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散风玉阶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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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影玉阶柳，含翠隐鸣蝉。”我坐在亭子里，听着柳林里的蝉声，手里的唐诗已读过半。端午那日，那俩丫头没有带伞，结果回来时成了落汤鸡，今儿咏儿告假，春儿正在厨房帮顾大娘。午时，春儿端来饭菜，搁下自觉地退去。我用了一些，拿着书回到了翠楼准备午睡，刚坐到妆台前，春儿端着茶水进来。我告诉她放下就好，下午不用来伺候了，摘下金蝶簪花步摇放在妆匣子里，发现她还立在原地，神色捉摸不定。我问道：“你还有事？”
她笑笑，“没，就是看着小姐太美了，一时出了神，小姐莫怪。”
我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青丝如瀑垂落到地上，记得去年父皇赐婚时，三哥曾说“修眉联娟、明眸善睐、丹唇外朗、皓齿内鲜、靥辅承权，一颦一笑摄人心魄，眉间的那一点朱砂痣又增添了一些妩媚，这样的美人即使在美女如云的后宫也是难得一见的，赵平娶了你真是捡了个大便宜！”我淡淡一笑：“无妨！”
“小姐每天呆在家里，不嫌闷吗？”
闷，当然会闷，以前在宫里，闷了去看哥哥们的蹴鞠，和宫女踢毽子、玩手绳，即便如此我还是会觉得无聊至极。现在在这里，夏铮是三哥的侍卫，和我身份有别，两个丫头一个话太多，一个呆板，甚是无趣。金阳和凤兮城一样，各路商人盘踞于此，没有什么特别的，还不如呆在翠楼里，品茶读书。想到这，我对春儿笑笑：“习惯了就好！”
其实我真的不习惯，在这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天天看书吃茶，三哥书房里的书都快被我翻遍了。不出去，是担心再次暴露自己，毕竟我有一张特别的脸。转身对春儿说：“没事就下去歇着吧，你也忙了一晌了，下午不用来伺候了。”
“小姐，奴婢还有一件事”。她笑笑，从袖口里掏出一个锦盒，放到我面前。“是这样，昨个我在门口买胭脂，正好碰到临街的周公子，这是他托奴婢转交给小姐的，说小姐看了自然会明白。”
我与这个周公子素未谋面，他怎么会给我送东西？无事献殷勤，准没好事，春儿这丫头也越来越放肆。我往边上一推，瞪她一眼，她立即诚惶诚恐地低下头。“你来的时候少爷可给你讲过规矩？”
她吞吞吐吐道：“讲…讲过。”
“说说看是什么。”
“不过问主子的私事，不接受外人的东西…”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拉着我的裙角，眼泪汪汪：“小姐，奴婢知错了，求小姐饶了奴婢吧！”
看她楚楚可怜的样子，本来就是吓吓她，效果达到了就行，我摆摆手让她起来，警告她：“下去后把东西还给人家，不要再犯糊涂，如若不然，你…知道后果！”
“谢谢小姐，奴婢一定谨记小姐的话，不会再犯糊涂。”她用袖子擦了擦双眼，站起来抓起锦盒，恭敬地退下。
我躺在床上，如果今天的事让夏铮知道，他肯定会撵人。平静的挨了一个月，看来三哥已经警告过赵忠，而且颇有成效，那我接下来应该没有性命之忧了吧？
翌日，夏铮说刚接到密信，三哥要来楚国，现在已经到了益阳。益阳是齐国南部的大城，往北七百里是渭城，往南一百里是楚国，如果他们来金阳，最快两日。我问他：“你是否要去准备一下。”
他依旧话语精炼，“不用，末将的任务就是保护姑娘。”
我点点头，咏儿慌张地跑来，一个不留神绊在门槛上，幸好夏铮眼疾手快扶住了她，不然定会摔个狗啃泥，她脸色惨白，大气喘喘，说不出话来。我摇着团扇上前淡淡一笑，温和地问她：“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她全身瑟瑟发抖，抬头望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嘴唇颤动着：“春儿，春儿没……气了。”
“啪”，团扇掉落，夏铮已夺门而出，我亦跟在后面，只见他跳过栏杆，径直冲像春儿她们所住的后院。当我赶到春儿屋外，夏铮已经出来，挡住我，“姑娘不要进去了，不吉利。”
我冷笑一声，“经历了寒无崖那一夜，我还有什么看不得的，让开！”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退到一旁，我走进去，看到春儿脸色乌紫，回头问夏铮：“是中毒？”
他点点头，“是，从她外表上推断是绝命草。”
“绝命草？叶黑花赤，触及即昏厥，若浸入血液，神仙亦回天乏术也！这是北燕乌山的东西，她怎么会接触到？”
“末将刚刚查看了一番，发现原因在这里”，他谨慎地抬起春儿的左手腕，“有人在镯子上淬了毒，她手指头上恰好有伤，所以加速了她的死亡。”
手指的伤是她昨个在厨房帮顾大娘时划破的，她的左手腕处已成乌紫色，镯子，这镯子怎么之前没见她带过？我翻找着她的东西，床头一个木箱子极重，我撬开一看顿时瞠目结舌，翠钿、钗环、两锭银子，这丫头什么时候存了这么多东西？在箱子底部还有昨天的那个锦盒，打开一看，里面的那只镯子果然和春儿手腕上的是一对，夏铮扔进水里，过了一会我用头上的银簪子一试，簪子一头黑了。周家公子是打算将镯子送给我，他们要害的人也是我，春儿因为贪念断送了自己的性命。只是，周家公子为什么要害我，难道……我抬头，发现小厮阿富和顾大娘不知什么时候也围在了门口，我问夏铮：“临街可有一户姓周的人家？”
