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箫吟离愁》轻风澹月

20、晚霞美如画

　　什么味道这么香，肚子也跟着咕噜咕噜叫了几声，睁眼一看，屋内虽昏暗，但外面却一片明亮，我睡了一夜吗？起身推开房门，果然阳光明媚，两只鸟儿从院子上方飞过。我睡这么久，苏慕霖也不叫我，一天没吃东西，又渴又饿。顺着香味，我找寻着，奇怪，诺大的院子，怎么一个人也没有。昨天也没问苏慕霖这是什么地方，苏慕霖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先不管了，吃饱肚子才最重要。
　　走到一堵墙前，香味最浓郁，我望了四周，没有人啊，美食不会在墙外面吧！正好这堵墙角里有个裂缝，我走过去一瞧，果然不出所料。一个身着蓝色衣服小男孩正往炭火里扔红薯，旁边还有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红衣小女孩用树枝戳着炭火。男孩埋好生红薯，拨开另一边的炭火，一个黑漆漆的东西滚了出来。
　　“哇，好香啊！”小女孩吞了口水，伸手去碰那个黑漆漆的东西。“小心烫。”少年拍了小女孩一下手背，小女孩赶紧缩回来，朝少年撇撇嘴。少年往手上吹口气，捏捏那个黑漆漆的东西，对小女孩笑笑，说道：“还没熟透，再等等。”说罢就把黑东西扔在炭火边上，盖上浅浅一层炭火。
　　“你好厉害。”小女孩娇滴滴地说。
　　“那是，怎么说我也比你大四岁。”
　　小女孩扬起她粉嘟嘟的笑脸，“那我叫你哥哥好不好。”
　　“不好，你都有那么多哥哥了肯定不会稀罕我这个哥哥的。”
　　“不会呀，我虽然有几个哥哥，但他们都不会烤红薯，也没有你对我好，所以我很喜欢和你在一起。”
　　“那你叫我漠烟好不好？”
　　“漠烟”，这不是苏慕霖的字吗？难道这个蓝衣男孩是苏慕霖，怎么可能？他看上去也就八九岁的样子，稚气未脱。他旁边的小女孩是也不可能是白露了，白露说她是西山先生捡来的，哪有什么哥哥？眼前的裂缝根本不足以让我通过，我只能带着继续听他们说下去。
　　“漠烟，很好听，可是为什么要喊你漠烟？”
　　男孩笑笑，解释说：“我娘是大漠人，嫁到关内再也没有回去，生前总念叨着大漠有多美有多好。所以我自作主张我以后的字就是漠烟。以后我也会去看看那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景象。”
　　“我也想去，你也带上我好不好？”小女孩拽着男孩的胳膊开始撒娇。
　　“那你先喊声漠烟。”
　　“漠烟，漠烟，漠烟。”
　　“看来你是真心不喜欢呆在你家里，那好吧，以后若有机会一定带你去大漠。”
　　女孩拍拍手，“太好了，不过……”女孩卖起关子，果然勾起了男孩的好奇，“不过什么？”女孩说：“我常听三哥说江南如画，你也带我去好不好？”
　　“好，以后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小女孩伸出右手，“那我们拉勾。”
　　男孩伸出左右，两人小手指钩在一起，齐声说道：“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两个孩子笑起来，男孩拔出炭火里的红薯，捏了一把，“熟了”。他将外层的黑皮剥掉，露出金黄的瓤，香气四溢，我咽了口水看着他递到女孩手里，女孩咬了一口，满足地笑着。我走不出去，又不好意思问两个孩子讨饭，正想转身离开，肚子不识趣地咕噜咕噜叫了起来。“不好，有人来了，梨花，快走！”说完站起来踩灭炭火，拉起小女孩就跑，带起的风正将炭灰吹来，我躲闪不及，灰尘全进了眼睛，顿时又酸又涩，泪水不断涌出。我揉了一会，再睁开眼睛时，眼前一片昏黄，苏慕霖正担忧地看着我，拿着毛巾的右手停在半空中，而我正抓着他的一缕青丝，我赶紧松手，我竟然把他的青丝当成杂草了。刚才的一切果真是梦，可心里仍有余悸，身上感觉粘粘的，额头上又冒出细汗，我接过苏慕霖手上的毛巾擦拭着。
　　“若蘅，你怎么了？”苏慕霖说。
