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城祭》浅浅子

4、风波（上） 要说甲班的

　　在这种寒冬的早上，天不见亮便要从被窝里爬起来，实在是痛苦之极，几个人还在睡梦之中的时候就被冉素音叫醒，匆匆吃了早饭，便赶往上课的学堂。
　　冉素音是之前后勤组的主厨，失业之后待在癸班，却不属于阁里的正式成员，所以无论是上课还是委托，她都不能参与。
　　“闵砂！”霍子修他们在门口等着，好半天了还不见闵砂出门来，对着房间里喊道：“再不来我们就走了！”“嘁，她是又睡着了吧？”暮筱眉头皱起来，霍子修看见他的表情自然而然打了个寒颤，每当他露出这个表情就是发火前的征兆。
　　“今天可是史学啊，如果迟到的话，我可不想被那个老头子骂，我看还是先走吧。”霍子修建议道。“女孩子出门前肯定会先打扮打扮的嘛，你们别急，我去看看。”冉素音怕他们等着急，忙回身进屋。
　　“我来了我来了。”闵砂像一阵风一样的跑出来，跑得太急的缘故满脸通红，然后着急着把门用脚一蹬，门在发出一声巨响之后关上，“总算赶上了……”“如果哪天这个门坏了，修理费一定要你自己付。”霍子修不满道。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看你，这点小事也要计较，注定一事无成。”闵砂不屑。“你踹门还有理了？”“你烦不烦？一大早就这么吵，你是女人吗？”“闵砂我跟你没完！”“一大清早就这样，你们这是在逼我发火吗？”暮筱的一句话让两人同时闭了嘴。
　　——大家别吵了……
　　“不用担心。他们一直都是这样。”冉素音拍拍楚霜临的肩膀，笑道：“这才是大家相亲相爱的表现嘛。”跟冉素音分别之后，一路上吵吵闹闹，不知不觉已经行至。史学课的学堂设立在离他们最远的少冲峰。
　　时辰尚早。史学课的导师彭长老还未到来。暂时由委托管理处的江景奕代为指导学生，江景奕比学生们大了几岁，正在安排大家自习，“今天不是应该我们甲班单独上课吗？为什么这些家伙会在啊？”
　　甲班的一个学生刚一进来，就看着教室里这些人，登时觉得跟这些笨蛋一起上课大大降低了自己的水准。他此言一出，甲班的人纷纷表示赞同，丁班和癸班没有一个站出来反驳，不过隐渊阁里一向甲班为尊，也没什么奇怪的了。
　　学堂里登时炸开了锅，甲班学生们你一句我一句的抗议起来，丁班学生敢怒不敢言。闵砂见怪不怪，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江景奕站在台上，无力道：“这也是阁主临时的安排……”他的声音顿时淹没在议论声中。
　　“安静一下！”江景奕刚说出这句话，学堂里顿时鸦雀无声，江景奕虽然在委托管理处工作，资历不足，加上性子温和，平时在学生面前却没什么威慑力可言。他还在暗自诧异今天学生们为什么这么听话，却发现安静下来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他。
　　从门口走进来三个人，一男两女，少年的脸色有些不自然的潮红，身着华贵厚重的狐皮大氅，自他进来的那一刻起已经打了五六次喷嚏。
　　他旁边的少女跟他年纪相仿，形貌昳丽，一张精致的瓜子脸，肤光胜雪，梨涡浅笑，眉如远岱，一双杏眼宛若秋水，莹然生光。小巧挺直的鼻子，嫣红的樱桃小嘴，唇红齿白，好一个美人胚子。
　　然而更加夺目的是另外一名少女，就那样站在一起，就生生把她的风头压了下来。只见那少女大约十八九岁的年纪，这么冷的寒冬，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单衣，似乎丝毫不觉得冷。她一身冰雪一样的莹白衣衫，却比冰雪还要剔透莹润。面上不施脂粉，颜色却如朝霞映雪，眉眼如画，容色清丽绝俗，配上脱俗的白衣，温婉而清雅，灵动而剔透。出尘如仙，傲世而立，款款走过来的身姿如一阵微风一样轻盈优雅……这样的容颜，惊为天人，不可逼视。学堂里的学生们都似被她的容光所摄，愣愣地注视着她的脸，久久不能言语。
　　——好美啊，她是谁？
　　楚霜临如梦初醒，问闵砂道。
　　虽说这个人在隐渊阁赫赫有名，但是楚霜临对此还是一无所知。“甲班的洛浅冬。”闵砂在她耳边小声解释道。
　　要说甲班的核心人物，除了卓皓，还有一个非洛浅冬莫属。甲班的人，大多都有各式各样的特殊能力。比如卓皓，便拥有过目不忘的能力，无论是他见过的人、看过的书，看过的剑法或是其他，他都能自然而然铭刻在脑袋里。
　　跟他不同的是，洛浅冬并没有显赫的身世，也没有诸如此类的特殊才能，然而她在初入阁考核中以仅次于卓皓的成绩脱颖而出，依靠着自己的天赋和超乎常人的努力程度，不久便声名大噪。
　　据说早些年她遇到一位世外高人，并有幸被收为入室弟子，高人将一身剑法倾囊相授于她，她自然是悟性极高，没用多久便把剑法运用纯熟。而她最有名的不是她的剑法咒术、也不是她的根骨奇佳，而是她惊世的美貌，内外兼修，追求者无数，可以说是阁里的传奇人物。
　　待看到她旁边的那个少年，不是卓皓又是谁？楚霜临一怔，突然想起昨天闵砂和他的约定，闵砂自然是没有去赴约，看他的样子，明显是生病了吧？跟他昨天他精神奕奕的样子相去甚远。楚霜临不禁猜测他生病的原因，悄悄瞥了闵砂一眼，却见闵砂搭耸着眼皮，正在打瞌睡。
　　“洛师姐！”“卓师兄！”甲班的人见这到这两个人，愣了片刻之后都纷纷围上来热切地招呼。“卓师兄你身子还没好呢，怎么就来上课了？”其中一个学生关心地问道。
