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阿格里斯通

5、第五章 她就这么仰

　　十一月，热气渐渐散去，天气开始转凉，昼伏夜出的孩子们也陆续在白天出来活动了，情人坡上稀稀散散地被热恋中的情侣霸占了，这是一个适合恋爱的季节，酷夏让人独立，没有人愿意牵起汗涔涔、黏腻腻的手，而初冬到来，暖暖的围巾、厚厚的大衣，让人忍不住想彼此靠近，寒风落叶让他们的距离更近了，初冬时节找一个人陪同过冬，是个明智的选择。就好像动物们在冰天雪地里相偎着取暖，一到春天，便有分开了，各自寻找繁殖的对象。
　　情人坡，顾名思义，情人的领地，草也渐渐枯黄，寒风吹落几片发黄的叶，男孩女孩们抱得更紧了，耳边弥漫着浓情蜜语，冬日的阳光淡淡的，照在人身上很暖和。
　　自从认识刘阳后，江意纾再无心创业，全副的心思都扑到了学长身上。
　　“意纾，拿出的你的魅力，把陈某某比下去！”郭静早就看陈佳佳不顺眼了。
　　“其实郭静说的对，如果你真的喜欢刘阳，就该主动出击了，毕竟，这是你自己的幸福。”
　　“夏梦，你说的对，我要救学长脱离苦海！不能再让陈佳佳这么粘着他了！”
　　她活脱脱像个小战士，她坚信刘阳是绅士，不忍伤害一个爱他的女孩的心，她想起那天在M&J，他说自己从来没有和陈佳佳恋爱过，当初陈佳佳追他，大家都是话剧社的成员，也不想把关系搞砸，陈佳佳又是且情书，又是织围巾，他的心有些许被融化了，他开始依赖这种感觉，被人关心、被人惦记的感觉，以为这就是爱情，直到遇见自己，才知道什么叫做怦然心动。
　　少女的心就这样被征服，她决定要和陈佳佳公平竞争，这样对后者的伤害也更小，虽然情敌经常见面，表面风平浪静，但暗地里却在斗智斗勇，恋爱中的女人，为了爱情就失去了理智。动物们亦会为了猎物而厮杀，刘阳现在就是陈佳佳和江意纾抢夺的猎物。
　　谢小丽成了学霸，每天图书馆、教室、宿舍三点一线，她从一开学就开始为期末考试做准备，搞得舍友们紧张兮兮，同时，她还在努力纠正自己的口音，几乎每天都要去语音室练上个把小时，后来乐乐知道了，就提出谢小丽每个周末下午去她家，一起练口语，期初谢小丽觉得不好意思，跟乐乐也不是很熟，也害怕撞见徐教授和梁教授。虽然徐教授平时上课平易近人，谢小丽对他满是敬意，可是去人家家里免不了闲话家常，丽丽害怕别人问她的家庭情况。但是乐乐坚持，她说，作为话剧社社长，她有义务关心成员的发展，圣诞晚会来临，现在也正是用人之际。
　　夏梦和江意纾不约而同地选了梁教授的课，也许是为了证实那天刘阳说的话，果然，第一堂课，她就语重心长地讲起了Michael和他的咖啡店。
　　“现在的孩子啊，越来越懒了，你们现在读书的用心，还不及我们那一辈的十分之一，平时多看看书，不要去社团瞎忙活，看看你们以前的学生会主席，毕业了找不到工作，开了家咖啡店混日子，主席有什么用！多读点儿书，增加点儿内涵！”
　　说着推了推眼镜。
　　“这个月的书单我会让学习委员发给大家，自选其中两本各写一篇book report。”
　　“哎。。。”全班顿时怨声载道。
　　“意纾，我后悔了。”
　　“你有点儿出息！”

