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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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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应该是很生气才对,但是没来由的眼睛一红,眼泪以涮涮地涌了出来,我倦在门边借着外面的电闪雷鸣放声大哭起来。我替维琦委屈,替自己委屈,替着很多人很多事委屈,这一刻我就想大哭一场,好好发泄自己的情绪。
事情不应该这样,我以为这一次会不同,以为阿萨是个好人,以为维琦终于找到一个好男人,她可以开开心心地在这个小岛上过一辈子。我以为从此之后她可以在小岛上安下一个家,不管之后我到哪里,至少知道她在这里过得很好。但希望终成了妄想,也许我也下意识地回避着维琦致命的问题,但大家都以为他们是一对了不是吗?并不是我一个人这样自作多情。
我感到委屈,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哭得这么伤心,维琦一滴眼泪也没有掉呀!这时候我应该狠狠凑上阿萨一顿,发誓再也不和他来往,然后去摇醒维琦,让她看清这个男人的真面目,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傻瓜似地像个被遗弃的小猫,倦在这里‘喵喵’叫着可怜没人要。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要是现在去问维琦这件事,她不要也和我说她不知道。大家都不知道什么什么的,那有什么是应该知道的?
暴雨下得更大了,雷声‘轰隆隆’地一阵阵传来,闪电很大,感觉随时都可以地上劈个洞,或就此直接让自己成仙。劈吧~劈吧~直接把我给劈了,烦死了~~~
撇下一场画笔的残骸,我跑到雨里把自己淋了个透,雨点很大,打在身上有点疼,眼睛也睁不开,雨一阵阵压下来,感觉要把我压到泥地里去似的。
这时有一双手,将我从雨里拖回到酒店边门。“发什么神经?”
我手抹着脸,抹去脸上混在一起的雨水和泪水。
维琦无语地捡起地上的毛巾,到水漕那里洗干净再递到我面前。我没有接,跑到门边的藤椅坐下,一边绞着一身湿透的衣服,一边继续哭我的。
维琦也湿透了,我们二个人就这么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绞着自个儿的衣服。
“你哭什么!”帮我抹着脸,维琦挨着我坐下。
“不知道~”我扭着头闪着毛巾,但脖子被她按住,东抹西抹地抹干我的脸,维琦把毛巾再绞干盖在我头上。
她挨着我坐下,我绞着自己的汗衫不知道她现在脸上的表情是什么,也不想知道。
“别这样嘛,小鬼~~”将我一边的头发拨到耳后,维琦在我旁边撒着娇。
“不哭不哭嘛。”她开始摇我的手臂。
“死小鬼,你……”
我‘哇’地扑倒在维琦怀里,维琦至始至终都没有哭,可是我的眼泪刹不住车。我倒在她的怀里呜咽着,而她则环着我,摸着我的头发,就像离开孤儿院前一晚院长对我做的那样,轻轻的、柔柔的!
“回去吗?”维琦在我耳边轻声问。
我摇了摇头,从她怀里起身。
手指抹去我脸上挂着的眼珠,维琦扯动嘴角:“我的小鬼怎么哭得这么伤心呀,谁欺负你了呀?告诉我,我帮你报仇。”
“维琦……”我拉下维琦的手,不想看她继续强言欢笑,“我们离开这儿好不好?”