　　我坐起来，“刚才做了个梦，乱七八糟的。现在什么时辰了？”
　　“快到申时了还以为你会一直睡到明日，我看到你上午在街上被路人踢了几下，料想身上肯定有伤。见你睡得太沉，就让丫头给你擦了药。”
　　“多谢！”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我难为情的看着苏慕霖笑笑，不用我明说他也知道我饿了！
　　他端起木盆，“我去打点水，待会会有丫头过来送晚饭。”
　　我点点头，苏慕霖走出去带上门，白天的那一套纱裙估计被丫头拿走了，还好他们想的周全，给我在床头放下一套干净的衣服，我穿上，系好宫绦，整理了一个发髻。外面响起“笃笃”的敲门声，我打开门，苏慕霖端着盛满清水的木盆站在门外，“丫头一会就送过，你先洗漱一下吧！”
　　我接过木盆，放在盆架上，擦洗一下脸颊。这时丫头端着盘子进来，将饭菜摆在圆桌上，苏慕霖一摆手，丫头恭敬地退出，苏慕霖走进来，坐到桌前，“快过来吃吧！”
　　我点点头，坐到他对面，他舀了一碗粥放在我面前，“一天没吃东西，先吃点粥，填填胃。”我咽下嘴里的肉，端起碗小口喝着。他挑了挑眉，“我记得你小时候不喜欢这样吃饭，说这样吃饭虽然儒雅好看但不能尽兴。”
　　在宫里处处都是规矩，尤其是皇子公主，天天有嬷嬷们督促着，想不儒雅都难。我放下碗，笑了笑，“在樊笼，这是规矩！”他微微一愣，随即浮起笑容，“这样也好，细嚼慢咽对胃好。”看他一直把玩着汤勺，我问他，“你怎么不吃？”他头也不抬，淡淡地答道：“我吃过了。”
　　“哦，我也吃好了。”我放下青花瓷碗，倒杯茶漱口。
　　他皱了皱眉，“就吃这么点？”
　　“已经很多了，你刚刚不是说我饿了一天，不宜吃太饱。”我用帕子擦拭樱唇。
　　他笑了笑，“你倒是学得快，今日晚霞美如画卷，要不要出去看看。”
　　刚刚睡醒，呆在屋里也无事可做，跟着他总归是安全的。我点点头，他有一瞬间的愕然，稍纵即逝后笑意盈盈，“走吧！”
　　走出房间，外面果然一片火红，而西天晚霞正是这团火的中心，烧的更旺。苏慕霖带我来到房顶，我们并排坐下，看着西方的天空。苏慕霖也换上了一套竹青色袍子，两鬓青丝向上高束，没有插簪子，后面的青丝自然垂下，晚风吹来，青丝轻柔地飘来飘去。他正一言不发地看着晚霞，侧面看去，他的脸上也一片火红，精致的五官，有着渭都富贵子弟的清秀，稍红的肤色也有久经沙场战士的粗犷，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很好看。
　　他忽然一扭头，我赶紧转过来，正襟危坐，假装陶醉地看晚霞，他浅浅一笑，也转过去，看向天空。我是怎么回事，如果没有记错，我已经是第三次偷偷打量他了，脸烧的厉害，正好和晚霞相得益彰。
　　“真好！”我扭头，见他看着天空，突然冒出这句“真好”，想着梦里他说的故事，因为他娘的缘故，他应该很喜欢看落日吧！他早去过大漠了，只是没有带着我，梨花、漠烟两人竟有深厚的竹马之情，难怪在白石溪我误会他他也不辩解，而后又一次次的帮我，就是因为我是他儿时的朋友。
　　他拿起腰前面玉笛，放到唇边，手指在笛孔处灵活跳动，一缕笛音萦绕耳畔，时而悠远，时而欢快，时而低沉，最后归为无声，与西天晚霞融为一体。我拍手叫好，“漠烟此曲真是‘流风韵九成，调高时慷慨，曲变或凄清，征客怀离绪，邻人思旧情’。”他看着我，“幸以知音顾，千载有奇声！谬赞了。”
　　我转开话题，问道：“白露的伤全好了吗？”
　　他将玉笛系在宫绦上，说：“好了，她整天念着你，问我们在为什么你不给她写信，前几天接到你的信，她非要出来寻你，最后被我们拦下了。”
　　“我也很挂念她。只是……”那时候刚到金阳，没日没夜的担心会有人冲进来对我不利，更担心给白露的书信会被人截获，端午节那日写的书信也是写的忐忑不安，根本没报多少希望，没想到白露竟然收到了。以前只听白露提起他经常出关去大漠，那他这次来金阳，莫非是替白露来找寻我？可他又是怎么知道我在这？我看着晚霞，漫不经心地试探道：“现在好了，你刚才说白露要出来寻我，莫非她知道我在金阳？”