　　午餐时间，大家在食堂偶遇。
　　“哈哈哈。。。活该！非要知难而上，还好我打听清楚了，选了徐教授的课，要不然跟你们一样惨！”
　　“你们真去选了梁教授的课？不过，严师出高徒嘛。”
　　“少幸灾乐祸，郭静，谁像你们这么没出息。还有你刘阳，少安慰人。”
　　“意纾，徐教授挺好的呀，只是每个人风格不同罢了，徐教授深知现在学生有自己的烦恼，也反感大学里以就业为导向的教学方针，他总想减轻学生负担，鼓励他们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静静在一旁听的夏梦和陈伟立注意到谢小丽眼睛里的光芒。
　　“梁教授班上的挂科率几乎是徐教授的两倍！”郭静喋喋不休。
　　“你的酸辣粉。”江意纾指了指食堂窗口。
　　“哦。”
　　“两份刀削面！”
　　听到阿姨的喊声，夏梦和陈伟立同时站了起来，走到窗口，陈伟立同时接过两碗面。
　　“哦，我自己来吧。”
　　陈伟立没有理她。
　　夏梦跟在后面，看着他的后脑勺，猜不透他的心思。
　　大家都地吃了起来。
　　“咳咳、咳咳。。。”夏梦捂着嘴巴，满脸通红。
　　“没事儿吧？”
　　“被辣椒呛到了，我去买水！”陈伟立快速地离开座位。
　　从二楼小卖部下来的时候他看到夏梦站在水池边，弯腰洗手，湿漉漉的手捋起耳边垂下的碎发，脸颊沾上的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她又用袖子擦了擦。刚一转身，看到楼梯上呆呆站着的陈伟立。
　　她就这么仰望着他。
　　“看来你已经没事了。”
　　“刚一颗辣椒籽卡在喉咙里，吐出来、咳，就好了。”
　　“水。”陈伟立连忙从楼梯上下来，把水递到她面前。
　　瓶盖已经被拧开了，夏梦喝了两口。
　　“咳咳。”
　　陈伟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看到夏梦脸还是红红地，他关切地问：
　　“还难受么？”
　　夏梦摇摇头。
　　“这次是被水呛到了。”
　　陈伟立怔了一下，手随即也停了下来。
　　两人都笑了起来。
　　夏梦感受到那只停留在她背上的手，似乎舍不得离开，隔着衣服，她仿佛能感受到他手心里的温度，走廊里静静的。
　　可是，那只手，还是要离开。
　　“不能吃辣就不要勉强。”
　　“我吃的是你那份。”
　　“啊？怪不得，我说今天的面怎么一点儿都不辣呢。你怎么不说呀？”
　　“我看你吃的那么香，怎么好意思打搅你啊！”
　　陈伟立回想刚刚吃面的情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下回请你！”
　　夏梦没有说话，用沉默代替回答。

　　学校一到十一点就会熄灯，长夜漫漫，压抑不了这一群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学生对未来的憧憬和向往，冷却不了炙热的心。物理系的学生们自行改了电路，不过年终大检查的时候又被改了回去。夏梦他们宿舍没有改电路，睡不着的时候就开座谈会，有时谈理想，有时八卦。
　　郭静最近像个发了情的小猫，成天出去觅食，参加了很多社团，一有活动就去，但情感方面好像没什么进展，最近突然对摄影萌发了兴趣，和黑仔走得很近。
　　“小丽，明年的奖学金你拿定了，我先提前恭喜你啊！”郭靖说。
　　“还不一定呢，大家都很厉害，哎！要是拿了奖学金，明年就能买一台手机了，再也不用跑电话亭打电话了。”
　　“小丽，你没问题的，我相信你！”夏梦鼓励她。
　　“夏梦，你将来有什么打算？”江意纾问道。
　　“嗯。。。还没想好呢，说实话，有点迷茫。”
　　“哎，这年头又有多少人真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呢？”郭静说。
　　“是啊，有些人忙活了大半辈子，最后困惑了，这是我想要的么？”
　　江意纾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他们家从小家教就很严，爸爸很忙，经常出去跟领导应酬，妈妈也忙，忙着参加太太们的宴会，江意纾讨厌那些涂着厚脂粉的女人，带着自家的初长的小姐，出来应酬。她三岁开始学钢琴，五岁学舞蹈，八岁的时候已经能和名流同台演出，十岁的时候钢琴十级，她从小生活得像个陀螺，父母就是鞭子，不停地鞭笞她，让她旋转。
　　江意纾家里有一个房间，专门用来摆放她从小获得的奖杯，每次家里来客人的时候，母亲总带人去参观，看到客人嫉妒的眼光，母亲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父亲说，要腾一间更大的房间出来。江意纾开始觉得，父母爱那些奖杯更甚于自己。十五岁的时候，她参加舞蹈比赛，练舞过度，扭伤了脚踝，但她还是忍着剧痛坚持完了比赛，拿了第四名，看到父母失望的眼神，她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她只是父母用来炫耀的工具。
　　“我想，我将来可能会回家乡教个小学吧。”谢小丽说。
　　“我可能会接管爸妈的生意。”郭静家乡原先是一个贫困的山区，后来旅游开发，带动了经济发展，现在他们家来了个小旅馆，维持生活绰绰有余，还盖起了小洋房。
　　“对呀，郭静，听过你家乡特别漂亮，以后有机会我们一起去玩儿吧！”夏梦说。
　　“好主意！”大家异口同声地说。
　　“行，没问题！哦，现在是4A景区呢！”
　　“那、我们去了住你家，给打折么？”江意纾开起来玩笑。
　　“什么，打折？笑话，最起码也是免费吧！”夏梦说。
　　大家都笑了起来。
　　“一分钱不收，好吃好喝地招待你们，行了吧？”
　　“那还差不多，哈哈。。。”

