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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逆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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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便是考核之后的公示会,虽说是公布成绩,大多数人早已知晓了自己的成绩,所以说不过是例行的仪式罢了。
在得知今年没有人被阁里除名的时候,闵砂提起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虽说情况特殊,毕竟自己在第一场战斗中就惨败……
地点在少冲峰中庭宽阔的广场上,也就是举行比武的地方。寒风瑟瑟,癸班只来了四个人,和其他班比起来,显得尤为惨淡。闵砂一行人刚到,江景奕就递了一个信封过来,闵砂拆开,首先看见的便是每个人都通过考核的消息,然后便是癸班现在的人员名单。暮筱只看了一眼便站到了旁边,再也不予理会。
闵砂注意到他的反应,他依然在癸班的名单里,没能回到甲班,虽然并不意外,但心中到底失落吧?
江景奕把信封交给他们之后便走到广场正中,一个临时搭建的台子上,“鬼姬大人来了!”人群中不知是谁这么大吼了一句,本来还议论纷纷的人群立马安静了下来。
只见一个神秘的女子,身着深灰色衣裙,头上戴着黑色头纱,挡住了容貌,若隐若现,看不真切。而幼小的阁主跟在她旁边,就像是鬼姬的小小随从一样。两人走上挽华殿前方的高台上,被各种主事的高阶人员围着,俯视着台下众人。
江景奕所在的台子比起高台要矮上一截,有鬼姬在,下面的众学员都不敢发出声音。江景奕清了清嗓子,“各班的师弟师妹们都拿到了成绩吧?那么,开始公示会吧。首先,从甲班开始。”
他话音刚落,有一个人从人群里走上台,面带着自信的微笑俯视着下面的群众,“在下是甲班的卓皓。”今天的卓皓身着窄袖墨绿色锦衣,头戴紫金冠,一头墨发一丝不乱收束其中,整个人显得器宇轩昂,风度翩翩。
要是自己在那么多人面前说话,只怕早已紧张的腿打颤了吧?闵砂这样想着,卓皓却神色如常,从手中的明黄色信封中拿出信纸,宣读上面的内容,平静地念出上面的内容,“甲班,成员二十一人。”去年甲班是二十二人,暮筱被除名之后就保持着二十一人,看来这次的考核并未引起什么变化。接着卓皓慢慢念出人员名单。
“那么,开始吧,选出咱们班的代表。”霍子修悄悄说道。闵砂转过来点点头,凝重道:“今年还是老方法吗?”暮筱看也不看他们,好像和自己完全没有关系。
“东西已经准备好了。”霍子修不知从哪儿拿出四只竹签,举到几个人面前。“你准备的还真周到。”闵砂叹道。“老规矩,青色三支,红色一支,抽中红色便是中了。”楚霜临不知所措,如果抽中红签的话就会是班上代表,并且上台讲话。这对自己来说,再怎么说,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那么,就从我开始吧。”霍子修首先抽了一支签出来,“诶,太狡猾了。”闵砂不满道,这签本就是霍子修拿来的,如果动了什么手脚,让他自己抽不到红色,那其他人抽中的概率不就提升了吗?
眼看卓皓已经说完,其他班的代表已经陆续站在了台上,必须要快些选出代表,熟悉一下信里的内容,不然上台就出洋相岂不是丢人至极?
虽说暮筱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还是照霍子修所说抽了一支,闵砂也紧随其后,剩下一支选无可选,楚霜临只好接过来,闭着眼睛祈祷没有抽中红色,半晌之后才睁开双目看了看竹签的颜色,青色!楚霜临如释重负。方才那一刻真的是冷汗涔涔。
看闵砂也是松了口气的样子,那么剩下的就只有……暮筱的表情依然是冷冰冰的看不到任何变化,可是霍子修哭丧着脸,手里拿着唯一的一支红色竹签。
“作茧自缚。”暮筱还不忘讽刺了句。
闵砂方才怀疑他做了手脚,现在竟然是他自己抽中了红签,看来是自己实在是太小人之心了!
