声乐和舞蹈，都是现在热门的艺考科目，另外我姓邹，有任何事都可以联系我。”说着他打开提包，拿出一叠传单，分发给众人，此时他已经画好了画，两三下收拾好东西，开着李晟的车离开了，潇洒至极。
　　接下来的日子，每天有不少家长上门拜访，拔萃学校的学费不算高，许多家长当场掏钱给孩子报了名，不出一个星期，学校就开设了两个美术班一个播音班。邹子昂四人喜出望外，每天都干劲十足，像四头发情的猛兽，就差把家搬到学校来了。稍有名气之后，邹子昂停止了发放传单，说这样显得不专业，我们要各司其职，就像之前说的，喻阳负责招生，刘希芃管财务，李晟做咨询顺便招老师，我负责安排课程以及管理运营。这样安排看似公平公正，其实邹子昂已经把自己放在了领导者的位置。
　　每天放学，邹子昂四人都要开一个小会，总结一天的成果，喻阳开玩笑说像开董事会，接下来是不是要讨论讨论分股权了。邹子昂笑骂：“你他妈想发财想疯了吧，这才哪儿跟哪儿，我们能垄断青白江的艺考生源就不错了。分股权？怎么，你想分道扬镳啊？”喻阳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说说，开个玩笑，万一以后做大做强了，不是就可以上市了吗。”邹子昂拍拍喻阳的肩膀：“喻老板想得真长远啊。”这话中有话，喻阳听得心里酸水直冒。

　　（七）

　　成都有句老话，叫“发财不见面，背时大团圆。”
　　经过2013年一整年的发展，学校迅速膨胀，到2014年9月份，成都拔萃已经在整个成都市开设了八所分校，西北到都江堰市，东南直抵龙泉驿区，就连离青白江不到二十公里的金堂县邹子昂四人都没有放过，他们覆盖了整个成都。总校从青白江迁到锦江区，“濯锦之江，源远流长”，锦江区自古人文荟萃，底蕴厚重，学生更是多达八万人，是拔萃核心的首选。
　　从2013年春节过后，到2014年暑假结束，成都拔萃已经吸纳了将近五千艺考生，分设大、小班和一对一，艺考过线率高达百分之九十，这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成都拔萃创造了业内的一个神话。这样的发展速度是邹子昂四人完全没有想到的，等他们回过神来，已经被媒体包围，甚至许多中学要和他们签约，每年稳定输送艺考生到这里学习，不为别的，就为了升学率。
　　五千学生是个什么概念呢。
　　成都拔萃的每一门科目，最便宜的大班，每个班四十个人，每人三年的学费是两万，这是一个非常合理的价格，小班三万，一对一五万，其他课外补习单独计费。不到两年，成都拔萃已经收了超过一亿五千万学费，除开学校的装修，每年的租金，各区县领导上下打点，四个人净赚了将近一个亿，每人分了两千多万。而且学校永远都是先给钱，再上课，这一个亿几乎可以说是一瞬间就全部到了四个人的腰包里。剩下的就是每个月给老师发工资了，当然这不是一笔小数目，九个学校一共有三百六十多个老师，其中不乏名师大家，每个月都要发出去将近四百万工资，一年就是四千多万。当然，这并不影响邹子昂四人成为千万富豪。
　　你以为一千万很多？
　　其实一千万很少。
　　当一个男人拥有一千万，开豪车住别墅的梦想就近在眼前了，红星路南延线旁的麓山国际社区，最便宜也要六百万一套，邹子昂二话不说就买下来了，喻阳经不起诱惑，也在麓山国际买了一套，就在邹子昂旁边。李晟对别墅没什么兴趣，他更爱车，以前向往的RS7，他现在看都不看，甩手买了辆Huracan，花了四百多万，此车威猛之极，百公里加速只要3.2秒，邹子昂坐过几次，和他的GTR不相上下，不过造型拉风多了。刘希芃买了一辆野马GT，被李晟嘲笑：“你现在千万身家，开几十万的车，以后出门别跟我们走一路。”刘希芃充耳不闻，白了李晟一眼：“我就喜欢这车，追求不一样。”
