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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患难不与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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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难时不一定见得了真情,却可以彻底看清一个人的真面目。阿富,平时表现得老实巴交,当主人有难时立即划清界限,这还不算,居然在楚国官差面前对我栽赃陷害、落井下石。亏我还事先给他准备了银两,真是应了那句话,“人心叵测”!
阿富扭头看到我,愣了一下,又恢复他的凶狠面相,“给我钱,好歹我给你干了一个月活,你给我钱,我走人。”
“好,你先放了顾大娘。”我向他提出要求,他犹豫不决,我从袖子里掏出荷包给他看了一眼,然后告诉他:“本来我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银两,此事与顾大娘无关,放了她,这袋银子都是你的!”
说完我将荷包扔在他面前,他笑笑,推到顾大娘,弯腰捡起来揣进怀里,用刀指着我,“这是我应得的。”转身向外走去。
我跑过去扶起顾大娘,顾大娘看到我,呜咽起来。“我对不起小姐。”
我拍拍她的肩膀,“不怪你,顾大娘。”扶她回到房间,刚坐定,就听到外面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应该是官差闯进来了吧!
“不要抓我,官爷,人不是我杀的。”是阿富的声音,我走出房间,迎面走来四五个官差,只见一个身形高大,留着络腮胡子的官差左手揪着阿富的衣服,一个反手,阿富就滚到了地上,力气之大就像刚才扔得只是一只鸡,阿富疼得哎呦了几声。那个官差哼了一声,大声说道:“不交出凶手,今天这里的人一个也别想跑。”
“官爷,她就是这宅子里主事的”,阿富指着我告诉官差,“被害人春儿正是她的丫头,平时她行为古怪,对我们也经常打骂,所以小的怀疑春儿就是她害死的。”
我刚刚还给了他一袋银两,这人不知感激也就算了,为了摆脱自己的嫌疑,没想到此时却信口开河,对我随意诬陷,“你瞎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打过你?”
那官差眯着眼打量我一会,表情捉摸不定,“你就是这家主人?”
“是。”
其他几个官差在络腮胡子官差耳边叽咕几句,络腮胡子官差笑了笑,“长得倒挺漂亮,跟我们走一趟吧!”
看他们一个个表情轻浮,我问道:“你们可有官府文书?”
他稍显诧异,“少废话,大人还等着你呢!”。一招手,后面上来两个官差,钳制住我,我从小到大从没受过这样的羞辱,“放开我,我跟你们走就是。” 络腮胡子官差一招手,他俩放开了我,瞥见他们身上的腰牌,长形青铜上捕快二字特别显眼。眼下只能跟他们走,即使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能期盼着三哥快点赶过来。朝门口走去,顾大娘叫了我两声,欲扑过来却被挡了回去,我笑了笑。“记住我的话,如果你愿意,帮我照看这所宅子,若是有人找我,你就照实说出今天的情况,他们自然明白。”
顾大娘用力地点点头,我转身继续走去。大门口守卫更多,见我出来,慌忙让道。大门外街坊们也围了过来,一个个投过来鄙夷的眼光,嘴唇不时煽动着,虽然我听得不太懂,但也猜的出来,无非就是说我是毒死下人的歹毒妇人。我充耳不闻,夹在官差中间走着,“官爷等一下”,我回头看见顾大娘拿着帷帽追过来。
“官爷,我家小姐较弱,现在日头毒辣,恐受不得这等天气,可否通融一下,让我家小姐带着帷帽?”顾大娘祈求道。
大胡子官差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动作快点!”