霍子修一脸不情愿地从闵砂手里接过信封,开始熟悉里面的内容。
“下面是癸班的代表,请上台公布成绩。”江景奕的声音从台上传来,“诶?!这么快?我还没准备好……”霍子修一急,手一松,薄薄的信纸被风一吹,飞的大老远。
“喂……你到底在做什么啊……”闵砂不可置信地看着信纸越飞越远,渐渐失去了踪影。霍子修惊得目瞪口呆,“这下怎么办?”“哼,还不快去?”暮筱不为所动。“可是,东西都没了,我上去说什么……”“快去啊霍子修!咱们班就这几个人,随便总结点什么就行了,别让其他班看笑话!”“这……能不去吗?”“显然不行。”其他三人异口同声道。
“癸班的代表?听到的话请快点上台!”江景奕见没人上台,催促道。霍子修极不情愿地走上台,两手空空,笔直地站着。其他班的学员都开始窃窃私语,甚至还大胆的发出哄笑声。
江景奕看他空着手,虽感到不快,到底也没有多说什么。
就如闵砂所说,癸班人少,只需要简短的总结一下就行了。霍子修深呼吸一口,回忆信中的内容道:“癸班,成员五人。”
说完这句话,他突然忘记了接下来要说些什么,又是焦急又是难堪,以求助的眼光看向旁边的江景奕,江景奕暗叹一声,“现在你们班五个人,今年,似乎有新面孔吧?还不介绍一下?”
霍子修顿悟的点头,接下来就该念出五个成员的名字了吧……
“分别是,我霍子修、闵砂、楚霜临、暮筱和翦羽……”江景奕听着,向癸班其他人站着的地方张望了一下,皱眉道:“看来,今年的考核,那个人又没来?”
江景奕口中的“那个人”,就是翦羽,虽然他也身为癸班的一员,平时几乎不出现,他的房间早已被灰尘布满。自从他加入隐渊阁以来,今年已经是第三年缺席考核,江景奕会有微词也不奇怪。不过之所以翦羽不被除名,其理由大概如传言中,说他是鬼姬的远房亲戚。
“再这么下去,就只有对他做除名处理了。”江景奕下了最后通牒。闵砂吃了一惊,江景奕敢说出这番话,肯定不是自作主张,毕竟还要考虑到鬼姬,也就是说,这也是出于鬼姬的授意?对这样藐视各种规则的人,鬼姬也很头疼吧?
——那个人是谁啊?
楚霜临听他们说了半天,浑然不知班上还有这么号人物。闵砂叹了口气,小声道:“总之是个麻烦的家伙。我们也很少见到他。”
——可是,不是伙伴吗?不用通知他吗?
“说是这样说,但是我可完全没办法联系到他,也不知道他上哪儿鬼混去了,由他去吧。”闵砂摇头表示不管这件事。
江景奕见霍子修傻地站在台上,进退维谷。心中略有愧疚,方才所说的也不是怪罪于他,却弄的他尴尬不已,若不是鬼姬的意思,他也不打算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种话。癸班本就人少,成绩也不佳,既然没有变化的话也就不用多说了,还是别再为难于他了。“那么,所有班的宣讲,就这么……”
“等等,我还有话要说。”霍子修突然正色道。
不止江景奕,连闵砂等人都吃了一惊,江景奕给了他个台阶下,不知道他还要说些什么?霍子修的嘴角突然牵起一丝笑容,闵砂离台子不远,亲眼目睹了霍子修脸上的表情变化,突然有种很不祥的预感。
“众所周知,我们癸班水平差。我平日里不爱修习,更不爱练剑,我之所以能通过这次考核,都是洛浅冬洛师姐的功劳。我很感谢她。”霍子修认真地大声说道。
“他在干什么啊……”闵砂恨不得上去把他拖下台来,不让他继续丢脸。方才一直神游物外的暮筱倒是有了点兴趣,丝毫不打算阻止,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洛浅冬站在人群之中,被周围的人所瞩目,她面上的表情平静如水,仿佛霍子修的感谢之词完全传不到她的耳内。
“我霍子修。”霍子修在台上深深吸了口气,“很爱慕她、憧憬她。所以说,浅冬师姐,请嫁给我吧。”“吧……吧……”尾音回荡在四周,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整个场上没有一个人说话,十分诡异的鸦雀无声。
证实了闵砂的猜想,他确实是动了什么手脚,竹签是他准备的,第一个抽签的人也是他!准备竹签、抽中红签、丢掉信件以及上台发言,原来一切都是他自己一手策划的!
