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阿格里斯通

7、第七章 眼前像是有

　　“跟你家刘阳和好啦？”夏梦一脸坏笑。
　　室友都注意到江意纾这几天心情很好，走来走去还哼个小曲。
　　江意纾红着脸不说话，只是笑。
　　“我说呢，每天晚上床伟特亮堂，感情是人家躲被窝偷偷看情书呢！”
　　“郭静！”
　　“哟，不好意思了！”
　　郭静和江意纾的床位挨着，总是很容易察觉到对方的动静。
　　“去你们，偷窥别人隐私！”
　　“切，我还想睡个安稳觉呢，你那手电筒整夜闪啊闪啊，搞得我睡不着！”这一句好似在开玩儿笑，又好似在埋怨，江意纾搞不清楚她是开着玩笑在提醒她，还是故作埋怨的口气在开玩笑，不过心里暗暗想，以后不再在夜里看信了。
　　“小丽，徐教授都是怎么给你分析角色的，跟我们也说说看？”江意纾有意转换了一下话题。
　　“嗯、其实也没有什么分析，就是让我自己去揣摩，把原著多读几遍。”
　　“就这样？你们就聊了这些？”突然又觉得自己多问了。
　　“纳尼娜本来就是个小角色，也没什么难演的，性格单一，善良、淳朴，对主人忠心耿耿，一直陪伴在玛格丽特身边，直到她死去。”
　　“我的角色也没什么难度，小丽，我的俩就是打酱油的！”郭静笑着说，露出两排大牙齿。
　　“嗯，就是我的英语还是有点口音，徐教授大部分时间都在给我纠正发音，没怎么讲话剧的事儿。”
　　“哦，原来是这样！”
　　“其实，夏梦，你的角色也不好演诶，关键是，太颠覆你的形象了，让你这么如花似玉的美少女去演一个四十多色、人老珠黄、见钱眼开的过了起的妓女！”
　　“郭静，你分析得不错，就是这样。”夏梦无奈地说。
　　“这样演起来才有意思呢，感觉自己完全释放了，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说你从来不敢说的话，做从来不敢做的事情！”
　　“意纾，你倒是挺在行的！”小丽崇拜地看着江意纾。
　　‘“总体来说，我还是很欣赏玛格丽特的，善良，勇敢，为爱情可以牺牲一切！”
　　江意纾说着眼睛里闪着光芒。