　　“你们让开。”卓皓的鼻音很重，声音还有些沙哑，一听便知是着了风寒。甲班的学生都自觉为他让出了一条道路，只见他径直向癸班的圆桌走过去，脸色非常难看。甲班的人自然不敢多问，丁班的好几个学生已经好奇地开始了各种猜测，窃窃私语。
　　——小砂，不好了，快起来……
　　楚霜临叫了她好几声，见她丝毫没有反应，推了推她，闵砂终于睁开了朦胧的双眼，却见到卓皓一脸不善地站在她面前。“早啊。”闵砂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啊，是钟师兄啊……”无精打采地跟卓皓打招呼。
　　“你……”卓皓听她又乱叫自己名字，而且一副浑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样子，更是怒从中来，一时气的发抖，说不出话来。站在卓皓身后的少年见状，立马指责闵砂道：“癸班的人简直让人笑掉大牙，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他见学堂里的人把目光都放在自己身上，被大家瞩目，心中沾沾自喜，不由提高了声音向大家解释道：“昨天癸班的闵砂跟卓师兄提出挑战，说在练武场决一胜负，你们说可笑不可笑？”
　　“什么？癸班那些家伙居然敢跟卓师兄叫板？骗人的吧？我才不信！”“好像是真的，我也听说这回事了！”“啧啧，勇气可嘉啊。”人群七嘴八舌地议论开，然后方才说话的少年刻意大声咳嗽了两声，见人群安静下来，又接着说：“卓师兄当然是守信的人，但是，你们猜怎么着？闵砂自然害怕的不敢来，临阵逃脱，害卓师兄在练武场苦等了一整夜，这才着了风寒。”
　　众人一副“原来是这样啊”的表情，均以谴责又轻蔑的目光直视闵砂。“够了，都给我闭嘴。”卓皓的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也不知道是因为风寒的缘故还是觉得丢脸，直接冲方才一直说话的少年发了火。“是、是……”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他见卓皓发怒，立马就闭上了嘴。
　　卓皓家世显赫，从小被誉为天才，父母更是把他捧在手心里长大，他的身份在甲班之中也极为尊贵，甲班里他除了对洛浅冬稍微有些敬意外，从来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闵砂，你怎么解释？”卓皓见闵砂茫然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哎？我有跟你挑战吗？”闵砂不明所以，好像这件事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你，你！” 卓皓气急败坏，猛烈地咳嗽了几声，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楚霜临见卓皓的样子，也觉得有些不忍心，虽然知道他会赴约，但是没想到他会等一整夜，看样子风寒不轻，而此刻闵砂还在众人面前这样拂他面子，实在是有点……
　　“你别太过分。”人群里站出来一个姿容秀美的女孩子，是方才和卓皓洛浅冬一起来的美人，她居高临下俯视闵砂，“不知好歹。”闵砂盯着她，只觉她有些面熟。突然想到之前卓皓跟她约战的时候，她躲在树后那愤恨的目光，闵砂顿时明白了不少。只见她也盯着闵砂，两人之间有不见实体的敌意在蔓延。
　　“武凝，不关你的事，别插手。”卓皓冷冷道。只淡然瞥了她一眼，武凝怔了一下，不敢再说什么，一脸受伤的表情。武凝和卓皓一直是公认的一对，郎才女貌，如今发生的这档子事，众人也不敢妄自议论，只能静观事态发展。
　　“啊，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闵砂被人莫名其妙地仇视，心里有气，故意惊叫了一声，恍然大悟。“噗，你还真去了？啊啊，看来你们甲班在学习和处理委托方面都很强，在人际关系这一块完全不行嘛。怎么想我也不可能去赴约的吧？我的能力实在是没有几斤几两，贸然找你挑战不是找死么？随便说说而已，你竟然当真了？”
　　卓皓因为她的话气的发抖，满心期待地在雪地里等待，而她只是把自己当傻子一样逗弄，此刻还完全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卓皓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
　　“闵砂，你不要命了！”霍子修注意到卓皓的反应，使劲揪了她一下，生怕她继续说下去。甲班的人了解卓皓的脾性，连大气都不敢出。“你们……”卓皓的表情越来越阴沉，平常总是一副轻佻的笑意，何时见过他这样动怒的表情，看来真的是怒极了。闵砂来不及呼痛，见状不好，忙求助的目光投向离自己最近的暮筱。“暮筱，救我！”
　　甲班学生见到那张熟悉的面孔，许是回忆起他曾经的暴行，都不敢妄自议论什么怕惹怒了他，更不敢靠近。
　　然而卓皓何曾把暮筱放在眼里，卓皓见她不看自己，眼神游移在暮筱身上，更是怒从中来，努力顺了两口气，指着闵砂道：“闵砂，就你这种程度，想要赢过我，一辈子都不可能。你有勇气提出挑战，我给你机会，你却不知珍惜。”他眼神一转，话锋直指暮筱，“还有你，你算什么东西？本公子喜欢的东西你也配来抢？”
　　“卓皓！”武凝再也忍不住，咬牙唤了一声，卓皓恍若未闻。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