所有人,包括癸班的人在内,包括他旁边的江景奕在内,全部都目瞪口呆,嘴巴大张,足足能容纳下一个鹅蛋。
“……”半晌之后,人们陆陆续续反应过来,爆发出电闪雷鸣一般震耳欲聋的笑声,洛浅冬淡然的面容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纹,似是震惊,似是羞恼,被群众的目光所洗礼。她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接着,转身就走。看也不看霍子修一眼。
“诶?别走啊……”霍子修追下台,人群都自觉为他让出一条道,好像都在期待后续的发展,“浅冬师姐,等等我啊……”霍子修拨开重重人群,艰难地朝着洛浅冬追去。“你给我站住!”霍子修闻声只觉不好,想追不敢追,立马乖乖的站住脚,不敢挪动一步,缓缓回过头去。
果然是彭长老,脸色铁青,杵着拐杖一步一步朝着霍子修走过来。““岂有此理!如此严肃的场合!居然干出这种事!闻所未闻!”彭长老咬牙切齿道。见霍子修闭口不言,彭长老恨铁不成钢道:“你,你,你……你可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
被严厉的彭长老盯上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可是霍子修抬头只是他的双目,嘴角一扬,眼中的情绪不知是自信还是其他什么,“表达心意,有什么错?”“你还不知悔改!竟然当着全体人的面说这种不知羞耻的话!”
“我还年轻。特立独行,张狂叛逆不是我的特权吗?”“你说什么……”彭长老简直不敢相信所闻,那是和自己平日里的理念完全相悖的言论。
“离经叛道!不知廉耻!”跟上次被闵砂激怒时的反应一样,彭长老痛心疾首。
“有没有搞错,不自量力也要有个限度,那个人可是洛浅冬啊!这个人也不照照镜子自己长什么样……”
“脑子不好使就算了,自我感觉还好得很,癸班的这些人,就等着被鬼姬大人责罚吧!”
“得了吧,这种人,连给洛浅冬提鞋都不配。”
“哈哈哈,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霍子修,你别说了!在大会上做这种事,还跟彭长老顶嘴,快醒醒!”闵砂忍不住在他耳边小声劝说。无论是彭长老的批判还是众学员的指指点点,霍子修都嗤之以鼻,“责罚什么的我根本无所谓,闵砂,你也跟他们一样想?”
无视彭长老愤怒的表情和周围人们的嘲笑,霍子修盯着她的眼睛,认真的问道:“回答我。”“我……”“做得好。就是要气死那些死老头子。”暮筱拍拍霍子修的肩膀,一脸赞同的样子。
“是吧!暮大哥都这么说了!”霍子修这还是第一次得到暮筱的认同,得意非常。对方才洛浅冬愤然离去的担忧也挥之而去。“我说暮筱,你就别添乱了……”这群人,真是个个都唯恐天下不乱。
——霍大哥,很勇敢!
就连楚霜临的眼睛都在闪闪发光。“我说你们……”闵砂无言以对,到底是她自己不正常还是他们不正常啊?!现在她已经不敢再看彭长老那种欲把他们生吞活剥的眼神。只觉得疲惫,低声对霍子修说道:“话虽如此,你在说任何话之前也要考虑一下人家的感受吧?你想想,在那么多人面前,浅冬姐以后会不会抬不起头?”
