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城祭》浅浅子

31、魂留（二） 阮静禾的表

　　废墟内部大的出奇，错综复杂，走过路线，掀起一地呛人的灰尘。除去这些，一路走来，都没发现有什么异样。“怨灵什么的，果然是骗……”
　　——各位请小心，前面的灵力非同寻常！
　　楚霜临的声音自每个人脑中响起，这还是首次听到她这么凝重的声音，都暗自提高警惕，向前走去。
　　前面是一处空地，中央有小池塘，不过里面的水早已枯竭。
　　楚霜临在这时候猛然停住脚步，做出戒备的样子。“霜临？”
　　“你们，不能在前进了。”陌生的女声，带着飘渺的冷意，声音飘忽的如同幻觉，诡异万分，闵砂甚至怀疑是不是听错了。“谁？！”然而除了在场的他们之外，哪有半个人的身影？
　　“装神弄鬼。”暮筱虽不像闵砂他们那样四处张望，却暗自凝神感知对方的所在，然而只感受到一片虚无。
　　“我本就是鬼，何须伪装？”女声再度响起，闵砂听到她这句话，一个激灵，“真的有鬼！”差点就要吓得腿打颤了，“你，有点出息好不好？”阮静禾虽然这样说着，闵砂过度的反应害的她也一同害怕起来。
　　——在那里！
　　楚霜临手指着一个方向，只见月光之下，枯塘之上，悬浮着一个白影，身躯呈半透明状态，在这个距离，完全看不清白影的面容。“啊！”闵砂和阮静禾同时尖叫一声，“有、有鬼……”不约而同缩到了暮筱和霍子修身后。
　　霍子修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头皮有些发麻，却强作镇定。自己的队友，到底都是些多么没用的人。暮筱嫌弃的目光从他们的脸上一一扫过。
　　“你们竟能看见我？”白影难以置信的声音道：“你到底是什么人？”这话却是对着楚霜临说的。
　　——我……
　　“你，是人是鬼？”阮静禾鼓起勇气问道。只听那白影森冷一笑，“连我是人是鬼都不知，还贸然闯入？”这么说的话，白影若隐若现，成透过影子看到后面的风景。果然是鬼……阮静禾此刻的恐惧超过了震惊，久久说不出话来。
　　——你迟迟不肯成佛，在此徘徊的理由是什么？
　　楚霜临丝毫不见恐惧，面上的表情柔和，反而更像同情？
　　“我在等一个人。”
　　——你在等谁？
　　“失信于我之人。”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半透明的面上是满满的憎恨和扭曲，语气里怀着刻骨的诅咒和憎恨，宛如平地惊雷，周围的空气似乎都为之震颤。
　　几个人察觉到她可怕的杀意，纷纷祭出武器，随时准备迎战。“哦？虽然你们实力不凡，但是就凭你们这点微末伎俩，我还不放在眼里。”白影冷冷一笑。“哼，信口开河。”暮筱见她轻视自己，表情顿时变得不好看，右手按住红莲剑柄，“你会为你说过的话后悔。”
　　话音刚落，红莲剑身上红光大盛，耀的人睁不开眼来，顷刻间，狂风暴雨般的，朝白影挥了过去，她的情绪不见丝毫波动，只见眼前白影一闪，霎时已不在原地，而暮筱这一击把地方的瓦砾砸的四处纷飞，刺得闵砂他们几个连连咳嗽。
　　“……看来还有点本事。”女鬼此刻漂浮于半空中，依然冷冷说道，“你们又何苦步步紧逼？”“你作恶多端，滥杀无辜，天理不容，今日我等必会送你往生。”阮静禾抽出随身佩剑，指着白影说道，不见丝毫犹豫。
　　“呵，又是一副大义凛然的嘴脸。世间俱我如此，但我从未害人。我虽身死多年，也不是任由你泼脏水的。”
　　“从未害人？那自宣布拆除柳府以来，频发的杀人事件你又作何解释？”阮静禾气势逼人，哪还能从她身上看到方才恐惧的样子？
　　“我……在我生前，这里是我的家，死后亦是我的归所，凭什么擅自做主。”“……这么说来，你是柳家的人？”“告诉你们也无妨，我生前名为柳莹芝，乃柳家二小姐。”
　　“……”阮静禾一阵沉默，这么说，她是因为对拆除柳府遗址一事不满，才……