　　有车有房，对一个男人来说并不完美，至少对邹子昂四人来说，他们现在需要更多身外之物来包装自己。穷玩车富玩表，百达翡丽，江诗丹顿这种顶级品牌，动辄几百万，买不起也没必要，说不定把手腕伸出去还有人不认识，退而求其次可以买买劳力士欧米茄。钱包，皮鞋，定制西装，衬衫都是一打一打地拿回家。吃，吃来吃去最贵的也就那么几样东西；耍，无非就是喝酒泡吧去会所，最后一样是和女人上床。一开始四人总是结伴而行，像一个组合，后来吃腻了，耍烦了，就很少在一起了，偶尔见面不是工作需要就是吃饭闲聊，然后各自驾车离开，沿着锦江，消失在九眼桥喧嚣的夜色中。
　　有一次邹子昂和喻阳一起回家，经过合江亭的时候被一辆玛莎拉蒂撞了，人没受伤但撞得不轻，车上下来一对男女，看样子二十来岁和他们差不多大，车主瘦得像个猴子，气焰很嚣张，估计是有女士在场，指着驾驶室的邹子昂骂：“瓜娃子，你是不是不会开车？”邹子昂没有理会他，开门下车绕道车后面看情况，后面保险杠凹进去一大块，尾灯也碎了一个，很是心疼。对方见邹子昂不予理睬，以为被自己的气势吓住了，更加肆无忌惮，站在邹子昂旁边指手画脚。喻阳从车上下来，照着猴子的脸上就是一拳，直接将猴子打翻在地连滚两圈，旁边的女人吓了一大跳。猴子骂骂咧咧从地上站起来想反招，看了看喻阳没敢动。喻阳身高一米八五，虽然穿着衣服倒三角依然清晰可辨。猴子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指着喻阳说：“你敢打老子，你等着！”说完不知道给哪个道上的兄弟打电话。邹子昂本不想把事情闹大，但看样子今天是轻易脱不了身了，转身对喻阳说：“你给李晟还有刘希芃打电话吧，我给赵局打一个，等会儿处理完了我们去喝点夜啤酒。”然后拨通了另一个电话：“喂，赵局长啊，啊你好你好，我这边出了点事，你过来帮我处理一下，好，好，兰桂坊门口，谢了哈。”
　　李晟开着他的Huracan呼啸而至，到的时候对面已经来了好几个人，一看就知道是猴子的朋友，都瘦得差不太多，本来就要上前一步准备还以颜色，见对面来了一个不在同一级别的车，又把脚缩了回去。李晟从车上下来，朝邹子昂三人走过去，问了问情况，邹子昂说：“没什么大事，把你和刘希芃叫出来就是想去喝点啤酒。”李晟白了邹子昂一样：“你不早说，老子开了车的。”邹子昂撇撇嘴：“丢在这儿又不会掉。”
　　赵局很快就到了，邹子昂上前打招呼。赵局是交管局三分局的副局长，整个锦江区都归他管，碰巧赵局的儿子在拔萃上课，俩人吃过几次饭，也就成了熟人。寒暄了一阵，赵局就朝猴子走了过去：“你说，什么情况。”猴子吓得面无人色，看赵局肩膀上的徽章就知道，此人是副处级，他也认识公安局的人，但都没有面前这个级别高，而且他也知道自己全责，顿时就焉了，只能老实交代。赵局听完点了点头，照都没拍就挥了挥手：“带走。”猴子一哆嗦，想起了什么，冲着赵局喊道：“他们打了我！”赵局转过身：“我是交警，不管打架斗殴。”猴子的朋友见猴子被交警带走，立马作鸟兽散，围观的群众也离开了。邹子昂连忙道谢：“哎呀不好意思啊赵局长这么晚还麻烦你。”赵局笑了笑说没事，车撞得不轻，我找人给你拖走吧。说完就要走，邹子昂又说：“赵局长别忙走，我请你喝酒吧。”赵局瞪了邹子昂一样，佯怒道：“开什么玩笑！我是来执法办案的，要不你也跟我回局里去？”邹子昂看了看赵局身后的交警们，马上懂了：“不是不是，赵局既然有事，我们就先走一步。”说完上了刘希芃的车，和李晟喻阳一起离开了。
　　四个人找了个烧烤摊，要了一箱勇闯，点完菜刚坐下，邹子昂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看了看，是个没保存的号码，这个号码邹子昂很熟悉，尽管已经过去两年多了。短信只有四个字：我在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