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No.6]在角落里的童话》匪任

3、第03章

　　四年后。
　　我和妈妈现在住在失落之都斜坡上的一所房子里。失落之都在西边。每次都能看到最漂亮的黄昏。
　　我依旧喜欢阳光。也喜欢蔬菜。
　　妈妈开了个面包店。每天她都会做好多蛋糕和面包。也有了不少老客人。
　　我早上醒来头发总是蓬蓬的。老是被妈妈笑还像个小孩。
　　“妈妈。早。”
　　妈妈围在一堆面包里好像很开心。
　　有时我会想起老鼠的话，你后悔吗？我不知道。
　　“紫苑。你的头发……”
　　我赶紧捂着头发去了洗手间。

　　离上班还有一个小时。
　　我可以喝杯热呼呼的牛奶。再吃几块妈妈刚做好的面包。
　　外面阳光很好。感觉一切都挺好。尤其妈妈和客人聊天的时候，总是在笑。
　　门铃响了。
　　“阿姨。阿姨。我又来给我爸爸买面包了。”
　　“是莉莉来了。今天想买什么面包啊？”
　　莉莉是住在这条街上的小客人。她喜欢粘着妈妈要蛋糕吃。
　　妈妈总说我小时候没莉莉的嘴甜。
　　“紫苑。紫苑。你在吃干什么啊？”
　　莉莉的一双大眼睛又盯着我的面包看了。嘴巴砸吧砸吧得笑眯眯的。
　　“给。莉莉。”
　　“紫苑最好了。”
　　莉莉在我脸上蹭了蹭。我觉得很舒服。

　　我拿着妈妈装好饭菜的盒子去上班。走的时候，还带了几块面包。
　　“早啊。紫苑。”
　　验了身份信息进了管理中心后，同事山势连巧克力都帮我泡好了。
　　“给。我妈妈做的面包。很好吃。”
　　“那我就不客气了。紫苑妈妈的手艺总是让人回味啊。”
　　我也不客气地抿了一口巧克力。热呼呼的。叫人心里踏实。
　　外面阳光真的很好。希望今天的工作依旧顺利。
　　“今天情况顺利吧？”
　　我们盯着机器也半天了。山势指着其中一台机器里正在工作的机器人，“就属三坊最卖力了。”
　　“别这么说。被另外两个听见了该伤心了。”
　　“机器人也会伤心吗。紫苑。你真搞笑。”
　　我却笑不出来。我从四年前来到这里就和他们在一起。
　　山势从未问过我以前的事情。就像我四年前被派到这里当公园管理员是理所当然的。
　　他们三个也不会背后议论纷纷。
　　失落之都很安静。我也不需要和不喜欢的人说话。
　　“紫苑。三坊不对劲。”
　　有人躺在公园里动也不动。各项指数和生理反应都反应出他已经死了。

　　我骑着自行车赶到了三坊停着的地方。
　　显示器里看见的那个男人真的死了。
　　他死的样子很恐怖。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眼睛凸得圆圆的。
　　明明很恶心。但是我居然没有恶心到。
　　“山势！”
　　“怎么了？紫苑？”
　　“尸体有点不大对劲。”
　　死得太快了。先前三坊才发现这个人。这会儿尸体都已经僵成这样了。
　　以我学过的东西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紫苑。我已经通知治安局了。”
　　很快。车子的声音靠近了。
　　就在这个时候，尸体好像动了一下。好像尸体里面有东西在动。

　　我回到家累得才躺下。
　　沙布找我。
　　四年前只有沙布和我来往。四年后，也还是她和我来往。
　　再累我也会去见沙布。
　　她依旧还是短发。个子高了很多。
　　我们一开始就是闲聊各自过得怎样。后来我和她提到了下午发现的尸体。
　　连她也觉得有问题。尸体不可能那么快就硬了。
　　沙布说就算是细菌污染了尸体也做不到这么快变硬。夏天也是如此。
　　“怎么样了你？发现尸体……”
　　也没什么。也就被治安局的人问了些话。
　　知道我以前的事情。口气不太好。
　　我想不通那具尸体的问题。
　　沙布说没有数据想也白想。只会把我想傻了。
　　也对。看来我学得东西不够用。