“离开?”摸着我头发的手落在我的肩头,维琦靠在墙上看着外面的狂风暴雨,“小雨,当初离开圣育院对吗?那时去读一般的学校学门技术也很好的吧。虽然我知道读出来找份普通的工作都很困难,但没有试过我就这样放弃了。来这里说是给自己一种新的尝试,但我自己都知道自己是逃出来的,但到哪儿都一样的啊~”
我扯扯维琦的袖子,想打断她的自言自语。
“小雨,其实我不应该把你一起带出来的。”维琦看向我,我看到她眼眶红红的,但终究没有眼泪。“不带你出来你还会是那个开开心心的小雨,不用向我一样。我不能供你读书,赚的钱根本存不下来,要是离开这儿我不知道还能去哪儿。其实海豚湾还是很好的,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有稳定的收入,只是我奢望的太多了,明知道是不可能的,却还在幻想,这事怪不得任何人。”
我使劲的摇着头,我跟着维琦出来也不是为了让她供我读书,给我好日子过。人生的开端我们无法选择,能做的只是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在圣育院的日子固然可以说快乐,我们开心的嬉戏,和其他小孩一起吃住,还能在政府的资助下去读小学、初中。但不是这样就够了的,一道铁门分隔了二个世界,在外面面对其它人的指指点点,我们要学着忍耐和承受,回到院里要学着快乐、伪装失意,即使是最快乐的我仍会在夜里一个人抱着枕头哭。
忍耐、伪装这成了我们必须学习的一门功课,但我厌烦了,所以才跟着维琦一起来到小岛。我也许成功了,换到一个没有人了解我过去的地方,我不必再时刻担心着有人在我背后指着我的脊梁骨说我是没娘养的,我还有了‘姐姐’,开始了新的生活。但维琦还是失败了,她败在了无法改变、无法遮掩的事实上—她的脚疾。
“我们还是呆在这儿好不好,这边有你想要画的海豚不是吗?小雨啊会画出很漂亮的海豚;小雨啊现在都把画的画买出去了,以后就能赚很多很多的钱了……”
我抱着维琦听着她喃喃自语,才刚止住的眼泪又开始不听话的流了下来,我想她的心里一定很苦,只是装着无所谓的样子,在我的面前她还要伪装着坚强、快乐,好累啊……
轰~~
一声惊天的响雷刹时劈了下来,将灰暗的天空劈成了二半。青白色的闪电打得我促不急防,眼睛刺痛地闭上,耳边‘轰隆隆’地雷声又传了来,身体也跟着晃动起来。
这次的地震比刚才的来得剧烈些,晃了好久才平静下来。扶着墙我和维琦心有余悸地站进来,我沿着过道跑到大厅。那里一片狼籍,藤椅七歪八斜地倒在地上,有人从柜台底下爬出来收拾被震乱在地上的名册、物品。一会儿的平静过后,喧嚣声从楼上直冲下来,原来应该呆在客房里休息的游客又全集中在大厅里。
我转身看到维琦向我走来,我拉着她闪过人群,回到储物间。
“你们没事吧?”阿敏见我们回来,丢下手上的席子跑过来。
“没事!没事!就是有点吓到了,刚才震得太厉害了。”我越过阿敏,看到储物间架子上的东西多半被震落在了地上,七零八落的,大家都在收拾,原来辅在地上的席子也错乱地卷成一堆。
“阿敏,快来帮忙,外面又吵翻天了……”远远的不知道谁大声嚷着,阿敏和几个女工连忙都赶去前厅。
同情地看着阿敏他们走出去,我阖上门隔绝一室的声嚣,然后加入整理的行列。床单什么幸好在箱子里,把箱子堆回底层就搞定。食物罐头和日用品就没那么好运了,但凡是散放在架子上的大多砸了一地,我搜罗一大堆交给工友,他们分好类,再由较高的工友堆放在架子上。
“雨,我们去拿横杠吧。”
“我去就好。”我将手上一堆香皂捧给工友,拦下维琦,让她继续整理席子,自己则走到门边,拉开门。
才一出门,我的脚就踢到硬硬的东西。
“不长眼的,谁把东西堆……”看到门边堆的东西,我止住了才想骂出口的三字经。左瞟瞟右瞄瞄,也没见半个人影,是好心的田螺姑娘做的善事吧。我乐滋滋地端几根木头横杠拖进了屋里。
“呀,变魔术呀,那么快!”几个工友跑过来,帮着我一起将横杠拖到架子边。
“妈咪、妈咪轰~~还不来参拜一下大师我!”一边吃力地抬起横杠安上,我一边做着怪脸。
工友们笑开来,还笑得差点将横框砸我脑袋上。我扭过头,看到维琦也坐在地上笑着。
“对大师真无理~”我装着一本正劲地板起脸,然后大叹一口气,摇了摇走,然后被安好横杠的工友们一把推到一米开外。
无视身后笑成一堆的工友和维琦,我一边走向门口一边喃喃出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乏……乏什么来着……”
身后的笑声更大声,我拖着另一根横杠进来:“孩儿们,快来帮忙啊!”
