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城祭》浅浅子

5、风波（下） “刚才的话

　　“暮筱，你跟他抢什么了？别闹了快还给他。”闵砂这话一出，整个学堂立马又戏剧性的安静了下来。武凝面如白纸。方才那算什么？众人惊的大气都不敢出，先不论闵砂的万分迟钝，也不知道卓皓话中的“喜欢的东西”是不是指闵砂？如果是的话，那么方才是在同她表白心意么？
　　不不，这怎么可能？每天围绕在他身边的莺莺燕燕无数，加上一个时刻随行的武凝，他怎么可能会看得上一个面貌，身材都不怎么样、脑袋也不好用的黄毛丫头？况且一个是出身苍翼族的天之骄子，一个是癸班里还在为学费发愁、臭名昭著的江湖骗子。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这两个人联想到一起。就连讲台上的江景奕也是瞠目结舌。
　　然而众人来不及多想，就被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惊醒了。“你说什么？”暮筱已经站起身来，方才坐的椅子被他踢出去老远，撞在墙上又弹出了老远，方才那一声巨响，也是椅子发出的悲鸣。
　　“不好了……”闵砂现在这个情形，也在后悔方才一时竟错误地求助于暮筱，彭长老也快来了，再这样下去……她的手心都起了冷汗，全然不知所措，“霍子修，快想想办法！”霍子修无奈地摇头，“没用了……你也知道的，已经晚了……”楚霜临也听到了这句话，还来不及咀嚼他话里的意思，只感觉到一阵狂风从自己旁边疾驰而过。
　　“刚才的话，你有本事再说一遍。”暮筱冷冷地对卓皓一字一顿道。他走到卓皓面前，本就身材高大，比卓皓高了半个头左右，眼神冰冷而凶恶，语气也让人不寒而栗。
　　曾为同窗，对他的实力有所了解，饶是如此，卓皓也未将他放在眼里，“我还怕你不成？”他话音未落，剩下的几个字留在了喉中没有说出来，只见暮筱青筋暴起，竟然一个人搬起了方才癸班他们用的圆桌。“你，你要做什么……”武凝见卓皓危险，“卓皓，快退后！”卓皓只无比淡然地站在原处，视眼前一切为无物。武凝咬咬牙，暮筱的暴躁脾气自己也了解一二，激怒了他的后果，可不是说着玩的！
　　这张圆桌，就算几个人拖动也非常吃力，他竟然以一己之力把它举了起来……“呀！”学堂里的学生看到暮筱这种危险的举动，胆小一点的女孩子已经开始尖叫，“暮……暮筱，快停下！”要是真的砸下去，卓皓非死即重伤，到时不管是卓皓还是暮筱都完了，闵砂冲过去挡在了暮筱面前。
　　“你给我让开！”暮筱把偌大的圆桌举在头顶，见闵砂突然挡住了视线，咬牙怒道。“我不让！暮筱，都是我的错，快住手吧！再这样下去，你会被赶出去的！”“你……”卓皓见闵砂瘦弱的身躯挡在自己面前，也不知道该做何表情。卓皓拉过闵砂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来，握着她的手，虽身临险境，心却突突跳个不停。
　　暮筱把如此重量的圆桌举在手里这么久，已经有些吃力，此刻见闵砂仍然不准备退让，还跟卓皓站在了同一阵线，更是怒气冲冲，眼看就要把桌子冲闵砂和卓皓砸过去，“呀！住手啊！”
　　“救命！”学堂里的尖叫声此起彼伏，闵砂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斩。”伴随清澈的女声，突然眼前刺眼的光一闪，耳边好像传来了什么奇怪的声音，竟然是一道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暮筱手里的圆桌劈成了两半，被一分为二的桌子离开了暮筱的手心，滚落在了一旁，暮筱还毫发无伤地站在原地，却已经两手空空。
