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城祭》浅浅子

10、初战（下） “下一场，

　　“下一场，卓皓对战常耀。”此言一出，全场沸腾。卓皓身为苍翼之人，有着得天独厚的才能和学习能力，是阁里首屈一指的天才。而常耀，便是鬼刀的真名，神神秘秘，独来独往，但论其实力，也是得到鬼姬认可的。这两位皆是阁中的佼佼者。比试的精彩程度自然不必说。
　　“这个常耀到底是何许人物？”“连大名鼎鼎的鬼刀你都不知道？”“听说也是甲班的一员，咦？但是，上次上课的时候我不记得有这号人物啊。”“据说是阁里的稀世天才，早就不用来上课了，嘘，小声点，马上开始了，你看了就知道了。”
　　而远处的高台上坐着两个身影。隐隐约约不是很清晰，其中一个看上去还是个小孩子，而另外一个周身被包裹在黑衫中，看身形应是一位女子，她的头上戴着斗笠和黑纱，面容完全被掩盖住。
　　最后一场比试，连阁主和鬼姬都亲自来了，可想而知阁里对这次考核有多重视。不过，这也是难免，据说会在这次的考核中选出能力最强之人，此人将得到阁里的推荐，有极大的机会直接踏入凤翼城，这意味着一步登天。
　　比试地点是在中庭最大的武斗场，整个武斗场周围密密麻麻围满了人，伴随一声巨大的敲锣声，比试选手即将入场，人群里没有一个人发出杂音，整个武斗场的气氛庄严而肃穆。
　　卓皓自左边入口进入，看他的样子与平时并无分别，一派轻松，没有显得特别紧张的样子。然而从右边入口进入的人，身着一袭玄色短衫，衣襟上绣着简洁的暗金色暗纹，周身无任何装饰，略显清瘦。手中握着一柄弯刀，刀鞘刀柄皆呈玄色，远远看去就感觉到刀上非同寻常的森冷的鬼气，诡异无比。更重要的是，此人身形曼妙，虽然面色紧绷但是仍不掩眉宇间丽色，竟是一个妙龄少女！
　　“鬼刀竟然是个女的！”“不可思议！”“昨天的比赛你没看吗？女的怎么了？还不是把你们这些臭男人打的满地找牙！”
　　闵砂此刻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没想到竟是个柔柔弱弱的女孩子。常耀不紧不慢走到台上，在卓皓面前站定，面色有如寒冰，卓皓也止住了笑意，表情严肃，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比试开始！”随着一声喊，两人各自向后退了一小步，“请赐教。”常耀淡然说道。就在话一出口的那一瞬，卓皓的长剑已出鞘，寒光一闪，直刺常耀眉心。她也不避让，右手微扬，直接用手中玄色宝刀接住了这一雷厉风行的攻击。
　　“哐当”一声兵戎交接的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在鸦雀无声的武斗场里，不由让人心弦紧绷，强硬地接下方才那一招，常耀的动作没有丝毫混乱，她左手一划，握刀的右臂姿势不变，眼见卓皓捏了剑诀，下一次攻击即将来临的时候，她不退反进，玄色弯刀直斩卓皓脖颈，速度之快，宛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疾驰而过，卓皓一怔，到底也没有自乱阵脚，只在手中暗自下一瞬，两把武器又一次碰撞到了一起，甚至溅出了火光。这一次的硬碰硬，卓皓只觉得右手虎口有些酸麻，这时候众人发觉常耀手中的弯刀到现在还尚未出鞘。
　　众人皆惊，在她弯刀还未出鞘的时刻，卓皓应付的已经并不轻松，看来她的实力果真非同小可。从比试开始到现在，他们二人仅仅过了两招，就已经如此扣人心弦。
　　卓皓虽不轻松，常耀的神情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由于方才的冲击各自向后退了数步，此刻停滞在比武场上，谁都没有轻举妄动。“起！”常耀低喝一声，念咒催动手中鬼刀，鬼刀竟脱手直接朝着卓皓飞跃而去。