　　“紫苑。我问你件事。”
　　沙布忽然认真地看着我。让我心跳得很厉害。
　　“四年前，你做过什么？”
　　四年前的事情其实我不是很愿意说。沙布又要说我傻了。
　　再说老鼠打那以后再也没出现过。
　　都是过去很久的事情了。
　　“沙布。你应该没有忘记六年前你见到我时的样子吧？像个傻子。”
　　六年前苏醒的我像个新生的婴儿。什么也不会。
　　重新学的走路，吃饭。以及穿衣服。就连认字也是学了不久。
　　大家虽然面上不说什么。其实都在笑我傻了。
　　“紫苑。你在回避我的问题。”
　　我也和她认真了起来，“我说得也是事实。六年前我的样子就像个白痴。你不也是这样说我吗？我实在不适合呆在那个地方。”
　　你后悔吗。
　　老鼠的话我想过的。只是没有答案。可能是不觉着失去了什么。
　　我依旧还有妈妈。

　　虽然现在的生活条件没有以前好。什么都要自己动手。
　　但是妈妈却越来越爱笑了。
　　我也觉得我现在看到的阳光是最漂亮的。就连沙布，每次都觉得她越来越漂亮。
　　沙布要回去了。
　　我依旧送她到车站。
　　听说沙布要留学了。我笑了，“真好。”
　　“你羡慕吗？”
　　我点点头。沙布忽然停下来，“骗子。”
　　她说我的眼睛里根本看不到羡慕以及嫉妒的东西。只有满足。对现在的一切都知足的享受。
　　“紫苑。你真得满足了吗？”
　　“沙布……”
　　“说实话，把你心里想的都告诉我。好吗？”
　　我往前开始走，沙布在后头跟着。
　　沙布的问题让我又想起了我这六年过的每一天。

　　“沙布。我还活着。”
　　“我每天都吃得饱饱的。睡得很舒服。”
　　“我有妈妈。我也有沙布。”
　　“我每天都会见到漂亮的天空。不管是下雨，还是刮风。每天都能见到不一样的天空。”
　　“所以我真的很满足。或许在沙布眼里我很没出息。但我觉得现在的一切够了。我不想要的太多。”
　　“紫苑？”
　　“嗯？”
　　沙布眼睛里像是从来都不认识我似的。
　　我也楞了，“沙布？”
　　“紫苑的心好容易满足哦。”
　　我笑着点头。
　　沙布忽然又停了下来，“那紫苑可以满足我的一个心愿吗？”
　　我楞楞地看着她。
　　沙布忽然看着我在笑，“我后来就要去留学了。有样东西我想要了很久。紫苑。今晚满足我吧。”
　　听到她后天就要走，我的心里失落得很。
　　“沙布想要什么。如果我有的话……”
　　“你有。我想要你的身体。想要你的精子。”
　　我耳朵嗡嗡的。
　　沙布刚刚说什么了？

　　“紫苑。”
　　沙布忽然走上前，“我要和你上床。和你睡觉。和你做。”
　　我脑袋还是嗡嗡的，“哈？”
　　最后沙布一字一句地盯着我，“你听清楚了吗。”
　　我呆呆地点点头。
　　“现在。”
　　我后退了几步，“不行。”
　　“为什么？”
　　沙布一口气质问我为什么是对她不感兴趣。还是对性没有兴趣？
　　我脑袋蒙了。“没想过这个问题。”
　　“紫苑。你老老实实地回答我。”
　　沙布的样子根本生气了。
　　“你想问什么？”
　　沙布的脸忽然凑到我跟前，她要从我眼睛里看到我有没有说谎，“你老实说。你有没有硬过？哪怕只有一次？”
　　大街上都看着我们。
　　“紫苑。你快回答我。”
　　我红着脸点点头。
　　沙布松了口气，“还好你身体没问题。”
　　“沙布。很重要吗？和我？”
　　“废话。因为我喜欢你啊。一直都喜欢你啊。”
　　沙布的脸也红了。
　　“我也喜欢沙布啊。”
　　沙布瞪着我，“别把我的喜欢和你的喜欢混为一谈。你这个笨蛋，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我楞了。我是喜欢着沙布的。

　　沙布忽然叫了起来。
　　“有老鼠。”
　　的确有只老鼠在我们脚边吱吱地叫着。最后爬到了我的身上。
　　我呵呵地笑了，“原来老鼠还真是吱吱地叫啊。”
　　小老鼠跑到我的肩膀上，红色的小眼睛盯着我吱吱地叫。
　　你个呆子。连喜欢都不知道。
　　谁在说话？
　　是老鼠？
　　失落之都偶尔也会有老鼠出没。就像老鼠说得那样，它们是一群在臭水沟里吱吱乱叫的东西。
　　但是老鼠怎么会在这里？
　　“紫苑。你怎么了？”
　　我忽然想起沙布还在。
　　不管怎样还是要将她送到车站才是。“沙布。我送你回去吧。”

