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豚湾》逐影

9、第 9 章

　　整理好东西我们四个人从侧门出去，阿萨手里拿着雨披，其余三个人都没没有遮雨的工具。我把维琦往阿萨怀里一堆，拉着大叔就没头没脑的乱跑。酒吧到酒店不太远，跑个二、三百就到了，沿路上我扯了些芭蕉叶遮在头上，即便是这样等跑到酒店时仍是像个小泥猴似呢，逗得大堂里原本无聊得打紧的客人和工作人员笑成一堆。
　　好吧！我是承认我现在的样子是有点可笑。大芭蕉叶顶在头项，头发混乱地贴在脸上，身上的汗衫和热裤全像是刚从洗衣机里取出来的一样皱成一堆，还有脚上的凉鞋，呵……脚上全是泥，已经看不清凉鞋的白色了。拿下盖在头上的芭蕉叶我向人群吐了吐舌头，转身看到同样狼狈的大叔。他穿得比较厚实，即使全湿也是笔挺挺地，湿发已经经过梳理服贴地顺在脑后。真晕~为什么明明都是刚淋过雨的人，形象就差那么多？
　　我坏心眼地故意甩着一头湿发，溅得周围的人躲闪不及连连惊叫，然后自个儿开心地闷笑，见大叔一本正经的脸上终于露出无奈的表情，我笑得更开心。
　　“小鬼，你姐呢？”阿敏递来毛巾。
　　我胡乱地先把脸擦了一通，扭头看看门外，没见到的他们的踪迹，扭回头来冲阿敏眨了眨眼：“不用管他们！阿敏，还有没有空房间啊？”
　　“我去看看噢。”阿敏了解地点了点头，我则挑了门边的位子坐着发呆，大叔被领到服务处办理临时住宿的手续，大厅里还有好多游客，看来都是因为这场大雨而被困或从木屋迁移至此。若大的大厅此时显得有些人满为患，所以我很乖地呆在门边，并不想加入到那堆游客中。瞅瞅门外仍没见到阿萨和维琦的身影，我只得收回视线，东瞄瞄西瞧瞧，无聊死了。
　　大厅里现在很吵，被困的游客有的在进行投拆；有的三五扎堆埋怨着这鬼天气；还有的对安排的房间挑三捡四。呵呵~~投诉老天爷嘛？遇上下雨天又怎样、玩不成又怎样，我还八不得天天下雨好降降温呢。这些游客仗着“客户是上帝”叫嚣着，我可怜起阿敏他们来，忙都忙不过来了还要听他们唠唠叨叨，真是烦人。岛上就是这样的，时常下雨，有时一下会好久，时常地震，这些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震~~
　　我真的是很铁齿，这地震真的就来了一下下。大厅里突然间沉默了起来，我看着面面相觑的人堆，从容地在大家的视线下从地上爬了起来，抹了抹屁股上沾上的湿土，再缓缓坐回椅子上。待我再转身看门外时，大厅又热闹了起来，游客叫嚣的理由又多了一条——火山爆发。呵呵~好好笑，明明就是死火山嘛，喷他妈个头啦！
　　“小鬼”阿敏远远的向我走来，面有难色。
　　“嗯？”我懒懒地靠在门边大概几猜了八九分。
　　“房间都满了！”阿敏坐我旁边，喘着气凑在我耳朵边低叫，“为了拼房折腾死我了。你看到没有那堆女人还真是呱噪，像一堆老母鸡似的。”
　　“咯咯~咯咯嗒~~就差没下蛋对吧！”我低声学着母鸡叫还像横像样地扭扭脖子摆摆手势，把阿敏逗得直笑。几个客人寻着奇怪的声音向我们这边看来时，我们又一齐正襟危坐，他们眼神一转开我们又乱笑成一堆。
　　“小鬼，等下去收拾一下储藏室，估计我们今晚都得窝在里面了。真是的，老板明明已经很早派人修善过木屋了，结果还是有那么多漏雨，真折腾人。”阿敏气气地敲敲旁边的木门。
　　我没话说地靠在木门边，无聊地拿着毛巾裹在头上只漏出眼睛偷瞄那堆仍聚在大厅不上楼的游客。
　　“小鬼，你姐和阿萨来了。”阿敏推推发呆的我，然后起身往服务台去，回来时手上多了二条毛巾。
　　“你们二个磨什么呀，那么慢。”我抱怨地叫着，然后扶着维琦从阿萨背上下来。才想多叫二句却发现维琦和阿萨的神色都怪怪的，奇怪了刚刚还好好的，不会是被雷劈过了吧，什么臭脸呀？
