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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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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一个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再翻了个身。
扭扭屁股,胡乱地踢踢大脚丫,滚了个个儿。
怎么还没有吃到爆粟啊?揉揉眼皮,好不容易给睁开,我打着大哈欠爬了起来。
原来都没人了,再揉揉又快阖上的眼皮,我摸到一边的面包就往嘴里塞了进去。就着水,三二口面包只就剩下屑屑了,舔了舔手掌,再将头发往脑后抓了几把,我站了起来活动下筋骨,卷好席子放到一边,再把昨天的糖果放进口袋才走了出去。
大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大大的太阳又冒了出来晒得我直冒汗。游客们又纷纷继续他们的活动,游泳的游泳、晒太阳的晒太阳、组织去爬火山的也不少,偶尔地又来个小地震他们也没有再那么惊慌失措。
踩着还湿泞泞地泥地跑回我和维琦的小屋,洗了个澡、涮了个牙、再换了身干净衣服,我一路小跑到了酒吧门口,看到维琦和一大帮工友又在那边切洗瓜果。躲在门板后再偷瞄了几眼,我才正开工,往木屋方向走去。
暴雨初晴,林里的虫啊蚁啊都爬出来抖抖身体四处活动,这也是原驻小孩子最开心的时候,他们成群地往林子里跑,到处扒着泥,一会儿就抓了一堆的东西。我在小道上走,他们看到了我,都蹭来我身边把虫子们拿来献宝,我从口袋里掏了些糖果给他们,一堆小孩又哄抢着跑开了。
老样子给一间间木屋检查了漏雨的情况,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大半天就被打发掉了。中午不高兴回酒吧吃饭,所以袋子里的糖果就被消灭掉了大半。到了下午一、二点的时候最后大叔的那间木屋也整理好了,大叔没在屋里,我无聊地坐在门前躲着大大的太阳,然后想到了储物间里的那些属于我东西,于是在大太阳下拼了老命地把一大袋东西一路施到了西港口,摆弄好一切,开始画海。
今天的海风有点大,浪高高的一阵阵打在乱石岗上,再溅起大大的水花,不知道这样子算不算上美。浪高冲浪游泳的人反而更多,向着东边望去,一大片湛蓝上密密麻麻地散布产着好多黑点,沙滩上也是一大片。还真是好兴致呢!我将头顶上的芭蕉叶拉低,调着颜色继续画海。
眼前大片的兰色,画纸上也是兰、白交错。有什么好看的呢?我喜欢花花绿绿的东西,对于单色调的东西没什么兴趣,对着画纸叹息,我扯下画板上的画纸换上新的。
“小鬼?”大叔的声音从我身后冒出来。
“大叔~”我没回头,在画板上固定着画纸。
大叔拍拍我顶着芭蕉叶的脑袋,也学我样扯了张叶子顶在头上,坐在树荫下躲太阳。一个大男人顶着大大叶子,样子实在有些可爱,我边夹着夹子边闷笑出声。
“小鬼?”大叔拿起我丢在一边的画看了看问我,“之前有学过吗?”
“没钱学。”我拿了兰色的颜料在调色盘上挤成了坨状,自己看着‘咯咯’直笑。我自娱自乐的本事已经登峰造极、无可匹敌。
大叔靠在树干上,叶子拉下来遮住了脸。我继续挤玩着颜料突然想到昨天的问题:“大叔,你昨天问我的问题啊,要是你,你要带走什么呢?”
大叔摸摸盖在脸上的叶子:“最值钱的。”
“最值钱的?”笔杆挠着头,我想着什么是最值钱的呢,“钱包吗?”
大叔摇了摇头。
“手机?”
大叔又摇了摇头。
“电脑?”
大叔再摇了摇头。
“那到底是什么啊?”我想破脑子也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值钱的了?
大叔拿下叶子放在胸口,像是仔细思考了下,然后很慎重地开口:“不知道。”
“不知道?”我继续傻傻地当我的应声虫,完全搞不清楚大叔的意思。
“不~知~道!”大叔拿着芭蕉叶扇风,慢悠悠地开口。
我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在沙地上,突然很有扁人的冲动。“不知道……不知道……”
大叔看看我,再望到海的方向:“那你想要什么答案?”
“总有个东西的吧,像阿敏他们说自己的亲人,我说吃的东西,维琦说是我。问题是你提的,怎么你自己都不知道呢?”我想我是说得像开机关枪,说完了大口大口喘气。
大叔耸了耸肩:“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要是你想要个答案我可以编个给你。”
阿萨说‘不知道’,大叔也说‘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男人都喜欢说‘不知道’咧?我决定好奇宝宝做到底:“为什么是不知道呢?”