　　“……哼”暮筱冷笑一声，转身就走。闵砂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看到桌子断开的地方非常整齐光滑，就像本来就该是这样子一样。
　　“好剑法。”卓皓突然赞叹道。“我说你差不多可以放开我了吧……”闵砂使劲把手从卓皓手心里抽了出来，立马站回了霍子修旁边。卓皓见她离开，只觉得心里面空落落的。
　　甲班的人如梦初醒，才发觉方才出剑的人正是洛浅冬，大概除了暮筱和卓皓，没有人看到她是什么时候出剑的，是如何出剑的，此刻她的宝剑又回到了剑鞘里。
　　甲班的人纷纷围拢到洛浅冬身边，以仰慕的语气不约而同地赞扬。“不愧是洛师姐！”“诶诶，洛师姐，方才那招好厉害，能教教我吗？”“太厉害了！”“霜绝剑，果然非同凡响。”卓皓也出自真心的赞扬。
　　闵砂松了口气，见暮筱还是一副恶狠狠的样子，有些畏惧地走到他身边，“暮筱，我……”“滚！”暮筱怒道。说到底，也是因为她，暮筱才会对卓皓拳脚相向，她反倒跟卓皓站在同一战线上去了，结果最后搞得跟全是自己的错一样，怎么能叫他不生气？
　　“抱歉……”闵砂诚恳地向暮筱道歉。暮筱仍是一副恶狠狠的样子，俊容因为凶狠的表情略显可怕。“好了好了。暮大哥也不要生气了。你明明是听到卓皓骂你才生气的，可不能全怪她。”被霍子修一下揭穿，暮筱一阵无言以对。
　　“这是怎么回事！”老者气急的声音，果然是史学课的彭长老，他刚进来就看到满室都是散乱的桌椅和议论纷纷的众学员，“江景奕，这是怎么回事！”江景奕一时愣在原地，不知道作何回答，不等他说话，彭长老气的手里的拐杖在地上跺了两下，“癸班，又是你们对不对？阁主好心让你们有幸和甲班一起学习，你们居然还敢闹事！”
　　彭长老在阁里教授史学课多年，先阁主极为器重他，最是德高望重，严格刻板，又循规蹈矩，像这样一进来便不分青红皂白指责癸班，已经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闵砂他们早已习惯了这一切，何况这件事情本来就是他们不对。“赶紧给老朽出去！既然你们不想学习的话就回去！”“嘁。”暮筱不耐烦地站起来，吼道：“走就走！吵什么！”彭长老被他突然爆发出来的大吼吓了一跳，花白的胡子微颤，“你，你……暮筱！又是你！上次的教训还不够！你难道是想被阁里除名吗？！”
　　“……”暮筱听闻此言眼神不善，彭长老气的直跺脚，“气煞老朽！你们赶紧出去！”彭长老拿拐杖指着暮筱的鼻子。闵砂叹了口气，跟着暮筱后面便要走出去，“先生，这件事跟他们没关系。”卓皓站出来，淡淡叙述道：“这张桌子是我方才练剑的时候劈开的。”彭长老见卓皓竟然为他们说话，吃了一惊。卓皓身上并未戴佩剑，这种说法实在太过蹩脚，但毕竟卓皓的话一向很有分量，彭长老强硬的态度立马软化不少，“这……”
　　彭长老转头过去看江景奕，江景奕见事情有平息下来的迹象，忙道：“卓师弟说的不错。”“那老朽就不再追究了。”彭长老虽然顺着台阶下了，也明白是卓皓有意维护他们。对闵砂他们几个仍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这下不仅是甲班和丁班的学生不能理解卓皓的用意了，就连癸班的也对他的反复感到困惑。
　　“那么开始上课吧。”彭长老说道。闵砂他们方才所在的圆桌被洛浅冬劈成了两半，癸班几个人就站在坏掉的圆桌旁，彭长老也没有给他们做任何安排就要开始上课，甲班丁班的学生就等着看他们的笑话，更没有一个人肯说话。
　　“几位若不嫌弃，请坐到我旁边来。”清冷的女声，如珠落玉盘，又如同消融的河川坚冰，说不出的动听婉转。竟是洛浅冬开口。她、卓皓和武凝坐了一桌，正好还有几个空位，足以容纳下闵砂他们。“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闵砂之前就同洛浅冬相熟，也不客气，率先朝着他们那边过去，径自坐了下去。
