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城祭》浅浅子

12、委任（一） 一盘散沙，

　　“咚咚咚、咚咚咚。”朦胧的敲门声远远传来，闵砂睡眼惺忪，看了眼沙漏，现在才卯时，难道是暮筱又夜不归宿，这时候才回来？拖着疲倦的身躯穿好衣服，刚下楼却发现其他几个人都在，穿的齐整，连暮筱也在，门开着，他们和门口的人好像在谈论些什么。
　　闵砂走下楼去，探出脑袋往外看，只见外面站着一个矮个子的小男孩，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的年纪。“咦，你不是小叶吗……”
　　“诶嘿嘿。”见着闵砂他们，叫“小叶”的男孩有些腼腆，“闵砂姐，你可算来了，有好消息要告诉你。”“什么好消息？”小叶笑道：“癸班的成员都通过了考核，从今天开始，可以正式接受阁里下达的委托了。”
　　“真的吗？”这一定是这么久以来闵砂听到过的最好的消息。走到这一步的话，看来霍子修引发的闹剧也不了了之了，他也不知道对这样的宽容的决意感恩戴德，反而觉得自己做的很对。其他人脸上都没有意外之色，想来方才小叶已经把这个消息说过一次了。
　　“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小叶从袖口拿出一封洁白的信封，递到闵砂手上，“有委托交给哥哥姐姐们。”“什……？！”霍子修夸张过头的倒退一步。“竟然会接到委托。”暮筱冷哼一声。
　　“太好了呢，小砂。快些确认内容吧。”冉素音微笑着提醒。闵砂正要拆开信封，小叶摸摸头，告别道：“那我先走了，完成委托之后，再向我们报告吧。”这个小叶是阁里负责整理安排委托核心成员之一，虽年纪尚幼，也能把堆积如山的委托分配的井井有条。
　　闵砂展开信纸，上面简明扼要的写了委托的主要内容和报酬。“帮忙寻找走失的小狗……什么跟什么，这真有够无趣的。”刚看完内容就听到霍子修抱怨。
　　“吵什么吵。第一天，我们癸班能接到委托都算不错了。”闵砂白了他一眼。暮筱没有说话，显然对这个委托失去了兴趣。
　　“子修，好高骛远是不行的。要从第一步开始，打响咱们班的名号，以后就会接到更困难的委托了。”冉素音微笑道。“说的也是。”霍子修听到她这么说，也不再抱怨。“那么，先去了解一下情况吧。”闵砂把信封放进前襟，说道。
　　“发出委托的是城东陈氏水果铺的老板娘，距这边还有好长的距离，不管怎么说，先去找委托人问问详细情况吧。”闵砂走出房门，“素音姐，今天也麻烦你看家了。”“各位，一路顺风。”冉素音挥挥手。
　　“为什么这么简单的委托我也要跟来啊……你们解决不就好了。”霍子修拖拖拉拉走在后面抱怨。“你有点出息好不好，整天白吃白喝也不知道做点贡献？这可是咱们癸班接到的第一份委托，给我打起精神来。”闵砂白了他一眼，这个人还真是不论走到哪里都是这样。
　　“哼。”暮筱嫌他们太吵，压根不想搭理他们，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楚霜临也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忐忑地跟在闵砂身后。
　　一盘散沙，用来形容现在的癸班最合适不过。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终于看见陈氏水果铺的牌匾。闵砂拿出信封，确认了一下，“是这里没错。”时辰尚早，水果铺似乎刚刚开门，暂时无人光顾。他们正准备前去打听情况，就见到一个妇人走出来，约莫四十来岁，鬓边有些白丝，颇具风霜之色。
　　“哎哎？你们是？”妇人惊讶了一瞬，还没等他们开口，马上反应过来，“你们就是那个什么打杂府的人吧？可算来了，太好了，可真是急坏我了！”打杂府……几个人听到都有点哭笑不得。不过对于委托人来讲，也许隐渊阁就是个专门处理杂务的地方吧。“那么我们赶紧出发吧！”妇人吩咐了店里的伙计帮忙看店，就准备离开。
　　“啊，忘了说。我是这间水果铺的老板娘，我姓陈。各位请跟我来。阿禄是昨晚在家里不见的，请各位跟我来。”陈氏的家离水果铺不远，那是个有些破败的小房子，坐落在城东一角，看样子很有些年的历史少妇打开门，转了个身，引着他们向室内走去。
　　房屋内部跟外面一样，十分老旧，打扫的还算干净。在坐下的时候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响。一进屋坐下，陈氏就直奔主题，“阿禄是昨天大半夜的时候不见的，今早我向附近的邻居们打听了一下，一点线索都没有。我一个妇道人家，不认识什么人，店里也走不开，实在没办法才请你们帮忙。”