　　凌厉的劲风扑面，卓皓丝毫不急，竟在这种距离使用远程攻击，是最错误的选择。常耀鬼刀离手，相当于已失去傍身的防御能力。卓皓嘴角勾出一丝自满的笑容，抓住空当，足尖一点，竟飞身在鬼刀刀身上一踩，借力向常耀疾冲而去，常耀手中无刀，此刻右路已被尽数封死。向左规避已是不及，卓皓的剑已到，直刺常耀腹部，避无可避，非受重伤不可。
　　电光火石间，常耀向后倒去，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仰，卓皓一剑刺空，吃了一惊，就这么短短一瞬，鬼刀已然被常耀召回，已在咫尺，卓皓强行运功，剑尖点地，借力灵活地翻了个转，险险闪躲开来，鬼刀已然出鞘！乍一看，剑身上围绕着浓厚的黑色雾气，就如同被冤魂所缠绕一样。卓皓的发丝在方才被削落几根，若不是方才闪躲及时，头已经被削断了吧！
　　形势瞬间逆转，台下的观众们只觉大气都不敢出，仿佛这已经不是一场比试，而是拼上性命的较量！倘若对手不是卓皓，怕是早已身首异处。不，正因为对手是卓皓，常耀手中鬼刀才会出鞘，比试到现在，已经是一场高手之间的决斗！
　　一时间两人的动作又一次停滞了，都没有轻举妄动，面对已然出鞘的鬼刀，卓皓仍然不落下风。常耀依然镇静，卓皓却有些急切，方才好不容易抓住常耀的一个破绽，顷刻之间就被她以这种方式化解，再这么僵持下去，自己是决计没有胜算的。
　　不能给她喘息的机会！卓皓转瞬便下定决心，“灭！”左手捏剑诀，迅速念咒，手中锁雾顿时幻化成数十把、数百把，形成一道密布的剑网，将常耀囚禁在剑网之中无法动弹，所有剑朝常耀直刺而下。
　　台下喝彩声无数，剑网频繁的攻击对擂台形成强烈的冲击，一时间看不真切。剑网的攻击持续了好一会儿才停止，方才那样严密的包围，实在是避无可避，只怕此刻的常耀已然受伤，不能再战斗了吧！
　　然而，攻击结束之后，擂台上除了卓皓却空无一人，“鬼刀呢？”“凭空消失了？！”“不对，你们看！在那里！”人群中一位学员大吼，却见常耀浮于半空中，不对，准确来说是她将鬼刀深深刺入右侧墙面，借力踩在墙上。
　　虽然其他人不知道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卓皓却是看的清楚，常耀方才挥刀打破了剑阵的一角，并飞跃至高墙上，借墙稳住身形躲过了剑阵的猛攻。无论是胆识，还是应变能力，都丝毫不逊于自己。
　　常耀见攻击已结束，从墙上跃下来，欲返回地面，但是，在空中是无法改变方向的。方才那一招耗费了太多的灵力，虽然不能再像刚才那样使出大规模的剑阵！
　　卓皓催动咒术，手中锁雾施加了风之力，速度有如疾风，常人双眼已经完全不能看清他的攻击套路，这一次攻击，便是最后的追击！
　　论速度，卓皓完全在她之上，向半空中的常耀急刺，常耀慌忙举起鬼刀格挡，卓皓早已料到，剑尖避过刀身朝她眉心点去，就算她能格挡下这一击，也再也没有余力抵挡下一招！
　　场下各学员看的热血沸腾，就连闵砂已经准备恭祝卓皓的胜利，却见常耀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卓皓脸色一变，常耀在半空中的身子向左一侧，额间发丝被削落，右手生生抓住锁雾剑身，与此同时她右手中鬼刀已然换至左手手心，这个动作连贯而快如闪电，紧接着，朝着卓皓举剑的右手挥下，“哐当”一声响，卓皓手中的锁雾已然落地，下一个瞬间，鬼刀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