　　“废话少说。既然你不愿轮回，我就送你下地狱。”暮筱一边说着，一边挥舞着大剑，柳莹芝似乎畏惧于他红莲剑锋芒毕露的剑气，不敢硬拼，来回躲闪。
　　“鬼不是没有实体的么？为什么还要躲来躲去？”闵砂悄声问霍子修。“唔……大概她畏惧的是剑气吧。”
　　暮筱突然收了剑，兴味索然。柳莹芝已经不见了踪影，“哼，躲躲藏藏，鬼鬼祟祟。”“再打下去你也是伤不了我的，这样吧，只要你们肯跟我完成一笔交易，我倒是愿意轮回转世。”“……”“哼，痴心妄……”“你说说看，是什么样的交易。”
　　“闵砂，你……”暮筱怒道。“有什么不好？听听她先说什么吧。”柳莹芝笑了一声，听着像是冷笑，很是渗人，“我只有一个要求，只要你们帮我找到那个人，带他来见我，我就愿意成佛。”“那个人……”指的就是她所等之人吧？
　　比想象中更容易达成的交易。
　　“找到他之后呢？”“那自然是碎尸万段，让他永世不得超生。”怨毒的语气，出自她口中，让人胆寒。“……你这么说，我们更不可能让你滥杀无辜。”“无辜？他的罪，纵然将他千刀万剐，也不能解我心头之恨！”她顿了一下，“你们不接受也没关系。之后还会发生各种无辜百姓遇害的事情，还请你们做好准备。”
　　“之前不是说，你从未害人吗？”闵砂不由问道。“……嘁，对我来说，杀人跟打死蚊子一样容易，没什么特别需要记住的吧？不过也多亏了你们，才让我想起来这些日子是捏死过不少人。”“你！”
　　“这种怨灵，跟她多说什么。”暮筱表情冷厉，红莲在手，仿佛随时准备跟她决一死战。“你杀不了我，我却杀得了你们，如果要打，我随时奉陪。”
　　“不用了。你的交易，我们接受了。”阮静禾淡淡说出这番话。
　　——姐姐？
　　“阮大小姐，你在说什么呢！你不是太守的妹妹吗，怎么能姑息这种事？”
　　“如若不接受的话，遭殃的恐怕就是其他百姓。我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但是……”“够了。我是委托人。这种时候你们要听从我的吩咐。”
　　“……”
　　“……”
　　“……”
　　“还是你比较明白事理。”柳莹芝满意道。“不必多说。你要找的那个人，姓甚名谁？”柳莹芝眼神冷凝下来，“那个人姓尹，是凛风府的人。排行第六，外界都称他为尹老六。”
　　“凛风府……”霍子修重复了一遍，似乎极为震惊。“你知道？”暮筱讶异。霍子修点头道：“自然知道，不过，凛风府不是……”“别说多余的话。”阮静禾手一挥，制止霍子修把话继续说下去。
　　“呵，看来你们也对凛风府有所了解，正好，我在此敬候佳音。”
　　从柳府废墟里出来，那种迫人的诡异冰冷之感渐渐散去。
　　“接下来怎么做？”暮筱见其他几个人都是沉默，不免觉得奇怪。
　　“在那之前，我有问题想问你。”霍子修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凛风府的事，你是知道的吧，为什么不让我说？”“……”“直接告诉她的话，她不会相信的吧。带些证据给她看吧。”阮静禾解释道。
　　“哪会有什么证据？难不成带证人过去，都过了五年了，凛风府一事本就鲜少人知，难不成还要一个一个去找？”
　　“没这个必要。只要知道他们的据点在哪里，在那里，总会找到一些蛛丝马迹。”阮静禾勾起一丝自信的笑容。
　　“从刚才开始，就在打什么哑谜。”暮筱见霍子修和阮静禾说了半天，完全没理解他们所说的是什么。
　　霍子修这才解释道：“暮大哥不是陵州人士，也许有所不知，这个凛风府，是有名的杀手组织，是个只要给钱就能杀人的地方。”“……”比起大陆其他地区，陵州可算是法制健全的地方，竟然还存在这种杀手组织，实在是匪夷所思。