　　下雨了。
　　感觉就像四年前遇见老鼠时一样。那天也下着雨。
　　那只小老鼠也不知道去哪了。
　　全世界又剩下了黑暗。
　　我在路口蹲了下来。我在黑暗里为他打开了窗户。他却一声不吭地走了。
　　回到家把妈妈吓了一跳。
　　我才知道原来自己全身都淋湿了。好像四年前的那晚。我也是湿淋淋的蹲在黑夜里。像个傻子。
　　我洗好澡后沙布有留言。
　　紫苑。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但我没有说出来。沙布说她要的不是那种喜欢。
　　她说她两年后留学回来就来找我。继续之前的那个话题。
　　我笑笑。窝在床上感觉很舒服。

　　我想要的只有阳光。蓝天。还有蔬菜，和水果。还有我最爱的妈妈。以及沙布。
　　我是不是要得太多了？所以老天爷生气了。
　　我还没有搞懂那具尸体的事情。山势先生也死了。死得样子和那具尸体一模一样。从他的脖颈里飞出一只像是昆虫的东西。
　　而我却治安局当成嫌犯审问。
　　审问我的正是四年前因为老鼠越狱找上门的治安局罗史。
　　“死性不改啊。紫苑。”
　　他的声音过了这么多年还是冰冰的。
　　六年前紫苑昏迷不醒。醒来以后一无所知。生物学。VC。No.6的完美生活。失落之都。精英。被淘汰的垃圾。市民。人权。以及一切对我而言，就是说不清的问题。
　　“你对四年前的裁定就一点怨言都没有吗？一下子从天之娇子掉到最低层的地方。什么都要靠自己。你就不恨吗？你还是老实交待得好。对你只有好处。”
　　罗史死死地盯着我。
　　我嗯了声，慢慢笑了。罗史他不懂我满足的一切。
　　从来都那么简单。
　　“这样吧。你和我们去趟治安局。把你的问题交待清楚了。”
　　我被他们强行拽进了车里。

　　紫苑。
　　你觉得现在的no.6完美吗。
　　我摇摇头。
　　什么是完美。书里说的，老师说的，电视机里每天都在说no.6的完美。
　　就像刻意的提醒。深怕我们不知道似的。
　　紫苑。现在的no.6就是个小丑。
　　老鼠说得话比罗史好听多了。
　　外头的阳光很灿烂。风声，鸟声，落叶的声音，一切就像平常一样安静。
　　“真舒服。”
　　罗史难得也这样认为。“喜欢运动吗。”
　　我笑笑，“我会走路。会跑。还会骑自行车。算运动吗？”
　　罗史噗嗤地冷笑着。
　　风一直在摇动。鸟声也是叫个不停。
　　“你在笑什么？”
　　罗史忽然问道。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阳光还是那样好闻。
　　“死前还能看见这么漂亮的阳光。和蓝天。挺好的。”
　　“你的话太多了。”
　　我回过头看着说中他们心思的罗史，“难道我说得不对么。”
　　砰。
　　路忽然被炸了。

　　我有种感觉。老鼠来了。
　　车子被炸弹堵住了。停在了路口。突然又是一阵爆炸声。
　　老鼠跳在了车上。顺便踢倒了治安局的那些人。
　　“紫苑。”
　　他伸出手。“我来接你了。”
　　我伸出了手。看见了四年未见的灰色眼睛。依旧那样漂亮，耀眼。
　　“跳。”
　　根本是滚成了一团。
　　罗史还在后头追赶我们。
　　我们在树林里逃窜。直到老鼠冲我喊了起来，“把你手上的那个鬼东西给我扔了。”
　　那是电子ID。没有它就找不到妈妈。
　　“给我扔了。听见没有？”
　　后面的枪声惊醒了我。
　　我毫不犹豫地扔了。被老鼠的一只小老鼠叼走了。

　　老鼠简直是个不要命的亡命之徒。
　　“怎么？被我现在的样子迷住了。”
　　原来我一直盯着他看，是因为他四年长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我点点头。
　　“紫苑。你的毛病又来了。”
　　老鼠笑笑。
　　我们抢了辆车子。说实话我一点都不懂车的。
　　只是看着老鼠，“我们去哪里啊？”
　　“你乖乖地跟着我走就是。”
　　“趴下。”
　　我反应晚了。被老鼠拽着衣服按在了他的腿上。
　　后来。他每喊一次趴下。我都会老老实实地趴在他的腿上。车子停了，我抬起头，“到了？”
　　发觉老鼠不满地瞪着我，“你这人有时听话得让人火大。”
　　我们又和罗史的车子撞到一起了。
　　趴下！
　　我死死的抱着老鼠的大腿。听到他喊了句，“你想掐死我啊。给我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