　　没人看清常耀方才的动作，确认再三才发觉，方才竟然是卓皓输了，就在那一个瞬间，常耀在空中完成了数个动作，不仅躲过了攻击，并且打落卓皓手中剑。常耀摸了摸自己的受伤的额头，“流血了。”
　　方才卓皓使用风之咒术把突刺的速度加快了数倍，没想到竟然被常耀反败为胜，而且更是被她以速度取胜，实在难以想象一个人类能达到这种境界。
　　“甲班常耀胜出！”监督大声宣布结果。
　　台下爆发出激烈的掌声，“鬼刀！鬼刀！鬼刀！”“第一！第一！第一！”激烈的呐喊声此起彼伏。“好厉害……难以相信……”闵砂望着常耀站在台上的身影，赞叹道，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像她这样，拥有这么强悍的能力？
　　就连远处高台上的阁主和鬼姬都站了起来，阁主更是看的激动，一个劲的鼓掌。
　　“……哼”熟悉的冷哼，闵砂转过去，就看到暮筱，方才的比试，他已经全部看到了吧？暮筱见被闵砂看到，头也不回地走了，“你站住！”闵砂穿过人群，猛地扯住暮筱衣服的后摆，“做什么？！”暮筱不耐地大声道。周围的人见到是他，都自觉地向后退避，生怕殃及池鱼。
　　“……”“……”
　　“输了有什么不好？”闵砂哪壶不开提哪壶，就像没看到暮筱怒火熊熊的双目一样，“你……”“下次赢她不就好了？”“……”
　　“我们都需要你。”闵砂直视他的双目说道。的确，暮筱是癸班不可或缺的战斗力，尤其马上就有资格接受委托了，无论如何都需要他的助力。“哼，自以为是。”暮筱说完这句话，挣脱闵砂，头也不回的走了。不过看他的表情，也不像往常那么抵触了。
　　“……”“？……”感觉到不友善的目光，闵砂转过头，便看到卓皓在身后，一眨不眨盯着自己。
　　“……”“……”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卓皓不满道。毕竟输了，是该说让他不要气馁呢，还是说再接再厉呢。
　　“输赢并不是一切……”闵砂说了句，话刚出口，就觉得很不妥，这样的结果，对于骄傲甚至目中无人的他来说，是难以接受的吧？
　　的确，一直以来，久居人上的天子骄子，面对突如其来的挫折，会措手不及吧？“别把你的观点强加于我。”卓皓冷冷道。
　　“我……”
　　“呵。”卓皓嘴角牵起一丝不明意味的笑，“这点输赢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会这么说，闵砂是有些意外的，从小熏陶至今，本以为他是那种认为输赢就是一切的人，不在乎输赢这点，甚至与他之前所说相矛盾。“我说过，我加入隐渊阁，只是为了变得更强，老实说，能遇到鬼刀，我很高兴，区区人类竟然能逼迫我到这个地步。”
　　这就是他的信念，他的骄傲，就算是输给了鬼刀，也绝不磨灭，反而愈发强烈。“我定要和她再战一场，下次，定不会输。”闵砂呆站在原地，这才发觉就算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还是对卓皓的事情一无所知，到底是如何的自尊和自负才会让他如此追求着“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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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喜武小姐！”和卓皓分别，闵砂走在回癸班学舍的回廊上，耳边传来嬉笑声。“有什么好恭喜的，我的成绩暂且不提，没想到，连卓皓也没能拔到头筹。”武凝长长叹了一声。
　　“那个鬼刀，到底是何许人也？”
