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五月榴花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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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南下，五天后，我们来到金阳，金阳是楚国东部最繁华的城市，街上车水马龙，商铺林立，经营的多数是茶叶、丝绸。因为金阳是吴越旧地，山多地少，山上茶园遍布，气候湿润，桑树密布，又推动了当地的养蚕业。我先在客栈落脚，夏铮差人去打扫宅子。翌日，我让夏铮去霞凤钱庄去取些银子，在街上买些细软，去了城西的那座宅子。这里远离喧嚣，周围有一个私塾和十几户人家。我看到大门上写着梅清居，推开大门，一座假山水池映入眼帘，水里的鲤鱼听见声音嗖地一下沉入水底，睡莲叶子浮在水面，露出尖尖的花苞。水池周围花木丛生，紫薇、蔷薇、木槿、桂花、夹竹桃等分布其中。花木后面是一排二层阁楼，一层是客厅和书房，二层是间宽敞的居室，三哥应该在这里居住，因为昨天夏铮差人打扫过，所以房间较为干净，两个翠楼与主楼相连，我在西侧的翠楼住下。
夏铮顾了一个厨娘，两个庭扫丫头，和两个小厮，夏铮比我长一岁，对外我们以兄妹相称。白天我到书房拣几本有趣的书看看，傍晚坐在院子里听两个丫头讲这里的人文趣事。这不，小丫头春儿正坐在我面前讲他们楚国六皇子的事迹。听她说现在的楚国国君共有九个皇子，其中六皇子陈聪最为突出，长相俊美，学富五车，通音律、善交际，关于他的故事，春儿已经讲两个下午了，我刚在花厅里坐定，她就开讲了：“这些都不算什么，最让我们津津乐道的是两年前，齐国的三皇子萧清远出使楚国，在宴席上与六皇子一见如故，随后二人共游楚国，六皇子亲自带萧清远来金阳察看茶园、桑蚕，他们两个真是一个赛一个的好看，微微一笑，迷倒一大片少女。”
三哥三年前的确来过楚国，是奉父皇之命来和楚国洽谈丝绸贸易。三哥在楚国待了一月有余，回宫后只说楚国风土民情，却原来还有这些趣事，我押口茶，打趣道：“说得好像你见过似的。”
“小姐，奴婢的确见过他们二位的真容。”
“哦？”这丫头居然见过三哥，倒是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示意她坐下。
她搬个小凳子，坐在我旁边，一脸兴奋，樱唇轻启：“那天我和妹妹们在桑林摘桑叶，他们二人化作普通人家的公子在桑林游玩，我们从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争相想看，他们微微一笑，自称是外地的商人，来看看这里的桑树，蚕丝，然后爹爹就领着他们去我们村的蚕室去了。”
虽然她的叙述调理清晰，但还是有几点说不通的地方，于是我问她：“是这样啊！他们既然隐匿了身份，那你又如何得知他们就是萧清远和陈聪？”
她笑笑，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甚是可爱，“如果没有后来的事情，奴婢当然不知道他们的身份。这事还得从我们村的小桑说起，小桑是我们那出了名的美人，我们那的县丞也慕名而来求娶她做姨太太，被小桑婉言谢绝。县丞心有不甘，就派家奴抢人，被村里的人撵走了好几次。那天送他俩回去经过桑林，那几个恶奴又来欺负小桑，他俩出手狠狠地揍了那几个恶奴。那几个恶奴离开时放出狠话，说敢打官差，要抓他俩连同我们全村人入狱。爹爹要他俩快逃，那个六皇子却让爹爹将此事的来龙去脉讲给他听。然后他告诉我们，让我们安心，他会处理这件事。我们刚开始半信半疑，三天后那个县丞就罢免入狱，而上书弹劾的人正是六皇子。”
