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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学琴 ...

  •   那几年,宋璟带我干了很多‘蠢事’:在西陵峡最险的地段高声吟诵苏轼的前后《赤壁赋》,我晕得恨不得把自己胃都给吐出来,右手死命地抓住船舷,真怕一个浪头过来把颤巍巍的她掀到江里去了;漠北的戈壁滩上,她穿着一件虞美人碎花连衣裙摇着驼铃,浅笑嫣然:“挽清,我们去爬天山吧”轻描淡写地好似在说“挽清,今天中午我们一起吃水煮鱼加好多香菜”一般。我偷瞄了一眼天山上的常年积雪,紧了紧衬衣的领口,径自走进了帐篷里;被她追赶着,驾马疾驰在呼伦贝尔的大草原上,我回头的时候正看见雪白的哈达缠在她一身焦红色骑装外,明艳地不成样子,我当时想的却是上帝真是厚爱这样一个女子;午夜里当天津之眼升到最高点的时候,我见她朝天喊:“我宋砚之这辈子要睡满一千个型男~啊。”听得我实在臊得不行,赶忙用手捂住她的嘴巴,生怕她还会有什么壮举;见过她用流利的日语和英语在香港铜锣湾和人骂街,然后笑得十分狡黠,一边安慰我说:有的人一生只见一面。没事儿没事儿,再说我又没用母语。
      “……”
      这样的宋璟像是一场强飓风,席卷了小小的我,从内里到外在。
      她和我好多衣服都是同一款式同一颜色,即使没有彼此的号,她也会在第二天请人赶制一件款式差不太多的衣服。她会笑得很快活:“挽清,我可能这辈子没办法结婚,当上一个称职的母亲了,你会满足我的吧,是吧~我们这样走出去多么吸引人的眼球啊,她们会夸我是个可爱的母亲的。”我听后有些不忍,缓缓地点点头。

      我十七岁开始与宋璟生活在一起,日后看来我与她的脾性倒比和母亲还要像上三分。用林庭安的话说:“挽挽,虽然宋璟本人不太靠谱,但是不能否认她把你教的很好。你变得有些不像当年在青城山后山上写信跟妈妈哭鼻子的小孩子了,我们家的挽挽长大了啊。”说完,他紧了紧我放在他右边衣兜里的手。
      “我哪有哭鼻子,你不要乱说。”我压低音量小声地为自己辩驳道。
      “好像没有吧,话说青城山的风沙真是大啊。能让你眼睛当时红的和兔子一样。”
      “……”我左手食指使劲挖了下他手心,表示了一下自己的恼羞成怒。
      他将我整个手掌包在手心,笑得好像春雨浇在铃兰上面,粲然生动。

      阁楼的大门右手边有一株很大的西府海棠,四五月份,伞状的树枝微微下垂,每一根上缀满了朵朵粉凤仙色的花儿。其他几面都栽满了白丁香。香气浓郁得即使我在梦里都能感受到。我不太喜欢蔷薇科的花儿,还有玉兰,一大朵一大朵挂在树上,感觉太不真实,而且香气总是浓厚到有些刺鼻了。我一直奉行儒家的‘中庸之道’坚信过犹不及,所以还是比较喜欢小小的腊梅和兰花。在青城山的时候,小香曾经给我买过几盆兰花,却都被我养死了。

      我到这里的第一年,才晓得这个角落是校园里情人们幽会的绝佳场所,特别是生物爱发情的春天,这里香气四溢,月黑风高好办事,更是集齐了天时地利人和多方有利条件。我不知道宋璟是个什么样神奇的存在,但是她家有各种放大镜,显微镜,望远镜,天文望远镜。每当这个季节到来她就把二楼阳台的窗帘一拉,隐在角落里,拿上夜视望远镜开始偷窥各种限制级场面,与狗仔一样专业地向我实况转播。
      后来我才知道,她早年国画学的极好。大概是人越往高处走,对手和朋友也变得屈指可数,然后某个时刻幡然醒悟:原来高处不胜寒。所以她至此就放弃继续考级转而画各种体位的春宫图,虽三个多月才堪堪完成一幅,但是去掉版税后稿费仍旧高的吓人。她本人倒是对鱼水欢好之事并没什么经验,大体那些成稿都是从二楼阳台小缝里窥得的然后进行全方位脑补后形成的。我来这里的时候,她已经画了好两年了。
      我不愿听她边吸溜着面条砸吧嘴边发表观后感。想了几天,同她说自己想习大提琴。她倒是以为我因快要高考升学带有不少压力,想着要是有个物什寄托一下内心的情感也是十分好的。于是第二天她不知道从哪里运来一把,好像是从一个制琴师那里给诓过来的。
      是的,我一直都知道她很有办法。

      刚开始拉大提琴的时候,琴弓下流出的乐谱有如两种不同的金属锐面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让人毛骨悚然。那感觉简直比一万只鸭子朝你涌来还要来得可怕。我也是无意间路过琴行时听见的。现在想来仍至今难忘。

      从买琴的第二天,每天黄昏我都去老师那里学一个半小时的琴,然后回家吃完晚饭做好作业就开始来拉琴,我特别喜欢坐在阳台上,把耳朵塞上棉花,拉一首杜普蕾的《缠绵往事》,音不成音,调不像调。那些谈情说爱的情侣们基本上都不能忍受如此煞风景的我,于是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这里都很少有情侣光顾了,也落得个我清净安逸。
      在我学琴不久的某一天,砚之好像也发现了我像是有意为之。于是抄起练字的小狼毫敲在我脑袋上,

      “你个坏心眼的死孩子啊,我这月的图还没完成啊,你就这样坑我啊啊啊,没有模特儿我该怎么活过这个月啊。”
      我停了下来,看向她:“砚之,你可以自己给自己当模特儿。”
      说完这话,砚之倒是突然安静下来,愣在原地好久才回过神儿来:“挽清,你刚刚是不是在开我玩笑,而且说的话有违儒家伦理教条吧。”
      我噎了下,装作没有听见。
      她倒是好像知道个了不得的事情,一直笑到喘不上气。却忘记了刚才训斥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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