　　“昨天半夜大概什么时候？那时候有发生什么值得注意的事吗？”闵砂问道。“唔……”陈氏想了想，又说道：“昨天晚上，阿禄的叫声突然把我吵醒了，它平时很温顺，夜里那样大叫着实少见。要说时间的话，那时候刚好听到打四更。大门关的好好的，我想阿禄是从小儿的房间失踪的。”
　　顺着陈氏手指的方向，闵砂有些在意地走进那个房间，房间虽小，却干净整洁。 “阿禄不见的时候，老板娘的儿子也在吧？他可知道阿禄为什么要出去？”闵砂转身问陈氏道。陈氏沉默了片刻，“昨天小儿并不在房里。”陈氏面露苦涩之意，“十年前，外子得了急病去了。不久之后，小儿也离开了我。”
　　“……抱歉。”闵砂没想到自己不经意间就触碰到别人伤心的往事，急忙道歉。“不……你不用觉得抱歉，是我失礼了才是。”陈氏的表情一会儿便恢复如常。
　　不过，大概十年前陈氏的丈夫和孩子去世了，这个房间的每个角落都干干净净，一看就是一直在用心打扫。她一定是时刻在思念着过世的孩子吧。
　　这个房间，窗户的竹篾纸几乎完全破了，闵砂的目光停留了一会儿，问陈氏道：“家里可有丢失什么财物？”陈氏摇摇头，“我第一反应也是家里遭了贼，但是值钱的东西都还在。要说不见的东西，只有我以前给儿子做的纸鸢了。”陈氏停顿了一下，又说道：“七年前在城北捡到了一只小狗，这七年以来一直是阿禄陪着我，它对我来说就像家人一样。各位，拜托了，请一定要找到它。”
　　……
　　线索就这么多，又大致询问了一下阿禄的形貌特征，闵砂四人离开了陈氏的家，展开调查。
　　虽说要展开调查，但是目前线索太少，还未能确定从何处开始调查。“线索才这么点，城里这么大，总不能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找吧？”霍子修终于一改懒散的样子，态度稍微认真了些。闵砂沉吟片刻，说道：“先来整理下吧。阿禄不见的时间是昨天晚上四更左右。失踪的地点是老板娘儿子的房间，没有人有异议吧？”
　　其他几个人都默默点头，没人有意见，闵砂继续说道：“那个房间，窗纸已经完全破了，可以推测是家里遭了贼，阿禄发现之后追了出去。”
　　“可是老板娘也说了，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丢失，不见的东西只有一个纸鸢而已。”霍子修立马提出了质疑。
　　闵砂轻叹了一声，“这也是奇怪的地方，不管怎么说，有人从窗户进到屋里这点是不会错的。这样看来，还是遭贼的可能性最大吧。”霍子修继续反驳道：“证据不足，这也只是你的猜测。我也可以说，窗纸是阿禄咬坏的，纸鸢也是被它叼走的。”
　　“唔……”霍子修处处跟闵砂唱反调，她语气也有点不耐烦，“夜深人静，阿禄不可能无缘无故咬坏窗纸吧……”“我还以为你终于长进些了，凭这么点东西就做出判断，还胡乱猜测狗的行为，你难道打算跟一只狗讲道理不成？”霍子修毫不留情地直接打断了她，对她的观点很是不屑。
　　“我说你，想不到办法也就算了，别总在旁边说风凉话。你不是也说不能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么？再说了，已经过了多久了，说不定已经跑到城外面去了，这么大的范围，你打算怎么找？！”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只是依常理来判断而已，狗也是有灵性的动物，而且老板娘养了这么多年了，做什么也不会像某人那样反复无常。”尾音微微上扬，充满了霍子修的嘲讽，她语速又快，根本不给霍子修反驳的机会，刺的霍子修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竟敢拿我和狗作比较？臭丫头，我忍你很久了，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趾高气扬？隐渊阁上上下下，谁不知道你充其量就是个江湖骗子，每天赚点黑心钱。”霍子修一边说边狠狠瞪着闵砂。
　　“你……不过是个破落户，活该被浅冬姐讨厌！凭什么说我！”闵砂回瞪回去，大街上人来人往，见这边起了争执，纷纷往这边张望，有的甚至还驻足观看，一副看好戏也不准备劝架的样子。
　　“哼，你们两个别丢人了。”暮筱在一旁冷哼，“真难看。第一件委托你们就准备这么收场？”
　　——小砂，霍大哥，你们别吵了……素音姐知道了会伤心的。
　　楚霜临生怕他们再吵起来，连忙把冉素音搬出来。“嘁。”果然一提到冉素音，闵砂就老实许多，虽然还是一副生气的模样。霍子修也不愿事情闹大，虽然没有继续吵下去的意思，但明显很不服气。这两人从第一天认识就是这样，很小的事情也能吵起来。不管怎么说，争执总算是暂时停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