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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0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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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蓝的天。还有白云。空气也很舒服。
日子安安静静的,每天粗茶淡饭的。老鼠活着,我也活着。并且每天都能见到他,晚上也睡在一起。这样的日子真舒服。
老鼠的工作和他身世一样是个谜。即使晚上一起睡觉我也没能撬开他的嘴。
我依旧还是洗狗的工作。有时顺带着剪剪毛。能赚点小钱,有时也能拿到面包和坚果。
家里吃的喝的用的要花钱的还是得靠老鼠。
那个窝。那张床,那个叫家的地下室。是老鼠给我的。屋里的东西随我折腾,但是出了门后的事情,都得听老鼠的。
借狗人好像管我和老鼠的这样子的生活叫,叫什么来着的啊?
我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洗完最后一只狗后我的脸也被它抖的全是水。天也快晚了,该和借狗人说一下。
废旧的旅店。陈旧的家具。以及咯吱咯吱的地板声。上了三楼,有只狗蹲在门口,灰溜溜的眼睛盯着我看。
“hi。”
是我前两天洗过的狗。我冲它笑了笑。它在的话,借狗人就在屋里。
刚走近听到屋里有点吵吵的。
那只灰溜溜的狗立即站了起来。跟着屋里的动静叫。
“没事的啊。你在这里看着。我进去看看。”
灰溜溜紧张地盯着我的眼睛。
一推门吓了一跳。有人坐在借狗人的身上。是老鼠。
我楞了楞,哦了一声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不用管我,你们继续。”
“紫苑。”
我往门口退的时候猛的跑过来的老鼠拎着我的衣服坐到了沙发上。
老鼠斜瞪着我,“你刚刚在乱想什么呢?”
“力,力河。”
这是我反应半天忽然出现的一个画面。力河先生被女人坐在身上,老鼠坐在借狗人身上。
借狗人的狗有几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
“狗狗怎么了?”
我问借狗人。他气哼哼的,“你问老鼠都干了什么好事?”
我看着老鼠。他正笑着。声音好像故意说得很低,好像是在说别人的说一样。“我只是和它们交流了一下感情。然后它们陷入了沉思中而已……”
一动不动地沉思?
我的眼角轻微跳了下。借狗人鼻子里发出尖锐的嘲笑,“沉思你个头。明明就是你打死了我的狗。”
“喂。它们不过是被我的电子鼠给麻痹昏死了。又不是真死了。”
“老鼠。要是它们真死了我一定和你没完。”
“紫苑。你要干吗?”
“紫苑。你抱着我的狗要去哪儿?”
它们没有死。它们还有心跳。但老不醒过来的话就危险了。
我打了水。往鼻头上喷了点水。
然后,抚摸着它们的毛。不停地摸着它们的头,“乖。你们最乖了。”
又是嗡嗡的响。像风的声音但没有风。
“紫苑。你在干吗呢?”
躺在我腿上的狗忽然脑袋动了动。狗狗醒了。
借狗人啊的叫了出来,“紫,紫苑……”
我挠着狗狗的下巴,它舒服的正眯着眼睛。“借狗人,你还气吗?”
借狗人坐在地上抬头扫了一眼老鼠,“气个屁啊。真是搞不懂你们两个人。明明是那么的不搭,你们是怎么生活在一起的啊?”
“我先走了。紫苑,你自己回家。”
老鼠的下巴看着很远的地方。
“老鼠。我接了。”
借狗人还是瞪着借狗人。但不像之前那么生气。
老鼠笑笑。“我也说话算话。无论是在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
借狗人对我还是不错的。今天又拿到了面包。
“它会送你回去的。”
是那只昏死过的狗。
我笑着说不用了。借狗人双手叉着腰看着我,“紫苑。你之前被善后者盯上的事可能还没完呢。而且你的头发这么显眼,又没有防人之心,真是搞不懂老鼠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呢。让它跟着吧。它也想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呢。”
后来那只狗果然跟着我回家。
我又走到了那个狭窄的巷子口。上次碰到的那个浪流汉不在了。
他或许早就饿死了。或者去了另一个地方。
我依旧搞不懂那天他为什么哭。为了一块面包哭吗?
我分了一半的面包放在了石头上,“老鼠。你又要骂我蠢死了。我还真是蠢死了。”
也因为这样我才更珍惜现在的一切。更疼惜老鼠。
老鼠恨no.6。他说我不懂他的恨。
他要我在和他和no.6之间选择。我犹豫了。
我不想恨。我还有妈妈,我不想她死。
“紫苑哥。你回来了啊。”
小火蓝和小立克在玩秋千。
我把另一半的面包又给了他们。他们很开心,却又分了一半还给我,“紫苑哥,我们有这些就够了。”
回到地下室,老鼠还没回来。
我把面包搁桌上。老鼠的晚饭还有昨天没吃的两个桔子。
我又关上门。外面的阳光还是那般暖和。
一天又要过去了。这一天我过得很满足。还有,我又想妈妈了。还有沙布。
老鼠每次一步一步地走到山坡我都能看见。
我坐在小火蓝的秋千上等他回来。
“你不恨老鼠了吧?”
