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远离是非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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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四天的颠簸，现在我们已经进入齐国境内，前面就是边城益阳。我化成苏慕霖的小厮，一身灰白色亚麻袍子，两鬓青丝高束绾成髻，正坐在马车里，陪着商队掌柜窦成的千金聊天。我们在染坊待了三天，原来我们所在的染坊是金阳城赫赫有名的织锦染坊，织锦染坊的老板是楚国的皇亲国戚，自然没人敢查到这里。临出发前一晚，苏慕霖夜探梅清居，取来我的行李，同时给顾大娘留下一袋碎银子。
第四天晌午，苏慕霖丢给我这套袍子，我换上后，卸去所有钗环头花，摘掉耳坠子，绾成男人的发髻，再照铜镜，根本没有什么变化，镜子里还是个美人，关键是我没有喉结，外人肯定一眼识破。推开房门，苏慕霖看到后做出的评论是“很好。”来到外面，苏慕霖向一个四十岁上□□态微胖的男人介绍我，并告诉我这个男人是这个商队的头，织锦染坊的掌柜窦成。窦成客气地对我笑笑，而后拉着苏慕霖在一旁耳语，苏慕霖又是点头又是笑，中间还瞥了我两眼，我赶紧转身背对着他们，拨弄着墙边的几根狗尾巴草。
“和窦掌柜说好了，安排你和他女儿一辆马车。”我转身，不知何时他走到我身后，窦成早没了踪迹。“你确定我这样能出金阳城？”
“当然！”他挑挑眉，一副很自信的样子。
我松开狗尾巴草，脸色一沉，“我可不想再像上次那样，再被困在黑漆漆的匣子里。”
“你想哪去了，你这次又不是什么重要逃犯，官方只是做做样子，估计他们猜到是江湖人士所为，查下去也是麻烦。伺候你的那个丫头原本就来历不明？”
我重复一遍“来历不明？”怎么会，“她说她是城北山下的秦家湾的，夏铮也调查过她的底细。”
“秦家湾的确有一个人叫春儿，半年前就离开家至今未归，官方派人通知秦家湾的人认尸，他们都说不认识，春儿的母亲更是断言这女孩不是她女儿。”
“她不是春儿，那她为什么要冒充春儿？”我问道。
“真正原因只有她自己清楚吧！但是……”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仵作验尸后断定她已不是女儿身，你也知道楚国的民风……”
我脸顿时滚烫，赶紧偏向一侧，我当然知道楚国的民风，未出阁女孩若失身，不仅是自己的污点，还会累及家族。春儿还未笈篦，怎会出阁为人妻，定是被哪个男人给辜负了，所以才会有家回不得，可是她怎么会知道秦家湾的事？现在她死了，假冒周家少爷的人，还有站在酒楼上的黑衣人，全成了谜团，怕是一时半会解不开了。我摇摇头，又叹口气，他问道：“你是怎么了？”
“没什么，春儿也挺可怜的，她毕竟是因为我而死，官府会怎么判？”
“为应付上面的人，顶多找个替死鬼，据说他们抓了一个叫阿贵的仆人。”
阿贵，拿刀子逼迫顾大娘，官差进来，为保命不但自己跪地求饶，还对我这个主子落井下石。估计大胡子官差对他也印象深刻，当官老爷需要一个替死鬼，他自然是首要人选。我担忧地问道：“证据呢？绝命草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
“阿贵之前可是药铺的帮工。”他看着我，神色变得凝重，“就这点，足以要他的命。”
我望着他坚定地眼神，冷笑一声，眼泪早已夺眶而出，我又害了两个人，虽然我不喜欢他们，可我也不想他们死，他们都还那么年轻。
“好了，别哭了。”苏慕霖慌忙翻了翻衣服，一无所获，索性抬起右手擦拭我脸颊的泪，最后在一寸之外停下，神色里有哀伤也有无奈。我一时恍惚，不能自己地靠近他，最后抵在他肩膀上痛哭，感到他身子一震，过了一会儿，他拍拍我的肩膀，在我耳边轻轻说：“等到了凤兮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原来他懂我，他竟然懂我，我抱着一线希望问他：“阿贵，你知道我不想他…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他叹口气，“出了人命，又闹的满城皆知，官府总要给百姓一个交代，不是他也会是别人，更何况他已经……”他叹了一口气，“我已悄悄托人给他家人送去银两。”
“你们在干嘛？”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慌忙推开苏慕霖，用袖子抹了一下脸颊，回头一看，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嘟着嘴站在枇杷树下，身着鹅黄色罗裙，细长的麻花辫从头顶编到发稍，自然垂下。我看了一眼苏慕霖，他正浅笑着望着那女孩，女孩见我离开苏慕霖，气冲冲地走过来，“霖哥哥，你…你不会…他可是男的。”说完瞪着我。