霍子修一怔,想了想,还是不理解道:“怎么会,有仰慕者不是很让人开心的事吗?”完全无法和这个人沟通,闵砂几欲疯狂,“你看浅冬姐最后离开的样子,像是高兴吗?!”
“你们癸班,必将得到相应的惩罚!”彭长老把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杵,宣判道。霍子修一愣,本来所有人通过考核,是一件值得欢喜的事,没想到因为自己的一意孤行,导致癸班所有人受罚,实在有违初衷,“都是我一个人的决定……”
“先生,请三思。”卓皓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彭长老身侧,劝说道。“够了,卓皓,你也不必再多说。上次的事也就罢了,这一次,阁里绝容不得他们这般放肆。”彭长老不由分说下了通牒。他在阁中地位极高,就连鬼姬和阁主都会对他礼让三分,今日霍子修的这种行为可以说是犯了他的大忌,非罚不可!
“并不是什么大错,不用重罚吧?”充满稚气的声音,矮小的阁主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台子前端,笑着对彭长老说道。“阁主,您的意思是……”“没什么不好不是吗?阁里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阁主笑。“阁主!这可是大会,最为严肃的场合,此举关乎礼义廉耻,岂能儿戏?”
“长老太过较真了,就像他说的,年轻人,大胆一点是好事,不用那么循规蹈矩。”这番话经由年幼的他的嘴里说出来,显得万分老气横秋,十分违和。彭长老一愣,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鬼姬身上,鬼姬仍然端坐于比武台之上,颇有些垂帘听政的意味。然而她的状态和最初没有丝毫变化,方才发生的种种闹剧她似乎都无动于衷,显得如此格格不入。阁主既然能说出这番话,想必也是出于鬼姬授意吧?那个鬼姬竟会为他们求情,弄不清她的意图,只是……
“虽不是大事,也万万不能助纣为虐,阁主,癸班视伦常礼义为无物,久必成患啊!”看来彭长老是铁了心想惩罚癸班,他总是喜欢把一些小问题无限放大,可是,这次霍子修真的是做的有些过火。彭长老和阁主,一老一小,就这么僵持着。方才还吵吵嚷嚷的众学员见状,大气都不敢出。
阁主见彭长老仍是坚持,为难地挠了挠头,回过头去看了看鬼姬,鬼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除此之外却没有其他举动,可是阁主就像是得到了鼓励一样,瞬间便底气十足,他昂着头,不甘示弱,“看来,连我也入不了彭长老的法眼?”
彭长老一怔,阁主竟会对他说这种重话!鬼姬!鬼姬!以前,彭长老作为现阁主的导师,传道授业,恪尽职守,可以说是看着他长大,这么单纯的一个孩子,何曾像这样违背过自己?可是,自先阁主去世之后,现阁主直接被全权交由鬼姬照料,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对鬼姬言听计从。渐渐地,阁中各项事务都由鬼姬掌管,她也培养了不少自己的亲信,而刚正不阿,甚至是冥顽不灵的彭长老也因此失去了实权,更不再有单独接触阁主的机会,只专心做起了史学课的授课老师。话虽如此,阁中论资历最老,说话最有分量的莫过于他,而自己的徒弟今日竟然在所有人面前如此这般拂他的面子,怎能不怒?
鬼姬!鬼姬!彭长老心中有气,到底也不敢当场发作,只不咸不淡说了句:“阁主言重,老夫岂敢。”
阁主见他服软,这才放心大胆地松了口气。又转过去看了看鬼姬,就像希望得到她的表扬一样。
结果就是,原本很严肃的公示大会在这种戏剧性的事件中结束。闵砂到现在也没想通为什么阁主会违背彭长老的意愿帮癸班说话,难道真是佩服于霍子修的愚勇?结果就是好几天过去了,阁里都没有下达对他们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