“哦。”我点点头！
只见她眉头紧锁，“奇怪的是后来小桑也离开了，有人说是六皇子看上了小桑，还有人说是齐国的三皇子看上了小桑，只是小桑再没有回来过。”
三哥出使楚国前刚刚大婚，娶得是杨先生的女儿，二人虽不是青梅竹马，但却是天作之合，三哥不用说了，人品相貌才学俱佳，杨家小姐饱读诗书，温和从容，且相貌不凡，甚得梅姨欢心。三哥会看上一个采桑女，且还是在楚国和陈聪殿下同路的情况下，可能性微乎其微！我摇摇头，端起茶杯又押了一口，这时咏儿撑着油纸伞走过来，作了个揖，道：“禀小姐，外面有个姑娘说要见这家主人，问她是谁，她也不说，阿富和阿贵又赶不走她，特让我来请示小姐，如何处置？”
“我去看看吧！”夏铮说不要放其他无关紧要的人进来，他外出还没有回来，我戴上轻纱，春儿帮我撑伞，走向外面。走到大门口，果然有一个妙龄女子立在细雨中，没有撑伞，头发已被打得半湿，有几缕粘在前额上，柳眉杏眼，肌肤如雪，即便衣衫破旧，仍遮不住曼妙的身姿。见到我稍显诧异，我拿过春儿手中的伞走过去，遮住了她大半个身体，颔首道：“姑娘执意要见这家的主人，我就是，请问有何贵干？”
她抬起头看我一会，神色黯然，“我可能认错人！抱歉，打扰姑娘了！”说完转身就走。
“等一下。”我上前，将伞递给她，她迟疑了一会，最终接过，“多谢姑娘！”
我笑笑，随即将袖子里所有的碎银子掏出来，掳了左腕上的玉镯子，一并塞给她，“希望能帮到姑娘。”
“不，你我素不相识，我不能要。”她倔强地把东西推给我，我又推给她。“我不知姑娘遇到了什么困难，但眼下总要先顾全自己，才能作下一步的打算。这个玉镯子叫如意镯，希望能帮姑娘达成心愿。”我把玉镯子戴到她右手腕，抬头一看，她泪眼朦胧，把碎银子揣入怀中，“多谢，姑娘今日赠银之恩，锦瑟记下了！”说完向我躬了躬身，紧接着转身快步离去。
“小姐真是善良，不觉得她是骗子吗？”春儿拿过咏儿的伞走过来。
“骗子？”我心里冷笑一声，她神色黯然，语气哀伤，即使衣衫褴褛，眼神里仍有一股倔强，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对春儿说道：“或许是因为同是天涯沦落人吧！”
不顾春儿的疑惑，转身走进大门，厨娘问是否现在用晚饭。我点头同意，并告诉他给少爷另外留着，咏儿春儿跟着他去厨房，我一人走到翠楼。这些天他们已经习惯了我们的生活，少爷夏铮和我各吃各的，我吃饭时也不许他们靠近，吃完后他们进来收拾就好。平时我也经常打赏他们，在他们眼里，我这个主子古怪但是随和大方。
用过晚饭，咏儿收拾碗筷时说：“来了一个月了，也没见小姐出去过，明日是端午，金阳城南仙女湖有龙舟赛，小姐是否要去看看。”
明儿就是端午了，过得还真快啊！记得白露说过他们凤兮城的大商会也是在端午进行，想必明天的凤兮城十分热闹吧！白露，她的伤应该全好了吧！想到这，我吩咐咏儿放下手里的活，帮我磨墨。“少爷回来了吗？”我问咏儿。
“还没有。”咏儿没有掌握磨墨的技巧，墨方与砚台之间发出“吱吱”的声音，我看着无辜的砚台，摆手让咏儿退下，我亲自研磨。磨了一会，提笔写下：
白露慧鉴：别后月余，甚以为念，尊恙已大愈否贵体新全，望珍摄自重，衣餐增适，动定咸宜。吾一切安好！勿念！勿念！
若蘅敬上
翌日一早，我将信交给夏铮，咏儿端来早饭，我用过后。咏儿问我要不要出去看龙舟，我说不去了，咏儿一脸失望的退了下去。走到书房，挑两本书回到翠楼，刚翻两页，春儿过来添茶，又向我提城南龙舟赛事，我笑笑，这俩丫头看来是很想去看。我让春儿把咏儿叫来，从袖子摸出一些碎银子给她们。“今儿过节，放你们一天假，你们去外面玩吧。”