　　阿萨拿过一条毛巾坐在我刚坐的位子上擦着头发，维琦也接过一条毛巾却只是拿在手上没有动静。我看着维琦，维琦看着阿萨，我和阿敏呆站在一边不知道他们都怎么了，只是觉得这一刻时间像静止了一样，死寂、死寂的。
　　“维琦，今天晚上我们得住储藏室。”我试着开口，小心翼翼的。
　　终于维琦看向我，脸上的表情是我没见过的，淡淡的笑，笑得很不自然，比哭还难看的笑。然后她什么也没说，自个儿往储物室的方向走去。
　　又是突然间，似是刚刚小地震后的余震一般，大厅又安静了下来。整个大厅变成了一个舞台，唯一的演员是维琦，她一拐一拐地走上台，背脊是挺着直直的。
　　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均称的身材，微荡的发丝，她的一切是那么的美好，只是所有的观众的视线并不在这些美好上；
　　一步……一步……我呆呆地站在舞台边，心里堵得发慌、眼睛热得发烫，我想为她拍手叫好嘴里却只发出‘呜呜’地哽咽声；
　　一步……一步……我掩住嘴低下头看到了被阿萨绞在手里的毛巾，紧紧地，紧紧地绞成了麻花。

　　倦在储藏室的一角，我看着阿敏他们和维琦一起整理晚上的地辅。大家不来打扰我，因为我的眼睛已经哭得像二颗红红的核桃，我时不时抹抹还往下止不住的眼泪，越气自己的眼泪，它越是不争气地哭得更凶一点也没有收敛的迹象，刚才的一幕幕我越是想忘记，它却越是清晰的一再重现。
　　在这小小的储藏室里，感觉就像以前呆在孤儿院一样，大家是亲人。那时院长总喜欢抱着我，她也时常抱其它的小朋友--紧紧密密地抱着，却总单单喜欢把我抱坐在她的腿上，摸着我的头发和我聊天，或者任由我帮她把花白的头发挑出来。记得离开孤儿院的那一天，院长又把我抱到她的腿上，和我说要学着长大，然后再紧紧密密地拥抱了我好一会儿。
　　我不知道为什么院长要我长大，也许是为了维琦；也许是为了我；也许……
　　储藏室的门半掩着，这让我想到了孤儿院的铁门。一道门分隔了二个世界，这我早知道，没有父母怎样，是孤儿又怎样？你不说没人知道，最多看到别人家齐乐融融时心理不正常一点、被人知道是孤儿时鄙视一点，那又能怎样？我认为自己很想得开，维琦也像我一样，但我错了吗？
　　越是想忽略的却越是在意，这话听谁说过或是在哪本破烂书上看到过。我自己神经太大条，可以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被人鄙视时可以对骂、可以开打、也可以直接鄙视回去；看不起别人时可以嘲笑、可以作弄、可以不屑一顾。十几年来我就是这样活过来的，有人说我率真；也有人说我没有教养。似乎我往后的几十年也就会这样活过去了吧。打从有记忆以来维琦就陪在我的身边，她和我不一样，她总是微笑，总是接受着夸奖，但在一切浮华的假象下她却努力埋葬着自己的残疾。我不明白为什么她要活得那么累；不明白为什么她因为没考上大学就落跑到小岛上；更不明白为何今天她会那样做。
　　有人坐在了我的旁边，轻轻帮我把眼泪擦去。“小雨下个没完了，这可不像平时的小鬼啊！”
　　头搭在膝盖上，我看到阿敏脸上关怀的神色。阿敏伸手把我揽着靠在她肩上，然后说：“不哭咯~你姐姐去拿凉席了，等她回来要让她看到我们小雨的笑脸对吧！小鬼可是我们的开心果呀。”
　　“阿敏……”我吸吸鼻子感觉眼睛还是酸酸的，“阿敏，这是为什么呀？”
　　阿敏摸摸我的脑袋，脸色略微尴尬，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你现在还不明白的。”
