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1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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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说，地狱十八层。每一层的地狱是什么样子呢，都说恐怖。
怎么个恐怖法。反正是恐怖。
说得人多了，听得人也都认为地狱十八层恐怖着呢。反正没谁去过地狱十八层，去过的也都没回不了。
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也就只有佛知道地狱是什么样了。
所以，除非自己坦白地狱。不然谁也不知道地狱是个什么鬼样。
借狗人只稀罕他的命和他的狗。若是有一天，借狗人也在意别的东西了，比如是曾经抛弃过他的人类，会奇怪吗？
力河一直花天酒地的。他也曾经那么认真地想要对一个女孩好的。
老鼠尖牙利嘴的。紫苑发誓，他的嘴无比的柔软。
都说紫苑呆傻。他却用了两年不到的时候长成了和沙布一样的大人。认字，走路，知识，修养，从一团肉泥蜕变成完美的蝴蝶。
活得最好的往往都是那个傻透的。
我就站在西区与no.6之间。一步的距离，便是两个世界。
我们站在这里就是破坏一切。
我们在研究室里找到没用的几台机器。唯一有用的地方便是监控设施。就像地狱的十八层地狱，每一层都是不同的花样。没有人知道十八层是什么样子。只有下过地狱的佛知道。
老鼠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在担心我会扛不住。
“就像你说的马上就快见到我的小情人了。怎么着也不能在这里退缩了吧？”
他笑我居然还能开玩笑。
我也只是笑着跟着老鼠的后头。
谁说过人之所以活着是因为意识是活的。
意识是什么？是活着的□□，还是虚无的灵魂，或者只是一种强烈的脑电波。
我想不清楚了。
我知道沙布就在上面。她也知道我来了。
老鼠触动了警报。他将我安置在一间小屋里，一个人跑出去收拾他们。
我扫了一眼这个小屋的东西。有好多的设备，高低压电箱，以及供暖的电流装置。老鼠在外头和别人拼命。
小屋的后门闯进了两个警卫。
“快来这里。发现闯入者。”
门外又多了几个警卫。
我往后退了几步。挨着门反锁了。
“看你往哪里逃？”
他们举枪躲击的时候。屋里的灯光忽然滋滋的闪烁着。啪的一声，屋里的灯泡全炸了。
砰砰砰！
枪声惊动了老鼠，他在外头喊，“紫苑！紫苑！”
门被老鼠捶得咚咚响。
枪声砰砰的倒在了地上。
吱的门开了。老鼠一把拽着我，“紫苑，你没事？”
他明明说过不会管我死活的。
他还是放不下我的。
他摸到了血，“紫苑？你？”
我摇摇头，莫名其妙地说道，“灯不知怎么坏了。”
坏了就坏了吧。
先跑出去再说吧。
电梯的门还没有到。
我忽然按住了老鼠的手，“不好。”
说不上哪里不好。只觉得电梯里可能会跑出来一堆举着枪的人。
我们走楼梯。爬进了天花板的通道里。楼道、研究室的房间，仪器室，设备房里的灯都接二连三地爆炸了。
“老鼠，怎么回事？”
老鼠也不太明白怎么了。“管他呢。可能是力河和借狗人动的手脚吧。”
“不是。他们还在外头没进来呢。”
“紫苑，你怎么知道他们两个还在外面？”
我，我说自己瞎猜的。
“我想也不是他们两个做的。他们负责外围突破。估计应该会用炸药的，那就不是几根灯管爆炸这么简单的。”
佛不是众生。他没有欲望。
众生也不是佛。不想下地狱。众生只想活着。
我想好好地活着。
我也想老鼠好好地活着。我们都对地狱没兴趣。
“紫苑。快把枪放下。”
“紫苑。”
“紫苑，你，你听到我说的话了么？”
一把枪。一颗子弹。一条人命。
把他的腿砍掉。
一刀下去，一条腿。
再把他的手砍断了。
又是一刀，五个手指断掉。
老鼠难过的脸让我胸口好疼，我蹲在他身旁，“杀人么。终究会有第一次的。”