我逗弄着那只狗。
“你真乖。你喜不喜欢我啊?我可以摸你吧?”
那只狗趴在地上耸着耳朵。
“兹兹兹……”
狗也听见了。我站起来看着四周,“谁?”
兹兹兹。
“谁在叫?”
耳朵好刺。我们往山后头跑去。狗追着。
山后头有条河流。我刚来西区的时候喝过那里的水。
远远地看见有人在河边。还有狗叫的声音。狗突然跑到了我的前头,然后一直叫。
那些狗是野狗。已经被人围捕了。它们不停地叫。
地上流了好多的血。是人的?还是狗的?
借狗人的狗忽然冲着人狂叫。
“又来一只?怎么办?”
“一样的弄死它。”
“那个人怎么办?”
他们忽然看着我。
我有些慌张。后退了几步。借狗人的狗在前头。
他们在杀野狗。还不止,他们把抓住的狗活生生地敲死了。地上的血是狗的。然后又剥了它们的皮。
那些还没死的野狗血淋淋的趴在地上。
其他的狗不停地咬人。
“快,快跑……”
来不及了。他们已经开始围捕借狗人的狗了。
好腥。
还有脏。
胃里涌了起来,我吐了一地。
那些人一边剥着狗皮一边大笑,“你们快看那个人好怂。这样就吐了?真是没用。”
他们长得壮的慢慢逼近我们。
旁边的野狗也在逼近。一边咬他们。一边咬我们。
借狗人的狗一直叫。并且咬牙切齿的。
一群饿疯的人和一群饿疯的野狗咬在了一起。这就是西区。为了填饱肚子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更何况是虐杀野狗。
“你快跑啊。”
借狗人的狗被一个男人砸到了头。
借狗人的狗也咬断了他的手指。
其他野狗也在疯狂咬人。
砰。
有只狗在我眼前被枪打烂了头。血和脑浆喷到了我的身上。还有被崩烂的肉泥。
“小心点。别打烂了它们的身体。”
砰。砰。
野狗来不及逃跑。
他已经瞄准了借狗人的狗了。
老鼠?
忽然想到了他。四年前他受了枪伤,湿淋淋地出现在我面前。
眼睛上全是被狗的血。好热。
兹兹兹!
砰!砰!!
天空中除了枪声。还有特别刺耳的声音。
好难受。
我的头好痛。脑袋晕晕的。
然后。什么也不记得了。
“老鼠。紫苑这是怎么了?他受伤了吗?”
“帮忙把他的身体翻过来。嗯,没有,他脖子没有事情。然后,他的胸口……”
“我检查了紫苑的身体。他身上没有任何问题。”
“我说力河先生,你能不能不要挤啊?”
“什么嘛。我只想看看紫苑怎么了?”
“老鼠,那紫苑到底是怎么了?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好像死掉了一样。连心跳差点都停了。”
“紫苑他可能……”
“力河先生,你快说啊……”
“紫苑他从no.6来的,从来也没有看见过血腥。他太单纯了。我想会不会是虐杀的场面太血腥了,吓到他了。他才会昏过去的。”
“没那么简单。你们忘了吗,我们赶到的时候被虐杀的不只是那些野狗,那些人死的不是很奇怪吗?如果我猜得没错,那些人都是大脑爆炸死的。那些焦焦的腥臭味应该是脑浆爆炸后的味道吧……”
“老鼠。你真恶心。不过,你说的的确是这么回事。你们说那些人的大脑好好的怎么会爆炸呢?会不会是得了什么怪病?”
“哼。怪病。大叔,你的想象力要不要这么丰富?我可没听说会有让大脑爆炸的病。”
“那会不会是有人在他们大脑里安了炸药啊?”
“借狗人。你不是很恨我么。你怎么不在我的大脑里安个炸药呢?”
“老鼠。我也是随便说说。你干吗这么认真?”
“如果是有人能控制了他们的大脑。让它们自己爆炸的呢?”
“力河先生,你才是越说越没谱呢。谁能控制别人的大脑让它自己爆炸啊?难不成是另一个大脑啊。”
“借狗人。我以前可是干过记者的。也听说过不少奇怪的事情,好像听说有人的大脑意识可以寄生……”
“力河先生。大白天的你又喝酒了啊?”