“多谢官爷!”说完走到我面前,将帷帽戴上,系好丝绦,放下紫色轻纱,老泪两行,“小姐保重,老奴在家等着你。”
我扯出一丝笑容,大胡子走过来拉开顾大娘,“走啦走啦”,我被后面的官差推了一下,差点摔倒,顾大娘担忧地叫道:“小姐小心!”我回头,向她招招手,没想到在这个宅子里,顾大娘竟是真心待我的人。今日一别,恐怕再无相见之日,顾大娘,你多保重。
穿过巷子,来到大道上,两个官差在前面驱散行人开路,之前听春儿说金阳人好热闹,没事绝不会闷在家里,所以金阳有一个其他地方都没有的特色,街道的商铺外面空出来一片建成廊亭,行人可在此歇脚,商铺会免费提供茶水。我翻书时记得是之所以建成这样,数十年前楚国战乱,许多人被征去打仗,亲人们站在街道两旁送别,为了能站在前头看清楚亲人,往往提早来抢位子。站得久了有些体弱的人又累又渴,再加上心中郁结,昏厥是常有的事。那时有一个儿子刚战死的商人,见到这样的情景,亦是感同身受,就在自己商铺前给他们提供长凳、茶水,很快赢得美誉,其他商铺也纷纷效仿。后来战事结束,其他商铺又恢复正常,只有那个商人不但没有撤掉长凳,还在商铺边上修建了一条长廊,供行人歇脚,行人感念商人的善举离开之后再把商人及他的店铺说给更多的人,结果就是很多人慕名而来,和那商人做买卖,商人日进斗金,成为全城的楷模,商人也被推选为商会会长。后来在商人提议下,由个人出资,官方在沿街商铺外修建了长廊,专供行人歇脚,慢慢一些摊贩也摆进去,这样街道就腾了出来,宽敞干净。现在放眼望去,长廊里有卖艺的,有逗蛐蛐的,有各色摊贩卖力吆喝,对我和这几个官差见怪不怪。
自早晨起来到现在滴水未进,早已饿过头,现在胃里直泛酸水,头顶的日头又毒,头也有点昏沉。我擦擦额上的细汗,大胡子捕快又在催促,一路上他一直嫌我走的慢,一匹马从旁边飞快闪过,带来一阵热风。我继续碎步地走着,和多年接受宫规有关,更主要的是因为脚下无力,大胡子见我如此,失去了耐性,从后面推了我一把。“叫你快点,你还走这么慢,你成心是不是?”被他一推,很显然我一个前倾扑倒在地上,他用刀鞘戳我几下。“快起来,别在我面前装,像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快起来。”
我挣扎几下,奈何手脚无力,头昏眼花,罢了,就这样躺着吧,上面的人换成了脚踢,周围也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我笑笑,好累,只想躺下好好歇歇。忽然感到背上点点疼痛,就像多年前在御花园里遇到的那场冰雹,若不是绿珠那丫头将我护住,我早被砸穿了。
“天上掉钱了,快捡啊!”人群里有人喊道。人群顿时混乱起来,都蹲下捡铜币,有几个人冲到我面前,大胡子带着其他捕快拔刀维持秩序,奈何路人被钱冲昏头脑,根本不听劝阻,大胡子他们又不能真的砍伤他们,只能大叫着推开行人。这时上面又落下铜币,哗哗地砸在我身上,被挡住的人急得脸红脖子粗,一个个忿忿地看着官差,突然有一个人嚷道:“官差伤人了,官差伤人了!”大家正为有钱抢不到发急,此人这话一出正好成为他们冲过来的理由,自古官逼民反,虽不符合眼前的情况,但官员压迫百姓倒是事实。这些人一听到官差伤了百姓,个个恨得咬牙切齿,不顾官差的刀锋,与官差扭打起来,后面的人趁机冲过防线,蹲在地上捡起,感觉背上被踹了几脚,好疼啊!我半眯着瞧见上方酒楼上站着一个黑衣人,头戴黑纱帷帽,撒下最后一把钱转身离去。同时,十来名黑衣人持刀从旁边的屋顶上跳下,估计大胡子也看见了,大喊:“有人劫囚,看住嫌犯。”
所有官差拔刀迎战,黑衣人在人群中落定,行人见到这阵势,慌忙逃窜。“你是何人,竟敢制造混乱阻止我们办事?”
为首的那个黑衣人也不说话,一招手,后面的黑衣人就冲过来,直接和官差厮杀,刀光剑影晃来晃去,官差明显不敌黑衣人。大胡子估计没见过这阵势,慌忙逃窜,我感到后背被拽了一下,忽然离开地面,就像被雄鹰叼在嘴里,这只雄鹰还飞向高空,虽然我这个猎物跳过崖,可骨子里却怕的很,看着行人越来越小,屋顶擦过我的裙角,原本昏昏沉沉犹如灵魂脱壳的身体,忽然灵魂归体,不寒而栗。
“不要怕。”
这声音好熟悉,我顺着声源看过去,此人一袭黑衣,头顶黑色帷帽,薄纱随风飘扬,我看他小巧的方脸上五官精致,两道黑眉如剑,眼眸明亮如星,鼻梁高挺,嘴唇虽有些干裂但薄而有形,下巴上星星点点的胡渣,小麦色的皮肤上没有半点瑕疵。这是我第二次如此近的看他,忘记了害怕,衷心地说道:“谢谢你,漠烟!”说完眼睛竟有些湿润,从春儿死、官兵羁押到差点被行人踩死,我一直想的都是三哥或夏铮出现,可最后救我的却是他,我一直怀疑一直不待见的苏慕霖。
腰上忽然一紧,我这才发现他右手臂揽住我的腰,左手伸出来御风,他淡淡一笑,我左手拽着他的衣襟,看向远方。我们飞过街区,最后停在一间屋顶上,苏慕霖带我下去,周围各色轻纱飘扬,原来是一家染坊。“现在城门估计都封锁了,官兵也在搜查,今天的事闹得大了,我们暂且在此藏身吧!”
穿过层层染布,我跟着苏慕霖来到一间屋子,“这是什么地方,官兵不会来搜查吗?”
他笑着说:“暂时不会,你先好好休息一下,等我安排好再赶路。”
“嗯。”他转身出去并带上门,我和衣躺下,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此刻我却觉得很是安心,也许是太累了,躺在床上没一会就倦意浓浓,合上眼睛渐渐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