老鼠趴在我腿上哭着，“我根本不要你杀人。”
可是活着总是不容易的。
以前等了那么久，不知道多少双手脚被跺掉了才从黑洞里爬出来。
“老鼠，没事的。我一点都不害怕。”
手上的血总是擦不干净。
我看着老鼠笑了，“老鼠，原来你哭的样子也这么好看。”
换作平时，他早一拳挥了过来。
我拍着老鼠难过的后背。忽然间也想哭了。
月亮的露珠是no.6的女神。
而我的女神却在露珠的肚子里。
紫苑。你来了。
沙布。
沙布张开了双手冲我笑。
“紫苑，别过去。”
我没有听老鼠的。她是沙布不是别人。
“沙布。”
我抱住的只有空气。沙布她就在我眼前笑眯眯的，你怎么才来啊？我等你好久了。
“紫苑，你过来，她不是沙布。”
我知道的。沙布还穿着她去留学时的毛衣。
沙布的身后的玻璃管里飘着很多的脑。
我头好疼。沙布搂着我的脑袋说，“紫苑，别想太多了。头会很疼的。”
“紫苑。”
老鼠又一次喊着我。
沙布也看见了老鼠，“你就是老鼠？你好像很紧张紫苑。为什么？”
“爱莉乌莉亚斯！”
我和老鼠互相看着对方。
沙布就站在那里，“对，是爱莉乌莉亚斯。一切都是她弄出来的。我被抓进这里以后根本逃不出去，而我最想的就是见紫苑一面。爱莉乌莉亚斯说她会帮我，她把你带来了。”
“爱莉乌莉亚斯在哪里？你是怎么和她认识的？”
沙布摇摇头，“我被抓了以后一直昏迷着。是一个声音把我喊醒的。它就是爱莉乌莉亚斯。我也不知道它在哪里，感觉它一直就在我身边。你也听到过爱莉乌莉亚斯的声音，不是吗？”
沙布看着老鼠。
老鼠退后几步觉得头疼，“是啊。我好像听到了风的声音。原来是它。”
老说爱莉乌莉亚斯是这个世界的统治者。
她一直沉睡着。
老鼠的森林一族也因为她被灭。
但是沙布已经醒了。被人类的欲望给弄醒了。
“爱莉乌莉亚斯它究竟有什么目的？”
沙布摇摇头说不知道。
沙布带着我们去了这间临监狱的中央控制器。几个透明的细管子延伸在一起。这就是母体。
这个母体和月亮的露体差不多。老鼠曾经作为VC逃窜到月亮的露珠。
在那里，老鼠见识到了地狱的十八层。
研究需要很多的小白鼠，老鼠就是曾经逃掉的一只。
no.6的世外桃源对外就是个童话，它的里面被无数只老鼠吞噬着。冠冕堂皇，又想要一世的盛名。将一面墙涂得乱七八糟，最后刷上厚厚的一层白色便被漂白了。
监狱里的人被用来做各式各样的实验。才有了很多犯了罪的人。
就像老鼠。
老鼠一家生活在大草原。没事种种田，唱唱歌。因为一只蜂王全族都被枪杀了。
老鼠成了犯了罪的人被抓进监狱里。
如果他没有逃跑，他也是我们一路看到的死尸之一。
no.6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no.6。
这就是老，力河，火蓝，老，和那些人想要的no.6。和地狱没什么两样。
老鼠皱皱眉。他的意图明显想毁了no.6的女神。
沙布摇头，“不行的。它不会让任何人靠近的，也不会听任何人的。”
但是沙布也想毁了母体。
母体是有意识的。它是活的。只要毁了它的意识no.6也就完蛋了。
沙布不知道怎么毁了它的意识。
她说爱莉乌莉亚斯其实不想被人吵醒。
破坏的事情交给了老鼠。他找到了控制中央的电脑系统，手指灵巧地敲着键盘。
“老鼠？”
“沙布？”
忽然沙布和老鼠都不动了。
时间好像静止了。
我后退着忽然停了下来，“是你。爱莉乌莉亚斯。”
“是我。你来了。”
“你把他们怎么了？”
爱莉乌莉亚斯的声音其实很柔软，“ 你不用担心。他们很好。只不过他们的时间现在被停止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认识我？可是我不认识你。”
爱莉乌莉亚斯说道，“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no.6不是no.6的时候，世界一片糟糕。每天都是枪淋弹雨，每天都死人。
战争造就了天人计划。
战争造出了世外桃源no.6。战争却埋在了暗地里。
爱莉乌莉亚斯在这里，我也在。