苏慕霖嗔了她一眼，“小小年纪，竟瞎想，我可不好男风。”
“那你和他……搂搂抱抱算什么？”说完脸红得像西天的晚霞。
“她是我师妹的朋友阿蘅，前些日子刚巧在这碰上她，我师妹对她甚是挂念，所以她决定和我一道回凤西城。”女孩迟疑地看我一眼，不确定地问苏慕霖：“真的吗？”苏慕霖点点头，向我招招手。“阿蘅！”
我走上前，苏慕霖说：“这是窦掌柜的千金，小豆芽。”
小豆芽嗔了苏慕霖一眼。“才不是呢，我的名字是‘雅’，文雅的‘雅’，人家本来有一个很好的名字，可你们偏偏都不叫。”
我笑着作个揖，“是，窦雅窦小姐，那我叫你小雅可好？”
“随便”，说完瞅着我，“你果然是女子。”
我莫然一笑，苏慕霖说：“待会阿蘅会和你同乘一辆马车。”
她小嘴一撅，“为什么？”
“你不是一直都想学习吹箫吗？阿蘅可是高手，所以才特意安排你们在一起。”
“好啊好啊，霖哥哥，你想的太周到了”，转身拉住我，“阿蘅师傅，待会你就教我好不好？”
我颔首一笑，“当然可以！”
苏慕霖把凤凰箫递给我，而后对小豆芽耳语一番，小豆芽笑了笑，拉着我向外走去。几些人正在往马车上装货，见到窦雅纷纷停下问好，窦雅一一回应，拉着我走向旁边的马车。我们上去，窦雅打开包袱，拿出眉黛，一脸坏笑的看着我，我向后撤了撤，“你要做什么？”
她笑笑，“刚才霖哥哥说因为你长得美，所以才让你穿上粗衣，可仍遮不了你的气质，所以……”她举起眉黛，“霖哥哥说让我给你梳妆打扮一下！”
我一副任命的样子，“好吧，不过你要手下留情，不然我就不教你了。”
她吐吐舌头，“放心好了，徒儿我可是易容高手，全靠一只手。”说完她右手在我面前翘起兰花指，真是个可爱的姑娘。
我闭上眼睛，人凭她在我脸上画着、涂着。没一会，商队出发，苏慕霖和窦掌柜在前面的马车。我们紧随其后，走到中心街，官差戒严，小豆芽说是六皇子陈聪来了，估计是因为前几天街上动乱的事。我们在街上等了半个时辰，终于等来了那个六皇子的马车，那些官员跟在马车后面，那个大胡子官差就在其中，我赶紧缩回马车。陈聪的队伍过去，官差就解禁了，我们马上赶往城门。老远就听到几个守卫骂骂咧咧，待我们的马车走近，两个侍卫检查后面的货物，打开我们马车的布帘，小豆芽估计他们认识，其中一个官差问怎么多了一个人，窦城悄悄塞给他们一袋银子说我是他们家新买的家奴，他们收进怀里，放我们出去。
一路上，我一直给小豆芽讲学，她懂音律，弹得一手好琴，我略给她讲下吹箫的技巧，通过四天的练习，她已经能吹简单的曲子。马车继续前行，约莫未时，我们进入益阳，在益阳的一家客栈住下。收拾妥当，我来到客栈的后院，苏慕霖正在喂马，看见我笑笑。我走近马棚，随手抓一把青草放在槽里，马儿抬头蹬蹬我，扭向一旁，槽里的青草也无辜受到漠视。苏慕霖笑着轻抚着马棕，看着我说：“它认人，只吃主人喂的草。”我尴尬地笑笑，后退几步，苏慕霖捡起槽里的草递到它嘴边，那马儿果然张嘴衔住草，扬起脖子咀嚼起来，瞧那趾高气扬的样，你不买的帐，我走还不行吗？转身向回走，苏慕霖跟了过来，说已经给白露和宋霆修书，后天将会在凤兮城会合。我点点头，继而又问他：“你怎么知道我会吹箫？”
他沉思一会，抬头说：“因为你曾教过我？”
又是小时候的事吧，记得窦雅说苏慕霖不愿指点她吹箫，就很好奇，忍不住问他：“你为什么不教窦雅吹箫？窦雅真的很聪明。”
他弹弹衣袖上的灰尘，“我不收徒弟，尤其是女徒弟。”说的很平淡，我却很诧异，果然是阴晴不定，还自命清高。接着听他说道：“你这次回凤兮城，李婶肯定会唠叨，但是我们已经和李婶说过了，她知道分寸。”
我轻轻 “恩”了一声，在我心中还有一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思索再三，我终于脱口而出：“那日在金阳城门，我听官差说阿富在我们出城前一晚就死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他点点头，说道：“那晚我去梅清居，正好看到官差在搜捕阿富，那晚天太黑，我也没看清什么状况，只听见一声惨叫，然后官差赶过去时就见阿富倒地而亡，头下一滩污血！”
我颔首离去，不管真相如何，春儿死了，阿富也死了，我在金阳的生活也结束了。今生也许再也不会踏进那个城市，但我会日夜为她们祈祷，不知能否减少我的孽障！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远离是非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