“没想到答案所以‘不知道’。”大叔斜看了我一眼,继续躺他的。
我想着大叔的话,那么阿萨也这样想的吗?因为搞不清楚自己是不是也喜欢维琦所以才说不知道的吗?真的是,应该是喜欢的呀!不喜欢他老是往酒吧跑干嘛,总不见得是看上我这个小屁孩吧,切~~
“大叔,我问你呀!要是有个女孩子向你表白,你会怎么回答啊?”
“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咯!”
我继续追问。“那如果你回答‘不知道呢’?”
“那就是‘不知道’咯!”
大叔回答得当然,我却很无语,这什么狗屁回答嘛,一点内容也没有。“‘不知道’算什么答案嘛!你刚才不还说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的嘛?”
“‘不知道’,就是我也不知道喜欢不喜欢她咯。”大叔一点也没有被困扰到的样子,很悠哉地回答我。
我想我脸上已经有黑线、头顶有一大群乌鸦飞过了。
大叔转了个身说:“那我问你,你看那边在冲浪的人,你喜欢他吗?”
“不喜欢!”我直截了当的回答。
“为什么‘不喜欢’?”
“我又不认识他为什么要喜欢他?”我歪着头问。
“这就是你们和我们的区别。”大叔又转回来继续躲着看海。然后见我半天愣在那里没反应,坐起来拍拍我的头,“小鬼,男人和女人是不同的。”
说实话,包括维琦、阿敏、阿萨和大叔,好多人说的话我都不太能理解,说个话捌个十七八弯,我听着累、想着累,不知道他们说的时候累不累。我放弃地倒在一边,决定不再继续这种无聊的话题。
“小鬼,不准备去外面学画画吗,一直呆在小岛上?”
“大叔出钱我就去啊!”我也耸耸肩,拍拍屁股站起来,想着怎么样让画纸上的兰色看起来有趣些。
身后传来‘呵,呵’的笑声,我皱皱鼻子,不理大叔。调整好画纸、沾点颜料,才要落笔,剧烈的震动又来了~~
这次可是大大地地震,震得我快神智不清,整个人跌坐在地上。没顾上倒在沙地上的画架,我晃晃悠悠地爬着到大叔身边抱住树干,眼前晃成一片,头顶下虫啊、果子啊砸了我一脑袋,我只死死的抱住树干没动,我闭上眼睛,脑袋里全是嗡嗡嗡~的声音。
过了半晌地震才慢慢平息,我脑袋里的嗡嗡声才慢慢散去,远远沙滩的喧闹声又传了来。这二天真是过的有够惊险的,昨天的地震发生在傍晚,那里游客大多在休息,可这次的不同,下午二、三点,海里冲浪、海边戏水、晒太阳的大把、大把地有。我爬起来,没顾上自己的狼狈,也没想着收拾地上的东西,一溜烟找了最近的椰子树爬了上去。
“快下来……”大叔也从地上爬了来,站在树下担心地叫我下来。
“没事的,我一直爬的。”我爬到顶,紧扒着树杆看向海滩。那里一拨人往回跑,一拨人又往那里赶,金黄黄的沙滩上不出一分钟就被黑点占去了大片。我才猜想有人出了事故,红色信号旗就升了起来,酒店的广播声也模糊地传来。
“小鬼,下来……”
我快速地滑下来,着地时有些不稳,屁股又不幸落地开了花。日,怎么这么倒霉~~
“没事吧?”大叔拉我起来帮我抖着泥沙,自己也是满身沙泥,满头杂草。
“没事,没事。”我揉着屁股心里有些担心起来,“大叔我去那边看看,你先回木屋或者酒店休息吧。”
大叔一把拉住我,地震遗留的紧张神色还停驻在他脸上。
“大叔?”看大叔拉着我不放,我拉开他的手转身就要跑,却又一把被他拉了回来。
“大叔?”我急急的叫。我有些担心维琦,急着想要过去看看状况,大叔却又拉住我又不说话。
“你的东西。”大叔放开我,神色有丝担忧,想当然这鬼地震是蛮可怕的,是人的总会有些心有余悸。
“先放着吧,我先去酒吧,没人会捡这些东西的,等下回来再拿好了。”我急急的说,转身想用跑的,一不小心又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给绊了下,整个人飞了出去吃了个狗啃泥。