　　“啪”！剧本不客气地被甩在地上，“凭什么，你们有没有搞错？向来都是我演主角的，不都说好了么？”Rebecca环顾四周，转向乐乐：“徐乐，当初你低声下气求我加入话剧社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够了，注意一下你的形象！什么低声下气，什么求不求的？你自己要不愿意我们能绑你过来？爱演不演，不演走人！”陈伟立发火了，把大家吓了一跳，他不是那种随便发火的人。
　　乐乐抿着嘴唇没有作声。
　　Rebecca站在原地，涨红了脸，很尴尬。
　　“好了好了，Rebecca也没说不演呀。”春春看着陈伟立，又转向Rebecca，“让江意纾演玛格丽特是大家一致的决定。”
　　“其实，春春姐，我没什么经验，怕自己应付不来，Rebecca是最合适的人选，她演出过那么多场话剧，我以前虽然参加过话剧演出，但都是一些小角色，这次，演这么重的戏份。。。”
　　Rebecca瞟了江意纾一眼，嘀咕道：“算你有自知之明！”
　　这句话没能逃过陈伟立的耳朵，他刚降下去的脾气又上来了：“你说什么？”
　　春春见势不妙，忙又来劝架：“好了好了，大家都少说两句。”
　　陈佳佳开口了：“选江意纾做女主，并不代表她会演的比你好，毕竟她是新人，无论是表演技巧还是台词功底很定不及你，不过这是大家一致的想法，想为话剧社换换新面孔，你还是我们的头牌演员，我们也知道这委屈你了，你要不愿意演配角我们可以理解。”
　　陈佳佳的这番话虽似在贬低江意纾，抬高Rebecca，不过大家都听得出来这不过是客套地安慰，江意纾没有想到她会帮自己，夏梦看了看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刘阳，再看看身边的好姐妹，突然觉得很悲哀。
　　郭静和谢小丽插不上什么话，愤愤不平。
　　“投票吧，大家都在这里。”黑仔已经没了耐心。
　　黑仔刚说完，文彦马上做起了小纸条。
　　“投什么票啊，大家都知道结果啦！”Rebecca满脸委屈。
　　“那你想怎么样？”乐乐脸色难看。
　　Rebecca也并非要演这个女主，只是被人抢了风头，面子上过不去，刚刚听陈佳佳这么一说，怕是在纠缠下去把大家都要得罪了，以后再话剧社还怎么混，来日方长，看江意纾能风光到什么时候，只是现在下不来台，向来只有别人迁就她。
　　“意纾，你确定要演这个高级妓女么，完全不符合你的形象啊！Rebecca，我觉得你比较适合。”
　　陈伟立暗自好笑。
　　“夏梦你什么意思？谁像妓女啦！”
　　“Rebecca，你误会了。。。”
　　“算了，不跟你们争了，我还不稀罕演呢，我不演了，我要退出！”
　　她哪里肯退出，参加话剧社可给她带来了不少好处，每天一束花，追求者们轮流开着宝马、奥迪来接她，参加话剧社是她必备的社交活动，只是现在，她就是使小性子，等着别人来挽留她，她在故作大方，委曲求全。
　　“哎呀，Rebecca，你也知道话剧社现在是用人之际，你要是走了，你让我们上哪儿去再找一个Rebecca啊？”春春说着向乐乐他们，希望大家说几句好话。
　　“Rebecca，留下来吧，话剧社需要你。”乐乐诚恳地说道。
　　“是啊，别给大家出难题了，现在定了角色，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排练，当务之急，是大家一起努力，把这出戏排好。”黑仔分析地头头是道。
　　Rebecca终于消了气：“好吧好吧，除了女主外，我要自己选角色。”
　　大家总算舒了一口气，接着就开始讨论角色分配的问题。大家一个个试了镜，来的人很多，从下午一直到晚上八点才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