“你才喝酒呢。切。”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别吵了。紫苑好像醒了。”
“紫苑。”
我睁开眼睛后看见了三张奇怪的表情。
“你们怎么来了?”
眨了眨眼睛,被盯得不好意思了,“你们别老看着我睡觉啊。”
紫苑。
紫苑。
嘭。
我又被老鼠踹下床了。
重新缩回到了被里。我睡不着。刚刚有人在叫我。
是女人的声音。是妈妈?还是沙布?
“老鼠?”
老鼠没醒。
我发觉自己出了汗。洗了脸后更加睡不着了。
我看了还在熟睡的老鼠。披了件外套后轻轻地关上了门。
外面的天空好耀眼。
只有这个时候才不会分什么no.6和西区。大家都是同一个天空下。
秋千咯吱咯吱地。
那天他们好像说我昏迷了。可是大家都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我只记得借狗人的狗送我回的家。我还分了面包给小火蓝。之后脑子就空空的。
兹兹兹。
什么声音?
一双红溜溜的眼睛盯着我。
我蹲在地上,是月夜。“原来是你啊。你怎么也不睡觉啊?是不是特意来陪我说话的啊?”
“它才没有那个闲工夫呢。大半夜的你干吗跑出来?”
难得老鼠会这么温柔。
我好奇问他,“你不是睡着了么。我喊了你你都没醒。你怎么也出来了?”
“那还不是你忽然不见了……”
老鼠忽然没了声音。
他站在我的旁边,“紫苑。你好像忽然不见了。”
是害怕么?
老鼠害怕我不见。
我偷偷地看着他的脸。夜晚,老鼠的脸被月光照得很柔和。
老鼠安静的时候很美丽。
“喂。你又在傻笑什么?”
我扭过头低下去笑,“老鼠。你好迷人。”
“紫苑。你又来了。不要老是说这种让人脸红心跳的话。你根本不懂是什么意思。”
我仰着脸。天空昏昏淡淡的。“老鼠。你把我迷住了。真的。我原以为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只有天空,还有空气。原来最漂亮的还有老鼠。”
“紫苑。别说了。”
老鼠忽然别过头。
哎。我叹气了,“你不用担心我会不见的。除了这里,我根本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的。你已经死死地吃定了我。不是吗?”
“是吗。那我岂不是很荣幸能够迷住你?”
我笑了。呵呵地哈着老鼠的手,“是啊。我一直被你玩弄在鼓掌里呢。”
“是么。笨蛋。”
“你才笨蛋。”
“笨蛋。要是我们再不回去的话,明天就成病蛋了。知道吗?”
空了的秋千咯吱咯吱地。
我把手叉进了老鼠的口袋里,“老鼠。你睡觉不老实。老踢我。”
“是么?”
老鼠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笑声好像歌声。
“老鼠。你能稍微管一下你那踢人的腿吗?”
“紫苑。你可以不和我睡一起的。”
“我不要。老鼠的身体暖和。”
“你把我当什么了?暖炉?还是毛毯?”
“狗,狗毯吧。”
“是么?紫苑。我保证今晚不踢你。”
嘭。
我扶着腰从地上爬起来。
从地下室里慢慢看到了发白的天空慢慢地变红。
又是新的一天。
老鼠说我的同情心简直就是半吊子的自我满足。搞不好会害死人。或者害得人更惨。
我懂老鼠的话。但是我还是装作看不见那些乞求。
那些看着可怜的乞求或许有天会要了我的命。还有老鼠。
我说过我不会让老鼠有事的。老鼠只是嗤之以鼻。
老鼠反而让我一个人去买吃的。喝的。用的。
他明明知道我放不下自己的心软。他故意这么做。“紫苑。知道哪里去买吧?那里的东西比较便宜。也能砍价。”
乞丐也很多。我苦笑。
西区到处都是破烂的帐篷。临时搭起来的棚子里有吃的。喝的。用的。
也有开着的商店。也是吃的。喝的。用的。
在西区没有什么比吃喝更重要的。
天色渐渐暗了。
我一直犹豫不决地站在店门口。因为不买东西被老板已经赶了好几次。
门店也是蹲着乞丐和小孩。
非要这家店的面包。老鼠果然是故意的。
我在西区一直挨饿。挨饿的感觉很不好受。还连累老鼠总是教我怎么做。
我迟疑地推开了门。
然后故意不看他们的目光抱着面包袋子死命地跑。就像做贼是的。
嘭。
“啊。”
吓了我一跳。原来是力河。
他也吓着了,“紫苑。你干吗这么慌张?谁在追你吗?”