‘呸~呸~’倒了八辈子老霉了,忍着痛爬起来,我的小脸已经哭丧得可怜兮兮。
“没事吧,你……”
“我没事,没事。”我拍拍已经看不出是白色的汗衫,“大叔你……”
我抬头却看到大叔面有菜色地看着前方,我扭头顺着大叔的视线看去。
我想,我看到的还是海,只是海浪来得比刚才列猛烈,一波、一波,接连不断往沙滩打来。我不知道浪有多高,但打在乱石岗上再溅起的水花也高得吓人;
我想,这是我到海豚湾来看到过的最凶猛的海浪,海水聚集在一起形成高高的屏障,然后猛地砸向海岸,撞击乱石的声音也凶猛地刺耳;
我想,那浪越来越高、越来越急、越来越逼近我们,它们像是饥饿的狼群,发现了可口的食物,张开了血盆大口迎面扑来;
我想…… ……
“小鬼,快走……”
我呆滞地站在原地,看着巨浪呼啸而来。它们以着催枯拉朽之势,一波高过一波叠在了一起形成了高耸的水幕,越过海岸线、越过乱石、越过沙滩,迅猛地袭击着经过的一切,瞬间吞噬着一切。
我想……我看到的不是海浪……我想……我看到的是海啸……我想……我完了……
巨大的海屏障以惊人的速度冲破乱石的阻挡,轻易地掠过沙滩,还没等我闭上眼送死就将我接纳进了它的怀抱。一阵剧烈的冲击袭来,嘴、鼻子、耳朵全被强灌进了咸涩的海水。我还有一点点的意识,我想我是被圈进了海里,我挣扎着想呼吸到空气却只大口大口地吞着海水,四肢无力地乱踢却只是做无用功,等着成为献给大海的贡品 。
我的意识越来越弱。感觉好像被抛起来又压下来;好像卷到海里又堆上海岸;好像砸在了硬东西上;好像…… ……
我,听说过海啸这字眼。听到这个字眼的时候我大概十二岁,那时我还在孤儿院,和维琦坐在娱乐室里,看到电视里播报印度洋海啸的新闻。
我,看到过海啸的场景。在狂涛洗劫过后,一切被席卷一空,剩下的只有港口设施的残骸、震塌的建筑废墟。海水将能吞噬的一切席卷一空,海滩到处是残木破板和人畜尸体。
我,也终于体验了一把海啸的恐怖,成了少数的幸存者。
我,在疼痛中醒来,无措地看到一室的伤患,笑着叫醒身边同样伤痕累累的大叔,哭着搜寻同伴。随后的一个月里,我天天闻着腐尸散发出的恶臭,和大多幸存者一样参与援救、打捞、造建的工作。一个月后我跟随大叔登上了离开海豚湾的客轮。
我站在夹板上,打开随身的包裹,小心翼翼地摸着一副很残破,断成二截又修补回来的画具。随后取出旁边一卷画纸,一张张地,我抚平卷着的画,努力将画上美丽的景致一点一滴印入自己的脑海。画上有挂着我画的画的进港口、有洁白的汽艇黄澄澄的沙滩、有茂密的丛林和沉睡的火山。看着这些我的心好像纠结了起来,这一个月来我哭得太多,哭得已经没有了泪水。
‘要是这场雨变成灾害,真要把你困死在这里,但你又有机会离开,你会带走哪件你认为唯一最为珍贵的东西?’……大叔的话成了真,而我却没有带走任何东西的机会,但我活下来了,我保住了自己的命,这也许是最为珍贵的东西,是那些死亡名单上的人想要得到,却已成为遗憾的奢望。压着画纸的手渐渐松开,海吹着着画纸一点点将他们移离了夹板,在风中零乱地散开再一一掉落在海上。
我取出包裹夹缝里一张折得很好的纸,纸上记载着离开海豚湾时最新的失踪名单。我将纸撕成碎片,抛向大海,让他们与画为伴。我靠在围杆上,看着视线里越来越渺小的海豚湾。
在以往的十五年里,我不可能料想到自己的经历,来到海豚湾也没有想到会亲身遭遇到海啸,在那一刹那我以为我就会这样死了,可惜……应该说真‘幸运’!虽然左脚上一条长长的伤疤到现在还隐隐作痛,但我还活着。在这之前,我没有想过过生或死,我不知道生或死的区别,现在的我体验过了‘死’,要开始重新学习‘生’。
我,离开了海豚湾。
据说,有人看到维琦在求救……
据说,阿萨赶去酒吧求维琦……
据说,他们二个被卷进海里……
据说,我走的这天,船后有一双海豚跟随了好久……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