　　他静默一会，神情变得严肃，“我一直都派人跟着你，夏铮大概也知道此事。”难怪这些天我会生活的如此平静，继续听他说道：“有一次探子回来向我汇报，被白露听到了，她非要出来寻你，那时候正临近大商会，每个人都无暇分身，为了安定她的情绪，我承诺她大商会的事情忙完就去金阳带你回来。”
　　如我所料，我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来的金阳？”
　　“昨天晚上，我夜探梅居，没发现什么异样，就在附近客栈歇下了。今天早上我赶到梅居时，你已经被官兵带走，我从街坊那了解到事情始末。暗中跟踪你们，还没想到怎么救你，就看到有人撒钱，场面混乱，我看到有几个路人故意朝你身上踹了几下，再也忍不住就冲了上去。这是有人设局，故意置你于死地，好毒的计谋。”
　　昨天在酒楼上那个撒钱的竟然不是苏慕霖，我冷笑一声，“借楚国官差之手抓我出府，在街上制造混乱，利用路人将我踩死。怕死三哥也始料未及吧，背后主谋果然厉害。”
　　苏慕霖神色凝重，“我刚刚得到消息，你三哥忽然北上，往渭都方向去了。”他转过脸看着我，认真地说：“据说夏铮也在。”
　　怎么会？三哥他知晓此事后竟没有进入楚国，我还眼巴巴地盼着他来救我。心里无限酸楚，“漠烟，三哥是不是也要舍弃我了？”
　　他笑笑，“不要瞎想，他或许有自己的打算，你看，现在不是有我在你身边嘛？放心好了，我一定会保护好你。”说完剑眉一挑。
　　我却笑不出来，“你究竟是谁？”
　　“什么？”他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我看着西天的云霞，慢慢说道：“你之前说自己只是个商人，我信了，可你竟然身怀绝技，善音律，通诗书…”看着他，“我觉得你没表面上那么简单！”
　　他笑笑，“无论我是谁，你只要记住我是你的朋友就好。”
　　云霞变得暗红，像是一堆熊熊烈火即将燃尽，弯月升起，周围还有几颗星星陪衬，倦鸟不时飞过，叽叽喳喳，吟唱着今天的快乐。我站起身来，微风吹过，裙摆飘飘也就算了，两肩的青丝也禁不住诱惑跳起轻盈地舞姿。他还坐在那里，望着西天，我正要开口，他抢先一步说道：“天要黑了，下去吧！”
　　说完站起来，衣袂飘飘，青丝扬扬，伸出右手，我拉住他，左手拦住我的腰，我低下头，刚刚上来的时候，也是他这样带上来的，虽然相熟，但离得这么近我还是会有所拘谨，他的青丝飘到我脸颊，痒痒的，突然腰上一紧，我闭上眼睛，等着他的凌空一跃，然后我就落在了地上。可是…可是…我默默数了十声，怎么一直没有动静，我睁开眼睛，立即惊呆了，他的脸近在咫尺，他长长的睫毛染上霞光，微微颤动着，煞是好看。他笑了笑，薄唇轻启“闭上眼睛！”
　　我脑中一片空白，就像被他施了魔咒，乖乖地闭上眼睛，忽然感到身子一轻，衣裙摆动的厉害。我睁开眼，正对上他的双眸，我感到心虚，赶紧偏向一侧，两人青丝乱飞，有几缕缠绕在一块。缓缓落地，我欲抽离左手，他加大握力，我感到一丝疼痛。有些恼怒，但尽量压制住，轻声道：“我要回去了！”
　　他颔首，眼里闪过一丝忧伤，同时松开我的手，我刚要转身，就听到他急促地说道：“再等一下。”我看他双手分散着那几缕乱糟糟的发丝，小心翼翼，就像在呵护最宝贵的东西，生怕折断其中一根。“好了！”他如释重负地一笑，“回去好好休息，不要多想，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我点点头，后退几步，转身离开。夜里躺在床上，还在想着刚刚的事，对于他的无礼，我竟然没有发作，难道是因为他救了我？应该是这样吧，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画面居然是苏慕霖。我和他那时感情如此深厚，那和白露的关系也应该很好，难怪他们会一再二再而三的帮我！只是今日之事闹得沸沸扬扬，往后的日子我还能过得平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