“来咯!”大家一起帮忙,刻把钟后,架子都被加了一条横杠,再地震也不会震落那么多东西了。
“你们这边忙完啦?”阿敏气喘嘘嘘地跑进来,“再来些人,客房还要人手收拾,快被他们烦死了。走走走……”
留下维琦和一个瘦弱的工友,我们一堆人被分配到不同的楼层,挨个地进客房检查损失。我被分到三层,从柜台的抽屉里抽出一叠常备着的地震须知,再拿上些白纸和笔,挤出还围在柜台边上营养过剩、体型臃肿地阔太太们跑上三楼。
一间间地挨个儿检查里面的损失,被他们呼来喝去地理这整那儿,听着他们的唠叨。等检查完二边的客房,带上来的白纸也被游客密密麻麻写上一大堆狗屁意见。将那几张碍眼的纸揉烂了丢进垃圾筒里,我按下最后这间3015总统套房的门铃。
不一会门打开,低着头的我看到一双男人的脚,然后机械式的开口:“您好我是客房服务,刚才的地震不知对您有无造成影响,现在要麻烦你配合我进行一下物品清点,有损坏的物品我们会马上进行更换,你要是有什么意见可以去服务台进行咨询或投诉。这里是地震须知请仔细阅读,现在是地震多发季节,请不必对此困扰,希望您此次的出游能留下好美好的回忆,现在……”
我手上的地震须知被抽走,然后略显熟悉的声音传来:“小鬼,你还准备背诵多久?”
‘啥’?我猛地抬头,然后看到大叔站在我的面前。呼出胸中郁闷的废气,将手里的须知和笔硬塞在大叔手上,我自顾自地冲进房间。噢呦~总统套房还真是不赖耶!我借着清点的名意坐坐沙发、踩踩地毯、摆弄小玩意,自得其乐。
“玩够了没?”等我确定东西都完好,扒在地上蹂躏长毛地毯时,大叔坐在一边的沙发上好笑地看着我。
我傻笑着爬到空调机下坐在墙边。
“坐椅子上。”大叔将我刚塞给他的东西,放到另一边的竹椅上。
我听话地在椅子上坐下,然后抽了旁边的纸来翻,结果却没看见大叔在上面写上任何意见。
“这雨要下多久?”大叔不知何时起身站在了窗边。
“不知道。”我诚实地说,这边的天气说不准的,有时一下一个月,有时一个月也不下一滴。见大叔只看着窗外,我又无聊地看瞄西看。然后偷偷挪到看上去蛮有派头的组合音响前面,里面在放什么音乐我不知道,好像是有钱人最爱拿来装腔作势的那种,里面的人唱出来的声音像是被陷住喉咙发出来的,我耳朵凑在音箱上一会儿就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又往前挪了一点儿,我又对小冰柜产生了好感。哇~~~里面的饮料还真不赖耶!
“要喝自己拿。”对于大叔无声无息的漂移功夫,我已经领教过了,所以当他再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我身后发声,我只是翻了个白眼、拿了罐饮料给自己压惊。真好喝啊~~~
正当我喝得开心的时候,一只大手将我手上的饮料罐给抽走。“我的……我的……”
大叔手里拿着饮料居高临下看我,然后转身将饮料放在藤椅边的茶几上,再转身坐到另一边。“坐椅子上。”
我鼓起腮帮子,真是的!喝个饮料规矩那么多。我看看大叔,再看看饮料,最后很没骨气地妥协坐到椅子上。我拿起罐子继续喝我的饮料,然后恶作剧地双脚在地毯上用力蹭,蹭到脚下的那块长毛地毯出现了一块黑黑的‘不毛之地’
‘杰作’完成,饮料也被我牛饮完了,我抬头看到大叔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台笔记本电脑。大叔正皱着眉,左按按,右按按。将空罐子丢进垃圾筒,我蹭到大叔跟前,小心翼翼地摸着电脑的外壳。
“小鬼~”合上电脑,大叔无奈地把我拉在他边上坐下,“你们这儿常地震吗?”