夏铮怔了一下，正欲回答，顾大娘走进来，抢在前头说：“姓周的倒是有，奴婢每天早晨买菜时都会经过他们家。不过…”
“不过什么，顾大娘，你就别卖关子了。”
“是，小姐。”她将沾满面粉的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说道：“那个周家其实就只有两个年过半百的夫妻，几年前周家也算是富贵的生意人，后来有一次周家儿子去外地不幸身亡，周老头从此疯疯癫癫，周夫人整日以泪洗面，周家从此也就败落下来。”
夏铮问：“春儿中毒和周家有关？”
我看其他人在场，不宜说的太多，“昨个春儿讲街坊时提过周家，我也只是好奇，随口一问”。随即看了夏铮一眼，“春儿的死，你一定要谨慎处理，跟我去拿些银子。”说完我走出污秽的房间，抬头恰好对上太阳光，今日的阳光又毒又辣，刺得眼睛睁不开。走到柳荫处，我转身对夏铮说：“春儿手上的镯子本是送给我的，是有人冒充周家公子欲取我性命。”
夏铮愕然，“这几日是末将疏忽了，末将立即去查…”
我摆摆手，道：“来不及了，敌人蓄谋已久，我们的动向早已被他们掌握，如果我没猜错，官兵已经来了！”
他稍显不安，“这……”
“见到官兵我们不但百口莫辩，还会暴露真实身份，为今之计……”我看着他，“只能逃。”
他拱手道：“末将誓死保卫姑娘。”
我摇摇头，他还是没听懂我的意思，“敌人早已设下圈套，怎会让我们逃脱？你武艺高强，一个人逃出去应该不是问题。”
“不，末将不能丢下姑娘一个人在此涉险！”
你若在，被官府查到你是三哥的护卫，事情会更麻烦，如今我也不能向他详细说明这其中的因由，只能安慰他说：“我保证暂时不会有事，你先去找三哥，然后再想办法救我脱身！”说完我将玉哨塞给他。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玉哨，拱手道：“姑娘保重，末将告退。”说完，躬身后退几步，向上一跃，飞至房顶，跳出梅清居。
我走到春儿房前，发现咏儿还蹲在墙角里哆嗦着，我扶起她，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她没气的？”
她不安地看着我，“我起…来后，因…为昨天太…太累，睡得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丫头紧张地语无伦次，一时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招呼顾大娘搀扶走咏儿，让阿贵出去买棺材。我坐在石阶上，微风吹过，屋子里飘来一股恶臭，熏得我十分恶心。昨天还以为自己安全了，却不知自己一直都被别人算计着，究竟是谁要置我与死地，是赵忠吗？难道三哥的话没有震慑到他？
来不及细想，我走到翠楼，把现有的银子翻出来分成若干份装进荷包，来到后院，顾大娘正坐在床榻前安慰咏儿，看到我，站起来，“小姐还未吃饭，老奴在锅里热着呢！马上去盛。”
“顾大娘”，我拉住她，“不用了，我不饿。”出了这种事，怎吃得下，都怪我昨个一时心软，不然也不会如此被动。“顾大娘，多谢你这些日子以来的照料，如今出了这种事，怕是到了官府也说不清，我们兄妹不想你们几人也跟着受罪，所以…”我掏出荷包放在她手上。
她慌忙将荷包塞给我，“小姐这是什么意思，我们都知道春儿的死，我们会为少爷小姐作证的。”
事情哪有那么简单，我道：“顾大娘，平时我们行为异常，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我们是齐国人，被仇家追杀隐居于此，不想还是行踪泄漏，如今这局面恐怕正是仇家所设计。顾大娘，官兵很快就要来了，春儿即便有错好歹也跟我一个月，我不想她死后不安，这些银两留给你们，麻烦你们帮我通知她的家人，剩下的你帮我分给其他人。”说完我又将荷包塞给她，她叹口气，将荷包揣在怀里。
“小姐心地善良，上天必然眷顾，老奴帮你逃吧。”我诧异，顾大娘捡起地上的咏儿的衣服递给我，“快换衣服！”
“顾大娘，顾大娘…”是小厮阿富，他那么急切地跑过来。
“老奴去去就来！”说着走出去并带上门。
我并没有急着换衣服，戳戳窗纸，看到阿富满头大汗。“顾大娘，官府的人来了，把我们的宅子围得严严实实，几个头正在外面叫门呢！少爷小姐都不见了，我们怎么办？”
“你先出去顶一会，我去找小姐和少爷。”
“这…”阿富迟疑一下，“他们恐怕早就跑了，顾大娘，你让我出去，是给你自己留时间逃吧？”
顾大娘不屑地说：“你胡说什么？春儿又不是我害的，我为什么要逃？”
“我胡说？你身上藏的又是什么？”顾大娘怀里的荷包一半外漏，顾大娘窘得脸色通红，阿富冷笑一声，“怎么，被我说中了吧？主人不在，你这东西莫不是偷的吧？”
“你少侮辱我，你这个人平时看起来老实巴交，遇到事却本相鄙陋，小人一个。”
“小人，他们弄出了人命，却让我们顶着，老子才没那么傻。”他脸色一变，从腰间摸出一把刀，指向顾大娘，“把钱拿来。”
顾大娘后退几步，双手护着荷包，虽然惶恐到极点，仍鄙视着眼前的这个恶仆，“我不给你，你这个小人。”
阿富又逼近几步，直到把顾大娘逼到墙角，顾大娘无法再退，阿富刀架在顾大娘脖子上，面相凶狠。我知道刀架在脖子上的滋味，立即冲出房间，厉声喝道：“住手！”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散风玉阶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