春儿感到不解，“小姐不出去吗？今儿外面可热闹了？”
“我不喜欢热闹，你们去吧！”
“是。”二人作个揖退下。
我继续翻书，今个感觉很是闷热，粗略地翻完一本，感觉晕乎乎的，索性放下书，返回床榻上小憩。刚挨到床边就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我起身一瞧原来是苏慕霖的箫，原来我是将它挂在床头，不知竹笛上的缨绳何时断了，竟落到了床上。我摩挲着箫上的凤凰，竟在箫的尾端发现两行小字：“式微式微胡不归？”离别那日我没仔细观察，这些时日夏铮也未曾走远，所以我一直将它挂在床边。“式微式微，胡不归”，他在思念谁？他把这么富含深意的东西送给我，难道…？不会的，他明明知道我如今的处境，两人根本没有结果，或许是我多想了，人家根本不是这个意思。不管怎样，下次见面还给他就是了。
一番胡思乱想，刚才的倦意全无，拿起团扇，走出翠楼，外面天色阴沉，看来不一会将要下雨。一股糯米混合着艾草的香味飘来，是厨娘顾大娘在煮粽子，花园里石榴花开的正盛，一片绿海中点点花朵，红的很是妖艳。我走到水池边，看着里面的锦鲤，有些浮在水面的莲叶下，一动不动，有些却迅速游过来张着嘴向我索食，这些日子它们已经习惯了喂食，听到人声也不似刚来的时候那样，迅速逃之夭夭。我往里扔了一把鱼食，左手慢慢摇着团扇，夏铮从对面走过来，向我拱手道：“信送走了！”
我点点头，问道：“三哥最近怎么样？”
“公子去了凤兮山庄，是代表齐国参加西州的大商会。”
父皇越来越重视三哥了，我又撒了一把鱼食，“梅姨和小梅呢？”
“娘娘盛宠依旧，小公主跟着公子去了凤兮山庄。”
“她也去了？”小梅比我小两个月，去年笈篦后时取字青梅，封洛宜公主，父皇欲给她指婚，她说：“齐国最好的男儿都让姐姐挑走了，我不求他能像姐夫那样家世显赫、人品俱佳，只想他能与我心意相通。再说，姐姐还没有成婚，作为小辈，我自然不敢居前。”就这样，父皇没有立即指婚，后来因为边关战事，父皇更是无暇分身，接着赵平凯旋而归，父皇赐婚，我出闺，被劫持，中间父皇应该心力交瘁，无心这事。如今齐国太平，父皇应该把精力转移到小梅身上来了吧！
正想着，手背上忽然出现几点水渍，水池里也荡起一圈圈的波纹，莲叶上水珠点点。“下雨了，姑娘赶紧回屋吧！”夏铮道。
我颔首，转身快步走向翠楼。午时将近，顾大娘端来午饭，有粽子，外加几道小菜，我随意用些，顾大娘做得是当地菜，咏儿她们都觉得味道很正，只是我吃不习惯。刚来那会夏铮本来想找一个齐国的厨娘，可在楚国，哪有那么容易，那时候我们急着填饱肚子，顾大娘看着老实巴交，所以就把她留下了。可我和夏铮都不喜欢吃金阳菜，夏铮后来找了一个会做齐国菜的厨娘欲取代顾大娘，可顾大娘哀求我不要赶她走，她愿意跟着新厨娘学做齐国菜。我心一软就留下了她，可是那个会做齐国菜的厨娘做了两天就走了。这几道菜就是那两天顾大娘学来的，色相是有了，味道嘛不敢恭维。
用过午饭，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烟雨，我拿起凤箫，放到唇边，吹了欧阳修的《渔家傲》：
五月榴花妖艳烘，绿杨带雨垂垂重，五色新丝缠角粽。金盘送，生绡画扇盘双凤。
正是浴兰时节动，菖蒲酒美清尊共，叶里黄鹂时一弄。犹瞢忪，等闲惊破纱窗梦。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五月榴花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