　　看洛浅冬和卓皓他们接受了癸班的几个问题学生，彭长老也不再多说什么。武凝心有不甘，对洛浅冬的决定，到底不敢有微词。彭长老跟江景奕使了个眼色，江景奕马上出门去让人把学堂里收拾干净了。
　　彭长老一向谨慎严厉，虽见学生都来的差不多了，也会惯例点名。他却一反常态没有像往常一样把名册递给江景奕。
　　“今日难得是三个班一起上课。癸班似乎有一位新成员，请新成员先自我介绍一下吧。”彭长老就像对方才发生的事既往不咎，竟然如是说。
　　见大家都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楚霜临乱了阵脚，她从来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过话，该如何是好？
　　——怎么办……
　　楚霜临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闵砂，却发现闵砂此刻正昏昏欲睡，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没有办法，只好站起来，深呼吸一口，说道：
　　——我是楚霜临……我，刚刚加入癸班，我的能力有点奇怪，但是绝对不会害人……请……请大家不要怕我，也不要讨厌我……
　　这算是什么自我介绍，不过……
　　“？！”“这是什么？！”““你也听到了？！”为什么声音会？！”
　　“原来如此，新成员的能力是心语术。”彭长老也露出惊讶的表情。“能同时传给这么多人，何等强大的灵力。“听着彭长老这么说，举座哗然，“心语术竟然真的存在。”“不对！为什么这样的人会被分去癸班？！”“是啊是啊，不如跳槽到我们甲班来……”
　　——我……
　　楚霜临在包围在一片惊叹声中，这还是第一次，这么多人以钦佩，艳羡的眼神看她，饶是她，此时不禁飘飘然，觉得能跟着闵砂来到隐渊阁真是太好了。
　　“安静。”彭长老的拐杖在地上杵了两下，学堂里立马安静了下来。
　　“我且问你。”彭长老直视楚霜临双目，“既然入了隐渊阁，无论是甲班还是癸班，都应该有积极向上的态度。身为人类的我们，有这样良好的幻境和修习的机会，也是苍翼族的恩赐，你是愿意碌碌无为，还是愿意以踏入凤翼之城为目标，一展长才？”
　　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彭长老都问过这样的问题，楚霜临认真想了想，回答道：
　　——我也不大懂，大概，是第二种吧……
　　毕竟刚刚入阁，彭长老对这样的回答大致满意，“你的灵力很强，只要肯努力，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见楚霜临似懂非懂的点头，彭长老也不再多言，点到即止。
　　“好了，景奕，开始点名吧。”
　　学堂里渐渐安静下来，江景奕接过彭长老手里的名册，一个一个念起来。
　　甲班和丁班无疑是到齐了，闵砂听着江景奕慢吞吞念名字的声音本来有些困顿，“闵砂。”听到自己的名字立马清醒了应了声到，“翦羽。”半天没有人回应，“翦羽？”
　　学堂里回荡着江景奕一个人的声音，连叫了三次这个名字都无人应答后他看向彭长老，彭长老眉头一皱，“又是癸班？你们这些人，底子差也就罢了。课也从不来上，真不知道在干什么！”彭长老恨铁不成钢地说着，“这种人，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环境！”翦羽？楚霜临疑惑地看了冉素音一眼，想必就是那个一直挂名在癸班，却从没有露过面的人吧？彭长老又念叨了一阵，想了想也没有必要为了癸班这些人浪费宝贵的时间，说了两句也就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