我摆摆手,“没。不是。是,我自己跑的。”
力河的脸红红的。嘴里也是酒臭味。“紫苑。别吓我。我还以为你遇着什么事了呢。”
听了事情原委后他更加不放手,“紫苑。说什么都别跟着那只老鼠了。跟着我吧。我会好好照顾你的。给你吃得饱饱的穿得暖暖的。你想做什么就什么,不用再洗什么破狗了。你看看你的手以前还滑不溜秋的,现在都什么样了……”
“你是我父亲吗。”
力河被问得莫名其妙,摇摇头,“不,不是的。”
“既然你不是我爸爸,我怎么能吃你的住你的呢?不要了。我不好意思。而且我现在也挺好。男孩子的手要那么滑不溜秋干吗?”
“紫苑。你怎么老是拒绝我的好意思。那只老鼠就那么好吗?”
“嗯。我晚上天天抱着他睡觉的。”
力河先生惊讶地合不拢嘴。
“紫苑。你是要回家吗?”
“嗯。我回家。你呢?你要去哪儿?”
“哦。我正打算去……”
“哟。这不是力河先生吗。好久不见。”
过来一个男人。穿得斯斯文文的。
力河笑得虚虚的,“哟。这不是剧院经理吗。自从上次的确是好久不见了。”
“你还是想见到他吗。今晚你可以见到的。”
力河抽了烟。然后点了点烟灰,“今晚我当然会去的。不过,我再也不想见他了。”
“这么说你已经见过了?”
力河没说话。
忽然那个男人看着我,“这是你的朋友吗?很特别嘛。”
力河说道,“紫苑。这是那家伙工作的剧院的经理。”
“你,你好。”
是老鼠的老板。感觉哪里怪怪的。
他笑了笑,“你好。你的头发真的很特别。”
他伸了手过来被力河挡住了,“经理先生。我们家这个可是小朋友。经不起吓的。你别吓他。”
“哦。是么。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今晚要记得捧场哦。”
“力河叔,他是老鼠的老板吧?”
力河忽然把烟头掐灭了,“奸商。”
说起和人打交道还是老鼠比较行。我连话都说不好。
“对了。紫苑,晚上你要一起看老鼠的表演吗?”
“紫苑。你看。那就是伊夫。是老鼠。”
炫丽的灯光。
华丽的人偶在舞台上。人偶的脸精致无比。
灰色的眼眸闪着亮光。
他在唱歌。
借狗人说老鼠的歌声很撩人。就像妖精。不。他比妖精更加艳丽。
台下的人都是为了他来的。
在西区这个饭都吃不上的地方,仍旧有人愿意花钱看这吃不饱穿不暖的东西。
“在西区活得跟狗似的。每天为了能吃上一口饭打个头破血流。争。抢。偷。杀人。每天都是这样。但是大家依旧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才有期待。而伊夫就是他们的希望。他是西区的信仰。是西区的精神支柱。虽然那小子嘴贱得不得了,但是不得不说他真的很厉害。他的表演,他的歌声,以及他的美貌让西区的人有了向往。紫苑。你看那就是伊夫,西区的信仰。”
漂亮的人偶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歌声也像风声。听得人很舒服。
我静静地看着,听着,“原来有这么多的人被老鼠迷住了。”
老鼠的魅力可以让大家忘记暂时的烦恼。力河说他是大家精神上的灵药。
我就是这样被老鼠迷住了。
“紫苑。别把帽子摘了。会被他看到的。”
我不懂地望着力河,“为什么不能让老鼠看见?你都带我来了。”
力河叹气,帮我把帽子压低了。“就因为是我带你来的,我更要照顾好你。要是你有什么事的话,伊夫一定会宰了我的。”
我拉了拉帽沿,“看老鼠表演也会出事吗?”
力河笑了。无奈的。“紫苑。你和老鼠虽然差不多大。但是你们太不一样了。他有尖锐的爪牙。他懂得保护自己。搞不好还能给对方一拳。而你太单纯了。不懂得保护自己,也不懂得怀疑别人。单纯不是不好,单纯在西区是活不下去的。要是没有老鼠保护你的话,我和你会被那些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的。”
力河说的话和老鼠是一样的。
连我也动摇了,“力河叔,我是不是拖老鼠的后腿了?”
力河笑笑。摸着我的头,“紫苑。这不是你的错。”
如果我没有错。老鼠也没有错。那错的是什么?我想不通。
“力河叔,我不想死。我也不会让老鼠死的。”
力河还是笑笑。像对小孩一样看着我。
嗡嗡嗡。
耳朵里有什么声音。
哗啦。
四周的男人忽然骚动起来了。
漂亮的人偶倒在了地上。
我的脑袋里只剩下嗡嗡的声音。好像是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