我不想想太多。爱莉乌莉亚斯却笑了，“ 他们能唤醒我，迟早也会弄醒你的。除非你永远不被他们发现。”
我望着它，“能躲多久呢？”
爱莉乌莉亚斯叫我闭上眼睛，“我帮你吧。”
“为什么要帮我？”
“嗯，不知道。可能这也是沙布的愿望。在她的心里，你比谁都重要。”
最后一次，我看了它一眼，“爱莉乌莉亚斯，我们是不是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谁知道呢。”
暖暖的光照着我的眼睛。
“紫苑。已经启动报警装置了。三分钟。我们只有三分钟的时间可以逃跑。”
我却拉着沙布的手，“一起。”
沙布摇摇头，“紫苑。你们走吧。”
她说她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老鼠，沙布她？”
我只能乞求老鼠有办法让我的心不那么难过。
沙布笑着看着我被老鼠扛到了电梯里。
她穿着那年的毛衣站在门口，“紫苑。我……”
最后几个字让我的眼泪掉了出来。
电梯在下落。
活着人却死气沉沉的。老鼠一拳挥了过来，我才浑浑噩噩的抓住他，“老鼠。这里疼。”
老鼠冷着声音说道，“等我们跑了你再疼吧。”
果然。有人伏击在电梯口。
电梯忽然不受控制地往地下坠落。
老鼠的腿被打了一枪。
我们躲进了档案室。老鼠连小刀都扔了出去。走廊里头是死人。
档案室的尽头是实验室。消毒水，手术刀，麻醉药，注射器，青霉素都有。我还没来得给老鼠打上针，爆炸声炸得实验室的灯管都碎了。
“老鼠。”
没有声音回我。
手电的亮光已经到了最耀眼的极限。子弹在手里碎裂了。
“老鼠，我们回家。”
货梯还可以动。
老鼠睁开了眼睛，“紫苑……”
砰。
胸口一阵痛。
都已经跺成肉泥了，居然还不死。
废话。他脑电波没死，就算□□碎成一团泥他也不会有死的意识。他还会思考，还能支配那团肉泥。
手呢？
脚呢？
怎么都没了？
胸口好痛。他们这次又对我做了什么。
看都看不见。哦。眼睛已经被挖了。
仰着脸。什么也看不见。想哭也哭不出来。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呢。
“别怕。我来帮你。”
谁？
一道明亮而又温暖的光照进了我的眼睛里。
爱莉乌莉亚斯来了。它耀眼地在空中看着我，“这是沙布的心愿，我也不想看着你难受。很快，你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一切又回到了之前。”
我看着它，“我们是不是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爱莉乌莉亚斯闪耀着光芒。
no.6的墙彻底塌了。
no.6的人和西区的人面对面地看着。一切是那么陌生而又熟悉。
狗背上驮着个小婴儿。
西区的乞丐也放下了脸上的头套露出火烧过的半边脸。
沙墙瓦砾下，老鼠说他要走。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走？”
“你以前问过我，究竟恨no.6什么？是这个名字？还是里面的人？还是统治no.6的政府。现在墙没了，政府倒了，也再也没有no.6的人民和西区的人民之分了。no.6已经不在了，那我也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了吧？”
“可是我……”
我舍不得老鼠离开。
“非走不可吗？”
“非走不可。”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回来？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老鼠，那，那我……”
“别想。根本不可能。你能不管你妈妈和我一起走吗？我有很多事情要做，而你只会碍手碍脚的。而且，我们两个人的性格不同，根本没有办法呆在一起。而且，你也有很多的事情要做，不是吗？起码，你该好好葬了沙布不是吗？她可是个把心都给了你的好姑娘啊。”