　　“阿敏，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呀？告诉我！”
　　“小鬼……”阿敏的神色转成为难。“这种事只有他们自己才能解决，你帮不上忙的。去洗把脸吧，别再哭了。”
　　我被拖着站了起来，再被几个工友推到了门外，我的嘴角下扬着不自觉又要哭了出来，他们却当着我的面毫无同情心地关上了门。我胸中郁闷得不行，狠狠将手里的毛巾丢在地上双脚在上面使劲跳，发泄了一番后，无奈地将脏毛巾再捡起来，拖着软棉棉的身体延着过道向前走。
　　经过大厅时，一些多事的游客见到我还指指点点，我正要发作，却被人拖到外面。
　　“雨，不要和他们起冲突，他们是游客，有规矩的。”阿萨把我拖到后门，我们二个蹲在门边。
　　我扭头看阿萨，不知道该不该开口问刚才的事。我想一定是阿萨和维琦间发生了什么事，阿敏说只有他们二个能解决我帮不上忙，我该不该问呢？
　　“给你。”我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阿萨却从腰间抽出捆东西给我，“现在可能用不上了，反正多一套备用也好，你留着吧。”
　　我接过来，解开绳子看到一套用木头和鬃毛新做的画具。
　　“刚在酒吧想给你来着，忘了，反正你画具也找到了这套就放着好了，总用的到的。”阿萨见我愣着没到，又帮我把绳子扎好。
　　“阿萨……维琦她？”我纂着手里的东西，一下子心情变得很奇怪。
　　阿萨没了以前开快乐的笑容，伸出手来帮我整理着一头乱发。
　　“到底怎么回事嘛？”我提高音量，一把拉下阿萨的手。
　　阿萨靠在木门上：“维琦说……喜欢我。”
　　“然后呢？”我瘪着嘴，眉挤在一起，看着阿萨挠着自己的头发。
　　“我说……我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怪叫起来，‘蹭’地站了起来，一把把脏毛巾丢向阿萨，“什么叫不知道哈？全岛的人都知道你们俩的事，什么叫不知道？”
　　“什么叫全岛都知道，他们知道什么呀？”阿萨显得有些生气，不住地挠着自己的头。
　　“维琦喜欢你，你喜欢维琦。有眼睛的都看得到，没眼睛也闻得出来。”
　　“你哪只眼睛看到了？我脸上写着我喜欢维琦吗？”把头上的脏毛巾拍到一边，阿萨吼得更大声。
　　“就写了！”我指着阿萨的脸声音近乎叫嚣，“你他妈的耍着维琦玩啊？不然你往酒吧跑那么勤快脑子被烧啊？地震、下雨的没事就往那边钻，不就是维琦是你‘老婆’你才有事没事就在那儿呆着。滚你的‘不知道’，你不知道个屁。”
　　“你妈没教你把嘴巴洗干净点再出门吗？”阿萨也从地上站直来，气势汹汹。
　　“对啊，我就是没教养怎样，你就是嫌弃我们是孤儿，你嫌弃她的脚有问题对不对！他妈的你就是做给别人看的，做给别人看你多么有爱心。你比谁都狗屁不如，假猩猩的帮这帮那，你就是耍着维琦玩，让她喜欢上你再告诉她她配不上你对不对。不喜欢她你早不要来招惹她呀，做这做那，送些个什么狗屁东西讨好我们！我操，我才不想你送的东西。”我发疯地将手上阿萨送的画具丢在地上，狠狠踩着，然后再一把抓起踩散的画笔丢在阿萨身上。
　　“你……”阿萨捡起地上的画笔紧紧地纂在手上，“不要乱发神经，我们的事不要你管。”
　　“维琦是我什么人？她又是你什么人？你要是还说‘不知道’就给我混远点，你……”
　　“够了！”阿萨大吼一声，我闭了嘴，呲着牙，目露凶光地瞪他，他也不甘示弱地回瞪。这样僵持了好一会儿，他当着我的面，‘啪’地将手中原本送给我的画笔折成了二段，一头冲进了暴雨里，消失在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