　　这是，宿舍楼顿时黑成了一片，大家嘘声一片，怨声载道。
　　夏梦他们也只能乖乖地爬上床去。
　　姐妹们聊得兴奋，好像都睡不着。
　　“意纾，你愿意做玛格丽特么？”夏梦问。
　　“我不知道，我既同情她，又佩服她，甚至嫉妒她。”
　　“什么意思？”谢小丽不解地问。
　　“玛格丽特一生穷尽奢华，去巴黎最好的剧院，坐上乘的马车，拿着情夫的钱，夜夜狂欢，纸醉金迷，却一个真正的朋友也没有，下葬的时候只有两个男人陪着她，一个是老公爵，把她当做自己死去女儿的替代品，却整日监视她、说爱她却剥夺她自由的老男人；一个是G伯爵，供养她的情夫。她二十三岁的时候就死了，正是女子最美妙的年龄，她混迹于那个腐朽的圈子，与满口虚伪仁义的人周旋，心却是高尚、纯洁的，发起脾气像个孩子，让人心疼。她也敢爱敢恨，不喜欢N伯爵就是不喜欢，即使他可以成为她的钱包，只要她喜欢，她玛格丽特是什么人，即使是做别人的情妇也是要挑的。最后却爱上了一个年金不够自己一个月开支的阿尔芒，只因为那个小伙子在她咯血的时候流下了眼泪，她说：‘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正关心我的人。’事实上也是，这个从小身世可怜的女人在这个在冲动的年纪偏偏让她遇上阿尔芒这样的英俊的热血青年，她豁出去了，不管什么公爵伯爵，变卖了珠宝首饰，放弃在巴黎奢侈的生活也要和情人在一起，她的勇敢使我佩服。在巴黎的妓女圈里，亦或是上流社会的女人中，有几个被爱过，有几个爱过人，玛格丽特是幸福的，她被人爱着，她不顾一切地爱着别人，在乡间的几个月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这些又有多少人能有？所以我嫉妒她。可是，被爱正是他的不幸，爱上阿尔芒也是她的不幸，那些浮华的女人们，没有享受过真正的快乐，也不知道悲伤，玛格丽特的幸福他们不会懂，不知道这究竟是玛格丽特的幸运呢，还是悲哀。”
　　大家听得呆了，没想到意纾对人物理解得这么透彻，分析起来，有理有据，头头是道，大家半晌都没有说话，陷入了沉思。
　　“遇上阿尔芒，是她的幸运，也是她的不幸。她死的时候是痛苦的，在病痛中、弥留之际仍在渴望阿尔芒的谅解。对她的死，我很惋惜，却为她在想不出更好的结局了，想她这样的女人，应该永远美丽，把美丽一直带到坟墓里去。容颜衰老、青春不再是对她最大的惩罚，衰老、暗淡、平庸这些词与她极不相乘，玛格丽特就该永远美丽，她是独一无二的。一想到她晚年可能会变成普律当丝那样世俗、卑微、见钱眼开的老女人，我宁愿她洁白无暇地死去。”
　　“夏梦，你太残忍了！”
　　谢小丽已经唏嘘起来：
　　“人的生命是多么伟大，一个人活在这世上都是一种奇迹，为什么我们不好好珍惜生命呢？我们不仅要对自己负责，还要对亲人负责，我不明白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有人会厌倦生命、不好好生活！我来自穷地方，你们知道，我们那儿的人为了活下来每天要付出多少努力么？有多少孩子没有学上，多少人活活饿死？有些人一辈子都没有吃过一顿饱饭？我最是看不起那些不珍惜生命的人，拿着生命肆意挥霍，是生活得太好才不知道珍惜么？”
　　“小丽，可是，玛格丽特没有亲人啊，从来就没有人爱她。”
　　“那是因为她选择了那样的生活，她选择做妓女，选择受制于人，靠男人过活！”
　　“年轻的她不甘于平庸，每个女孩都想要最奢华的生活、最富有的情人、最热闹的party，她看到这一切来的那么容易，尝过了甜头，还会愿意靠自己的双手，一针一线地去挣么？她劳动一辈子的都不够自己在巴黎街头买一辆马车的钱！”
　　夏梦继续说道：
　　“像她那样的女孩与尘世是格格不入的，她的性格缺陷决定了她必将死亡，因为，她不愿被时间的痕迹亵渎，不愿做生活的奴隶。”
　　“于是就做男人的情妇。”谢小丽不客气地说。
　　谢小丽和夏梦是杠上了，谁也不让谁，有那么一会儿，江意纾和郭静听的都很入迷，过了一会，大家看形势不对，江意纾赶忙说：
　　“你们这是开学术讨论会啊，留着明天开会讲讲，这都讲完了明天可不就没什么新意了么？”
　　“大家学术交流啊，不伤和气！”郭静补充道。
　　“这人活在世上，谁没谁的难处呢，只要我们设身处地地为别人着想，就会发现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对错，也没有不能被原谅的错误，其实，我们何尝不是都受着命运的摆布呢？”
　　“我不信命！”谢小丽说道。
　　谢小丽的这句话是从牙缝里挤出的，下了很大的决心。
　　大家觉得小丽自开学以来变了许多，大家私下里也讨论过这事儿。原先小丽唯唯诺诺，内向、害羞，她一直很努力，想拿奖学金，想做老师，小丽来的地方认为世界上是有两种高尚的职业：医生和老师。小丽胆子小，平时杀个小动物都不敢，高考成绩也没能让她进入省内的医科大学，于是，做老师成了她唯一、也是最好的选择。小丽也慢慢变得勇敢，为将来努力了。这段时间她与徐教授走得很近，兴许是思想有了很大的转变，大家这样想，觉得有点道理，便不再追究了。
　　“角色分配完好几天了，下周一就要开始对戏了，你们剧本都看熟了么？”
　　“郭静，你有点出息行不行？”江意纾鄙视地说。
　　郭静能够想象江意纾翻白眼的样子。
　　“哦，对了，本来演公爵的小羽不知怎么地不演了，后来大家是在找不到人，又觉得这是个戏份不多、但同样重要的角色，就请徐教授来演，你们猜怎么着？”郭静讲得眉飞色舞。
　　“快说呀？”
　　“徐教授竟然同意了！”
　　“没想到他还能掺和这事儿，帮忙看看剧本还差不多，让我想想徐教授在台上的样子，呵呵。。。”江意纾忍俊不禁。
　　“平时就一副老学究，一本正经的样子，哈哈。。。到时肯定好玩儿！”
　　“不过跟老师朝夕相对、一起排戏，难免拘束。”夏梦担忧道。
　　“徐教授人很和蔼的，平时虽然一脸严肃的样子，但开起玩笑来像个小孩，他还是很好相处的！”谢小丽说起徐教授十分亲切。
　　“嗯、我们都知道，徐教授特别理解学生、鼓励他们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郭静说。
　　“是啊，有实践才有发言权，你们都不知道我们这两个月写了多少篇book report了？”
　　“嗯。”夏梦意味深长地表示赞同。
　　“除了徐教授以外，我觉得其他的角色分配有点意思诶！”郭靖说道。
　　“什么意思？”
　　“你想啊，陈伟立演阿尔芒，和意纾热恋，完了本来是意纾男朋友的刘阳演他爹，要拆散他们俩，Rebecca 演奥林普，成了陈伟立的情夫，和意纾针锋相对，还有。。。”郭静又接着说了一串。
　　夏梦打了个哈欠：
　　“不早了，大家快点睡吧。”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是累了。
　　大家都沉默了，热恋中的江意纾就像玛格丽特，现在的她为了爱情可以放弃一切、奉献一切，自从刘阳走进了她的生活，原本平淡十几年规规矩矩、按父母意思长大的她感到了生命不可测量的深度，她感受到了生命的魅力，她期待爱情正如期待一次冒险，人生有太多的可能性，每一种都将把她引入完全不同的道路，走向截然不同的未来，江意纾觉得这种不确定性很迷人，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发现奇迹，而刘阳成了那一个引路人，他是黑暗中的明灯，给她方向，给她温暖和前进的动力。
　　郭静依然浑浑噩噩地过日子，幻想着钓金龟婿，从此高枕无忧有，但似乎进行地不太顺利。
　　谢小丽开始想要反抗命运，她越来越意识到生命的不公平，看到自己辛苦努力得来的东西在别人那里一文不值，她感到茫然、惶惑。自己的坚持有意义么？她经常问自己，却总也没有答案。
　　夏梦呢，依然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眼前像是有一层薄雾，想要拨开了看清楚，却发现所到之处皆是迷茫，同时，对陈伟立的感觉也是如此，看他的时候总觉得隔了一层薄薄的雾，想要看清，又害怕看清，几年前的遭遇让她对任何感情心有忌惮。
　　校园里熄了灯后很安静，静谧的夜空最适合天马行空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