　　不知为何，听到这话的楚霜临反而像松了口气。“虽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但凛风府平日里行事低调，一向神秘，没人知道他们的据点在哪里。不过在五年前，府里的人就销声匿迹了，有传言说，是被灭门了。”“又是五年前？”“不错。”霍子修点头，“具体我也不大清楚，为何惨遭灭门到现在还是个谜。当时的传言倒有很多。”
　　——什么传言？
　　“有人说，凛风府是被太守府派去的人围剿了。”“我们可没做过这种事。”
　　“还有人说见到一人单枪匹马闯进了凛风府的据点，并靠一己之力灭了凛风府满门。”霍子修沉声道。
　　“别说傻话，这怎么可能。”暮筱嗤笑。
　　“还有更夸张的，说凶手是一个孩子，凭一己之力杀光凛风府几十号高手，据说是前来复仇的亡灵！曾葬身于凛风府人之手。”
　　“……”越说越玄，已经没必要听下去了。暮筱顿时失去了兴趣。“老实说，连我也不信，所以才说是传言。不过，也是有有用的情报的，那便是他们的据点所在。”
　　“你是何方神圣？连这种机密情报都掌握了。”阮静禾紧紧盯着霍子修。“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探听八方情报本就是我的强项。”霍子修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姐姐，对不起。
　　楚霜临突然向阮静禾低头道歉。
　　阮静禾忙扶起她，不解道：“突然之间说什么呢？傻瓜。”
　　——我之前误会了姐姐，心中很排斥姐姐的做法。原来姐姐早就知道，不用造成任何牺牲就能让她成佛的方法。
　　“……”阮静禾沉默了半晌，才说道：“霜临，你错了。我事先并不知道她要找的人在凛风府。牺牲一人，换取多数人的性命，以大局为重，不管多少次，我都会这样选择。”
　　——可是姐姐，所有人的性命都是平等的，如果把那个人带到柳小姐面前，立刻就会没命的，我不能眼睁睁看这种事发生。
　　楚霜临完全不能接受她的说辞。
　　“霜临，是你太天真。我说过，我是太守府的人，权衡利弊。很多时候，这种牺牲也是无可奈何。这就是我的原则，我的道义。”阮静禾声音虽然温和，语气却坚定，难以撼动。
　　——姐姐，好残酷。
　　阮静禾的表情也凝固住了，仿佛被这句话刺伤似的，不说一句话。而楚霜临只低着头，恢复了她平日里的模样。其实楚霜临个性虽然温和，在某些方面却是异常的固执。
　　“闵砂，你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一句话都不说。”霍子修见气氛沉闷，又注意到闵砂的反常，立马转移话题，“该不会是被吓傻了吧？”“没有……”闵砂摇头。反常，实在是反常，如果是平时听到霍子修这样说她，早就跳起来大闹了吧？
　　“够了，烦不烦？都少说几句。不是知道他们的据点吗？直接闯进去找线索不就行了？”暮筱听他们说了半天，早就不耐烦了，等到这时候才发火，已属难得。
　　“在那之前，柳府灭门一事还有很多疑问，需要调查。”阮静禾恢复了冷静，说道。“可是，不是只要找到那个尹老六已死的证据不就好了吗？”“虽说如此，柳莹芝的话也不能尽信，调查清楚最好。最重要的是，那场大火，不是意外。当年，在柳府外发现了尚未烧尽的硫磺残骸，十有八九是有人刻意纵火。犯人是谁？这个案子在当年无疾而终，当时我什么都不能做，现在的我，无论如何也想知道真相。”“这也是你身为太守府一员的责任？”“正是如此。”阮静禾笑了笑，笑容明丽动人。
　　然而，话虽如此，毕竟已经是五年前的案子了，知者甚微，走访了柳府附近的好几户人家，都无功而返。“果然没这么容易。”“大小姐，是时候该放弃了吧？再查下去，天都亮了。”霍子修走的腿软，抱怨道。“说的也是。还剩最后一户，如果这个还不行，就放弃吧。”阮静禾终于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