无论什么理由都留不下老鼠。
“紫苑，你又在哭了。”
我一转身。“没有。”
“老鼠，你有没有想过这或许是最后一次说话了怎么办？”
“你对我一点留恋也没有吗？”
我看着老鼠的眼睛。灰色的眼睛诧异地眯着。
“你啊，真是粘人啊。”
我哭着摇头，“不是。你就不怕你前走刚走，我回头就死了吗？”
老鼠呵呵地笑了，“你不是说要好好活着吗？你说你不会死的。”
我哼了一声，闷闷地难受，“是人总要死的。我又不是不死之身。你就没有一点舍不得我吗？”
“紫苑。你真是小孩子啊。”
我不要他的不正经，“老鼠。或许我们再见面的时候，我可能不认得你了。你不怕吗？”
老鼠的嘴软软的。
“这算什么意思？”
“誓约之吻。紫苑，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老鼠的背景慢慢消失在视线里。
“他走了。”
“是啊。你不走吗？你已经自由了。”
“那你呢？你还要留在这里吗？他应该带你一起走的。”
我笑笑，“过了那么多年，去哪儿都一样。我们以后不会见了吧。”
灰暗的天空角落里闪耀着艳丽的云彩。
风吹起了破碎的沙子。
no.6的天空也是西区的天空。
西区的空气和no.6一样了。黯淡的城墙下，站着一个女人的影子。我跑过去，抱住她，“你怎么来了啊？我们赶紧回家吧。”
“你这孩子啊，真让人操心。”
又回到了斜坡上的面包店。
晚上吃了妈妈做的汤和菜。然后舒服地睡了一觉。
梦见了沙布。还有老鼠。
沙布的墓碑就落在北边的森林里。我很喜欢那里的安静与惬意。春天的时候，遍地野花。沙布会喜欢这里的。
每次都会带些烤好的面包。沙布一定很高兴吧。
西区和no.6共用着一片天空。
西区和no.6中间种了好多的树。树叶很大片。一到秋天的时候，整个树林就像火烧的一样红。
西区的路也修得差不多了。开了很多商铺，饭店，旅馆，繁华似锦。很多曾经住在no.6的人也来到了西区。西区顿时热闹了。
那间地下室已经不在了。
我有时也会到地下室那里坐坐。那里，现在是一个地下旅馆。经营旅馆的正是借狗人和力河先生。
力河出钱，借狗人出力。那间地下室还和以前一样。原本我和老鼠呆过的痕迹还在。
他们只是将旅馆扩了地方对客人开放。
里面依旧保持原有的。连原来的书本依旧还是放在以前的书架上。
“哟。紫苑你来了。”
“真是不巧，刚刚小紫苑还和他爸爸妈妈来过呢。你不在，他们就又走了。”
孩子需要健全的家庭。我并不适合带着他。
孩子已经四岁了。每次见人都蹦蹦跳跳的。嘴甜死了。
“你还在找老鼠吗？”
我要了杯咖啡，“不找了。”
借狗人吃惊地看着我，“难为这四年力河为你四处奔波找人，你这么快就放弃了啊？”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不找了。我不找他他不会出现的，我找他他也不会出现的。别折腾了，挺好。不出现就不出现吧。”
“你受得了吗？那个混蛋竟然就这样撇下一个人跑了？”
我笑了，“有句话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跑不掉的。”
借狗人不想插手闲事却又总是看不惯，“紫苑。这四年你变了好多。”
“是么。那老鼠回来了，不是要吓一跳？”
“鬼知道。他可能也变了吧。”
唯一不变的或许只有天空的月亮了。
和很多年前看到的一样明亮。照着西区的每片土地，包括这个地下室。
走出台阶的时候，看见了客人。是一个带着帽子的男人。
我侧着身。他在身边的时候忽然说道，“好久没见了。紫苑。”
帽檐掀开的瞬间，一双透亮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
像极了老鼠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1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