我死盯着那台看起来很贵的电脑,心不在焉地开口:“是啊~这儿是小岛嘛,地震是正常的啦。大叔你不还住在那个火山脚下嘛,那个火山啊听说什么几百、几千年前是活的,活的就是会冒烟那种啦,动不动就地震。现在那个火山翘掉啦,不过还是老震,反正在这儿呆得时间长啦就习惯了,每周都要震个几回的,不用担心。”
‘轰隆隆’的雷声还是不时的传来,外面的天色已经变成了土黄色的一片,那些可怜的椰子树晃得像要随时都要阵亡。
“大叔,你是不是没见过那么大的雨啊?”见大叔一直盯着窗外看,我趴在藤竹背上问他,“告诉你噢,我刚来小岛那会儿也下也场很大的雨。第一次见那么大的雨噢,下好久,下得都以为不会停就困死在小岛上了。”
“困死?”大叔靠在窗边看我,“小鬼!要是这场雨变成了灾害,真要把你困死在这里,但你又有机会离开,你会带走哪件你认为唯一最为珍贵的东西?”
呃……我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倒是很好奇大叔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唯一最为珍贵的?“我要带水或吃的。”
“那你姐姐呢?”大叔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平静地看着我。
大叔问到了维琦,我愣了愣不知道要什么回答。水或吃的是我直觉的反应,想到了我便脱口而出了。唯一最为珍贵?我没有想到维琦,没有想我的画和画具,只想到了能让我自己活命的东西。有什么不对吗?虽然这只是个假设,但要是发生了我就得要活命,要生存下去,水和吃的不是最实际的东西吗?
大叔走过来,拍拍我的脑袋:“这边没事了,回去休息吧。”
“噢!”呆着也是发呆,我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人。走到门边,手才摸上门把,一阵香味把我的饱虫全给引了出来。我向右一瞄~~啊~~原来是酒店给客人准备的糖果,刚去那几间,糖果都给客人吃完了,没想到大叔这边一点都没动啊。我咽了咽口水,停在门边不舍离去。
糖果~~糖果~~糖果~~~
就在我心里想着这美味糖果滋味的时候,糖果盘子竟然自己跑到了我的面前。“吃吧。”
噢!这些没有生命的小东西竟然听到了我的心声。我抓起一粒巧克力就塞进嘴里,好好吃噢……
“有那么好吃?”大叔的脸突然又出现在我眼前。
“咳……咳……”我就想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连糖果都会自己长腿跑,我拍着胸口将卡在喉咙口的巧克力费力吞下。呜……人家还没有好好尝够滋味呢……
我想是我看着糖果盘子的眼神太过可怜,在大叔的一阵大笑声下,那些糖果全进了我的口袋。“去吧。”
“谢谢大叔。”抓着口袋,我屁颠、屁颠地狂飙回储藏室。我挨着维琦坐在席子上,塞了一颗巧克力进她嘴里。
从我的口袋里掏出一大把粮果,维琦好奇地问:“哪来的?”
“大叔给的。”我挑了大颗的糖果含进嘴里。
维琦‘噢’了下,把糖果从我口袋里全掏出来,放在干净的袋子里扎好放在我的枕头边。“吃点东西,晚上就吃了点椭肉什么都还没吃呢,等下去冲个凉早点休息,不要再到处乱跑了。”
躺在旁边的阿敏递了面包给水我,我没接。看着面包和水我突然想到了大叔刚才的问题。“维琦我问你呀!要是这场雨变成了灾害把你困死在这里,但你又有机会离开,你会带走哪件你认为唯一最为珍贵的东西啊?”
维琦先是傻了一下,然后笑着摸摸我的头发:“当然带你这个小鬼走咯!”
我有些汗颜地低下头,维琦想到的是我呢!我接过阿敏递来的东西,继续问阿敏同样的问题。阿敏脸红了一下,然后同室里的其它工友们起哄地替阿敏说出她男友的名字。再然后工友们一个一个说着自己的‘唯一最为珍贵的东西’,子女、父母、爱人,只有我太于现实地选择了食物。
维琦靠在一边斜着头看着外面的雨,我的心情突然间怪怪的。躺了下来我把那包糖果还有食物放在胸口然后闭上眼睛,耳边陆续传来工友们继续那个话题的闲聊声。雨有什么好看的呢,维琦总爱看,大叔也总盯着雨看,唉!也许我真的是‘小鬼’吧,搞不清‘大人’们在想些什么。
眼皮有些重,清晰的声音也渐渐的模糊起来,睡觉、睡觉,把一切不愉快都忘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