　　“谁知道呢？虽说是咱们班上的人，课也不来上，见也没见过几次，平时里也不爱和人来往，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我看，她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说到天赋，卓公子比她强多了，只怕是付出了很多努力……”
　　“连那个暮筱，也惨败在她手下了呢。”
　　“那场比试我也看了，没想到那个怪物一样的暮筱竟然败得那么惨！”
　　“好了。都少说几句。她自然是实力不凡，不会也不会赢了卓皓和暮筱。”武凝叹道。
　　“这次拿到第一，不久后那个鬼刀就有资格晋升到凤翼城了吧？”
　　“真好啊。我这种中庸的能力，怕是一辈子都没机会了。”女孩子闷声道。
　　“武小姐，苍翼城里可有什么好地方么？”怕她沉浸在这种不积极的想法里，另一个女孩子忙问道。
　　“笨蛋，你这是什么问题，凤翼城当然到处都是好地方啦！”话是这么说，但是几个女孩子都把目光投向武凝，一脸好奇和希冀。
　　武凝见大家目光热切，仔细想了想，介绍道：“唔，要说到风景的话，凤翼城西郊的月苍山，四季如春，岁岁年年都草长莺飞，那里的瀑布最是有名，更是个修炼的好地方。”
　　虽然她语言朴素，没有多加修饰，但是那几个甲班的女孩子都心驰神往，“对了，武小姐，凤翼城是不是有个很大的书库？据说囊括了全天下的书。”一边说着，眼睛都闪闪发光。
　　这个问题倒是问到了她，武凝摇头道：“确实如此，但是我也从未去过，你们也知道我对那些没什么兴趣。这种事只能问卓皓。”
　　“就说了，卓少跟武小姐互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武凝听了这话虽是开心，面上却红了，很是羞赧。“瞎说什么呢！”几个女孩子就在那里嬉笑打闹。
　　“……”
　　如果可以的话，闵砂也不想从这里经过，可这里是回学舍的必经之路。果不其然，闵砂一路过回廊，她们都不约而同闭上了嘴，以敌视的目光盯着她。
　　闵砂视若无睹，若无其事地走过，其中一个女孩子“唰”地站起来，“你给我站住！”闵砂心中暗叹一声，闻言只是顿住脚步，也不回头，那女孩见她如此怠慢，不禁怒道：“我叫你呢，你这什么态度！”
　　“有什么事？”“诶？你真是癸班的闵砂吗？怎么看也不像有十六岁啊？矮冬瓜。”
　　话音刚落，那几个人就爆发出哄笑声，连武凝都忍不住抿嘴偷笑。“……”闵砂脸色一寒，的确，身高一直是闵砂的软肋，和身材高挑的武凝面对面站着，闵砂显得格外矮小。“说完了吧？告辞。”闵砂心下虽然愤怒，却强忍住不表露出来。但是对方有四个人，全都是甲班的人，实力自然不俗，如果在这里动手，自己连半点胜算也没。何况，要是按捺不住先动手的话，会遭到阁里很严厉的处分吧。
　　“你……”女孩见闵砂丝毫不为所动，已经准备离开，顿时急了，挡在她面前，就要扯住她的袖子，“苏苏，住手。”武凝先一步止住了名为“苏苏”的女孩的动作，闵砂瞥了她一眼，只见武凝的杏眼微眯，“前些日子，卓皓在教你剑技吧？我看你进步很神速，武器也很适合你。”
　　从这里人嘴里听到夸奖的的话，闵砂一点也不觉得自豪，反而有一种她将要先礼后兵的感觉。两人对视良久，从武凝的眼里看不到任何敌意，“我和他都出身苍翼，跟你这样苦于生计的人不一样。”她只是平淡的说出这些话，话中却布满了浓厚的优越。
　　“跟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闵砂毫不动摇。
　　“希望你能离他远点。”武凝以一种谦恭的语气说道，却毋庸置疑，让人不得不遵从，这就是所谓的大将之风吧？不，这根本不是大将之风。
　　四双眼睛死死盯着闵砂，只盼能从她嘴里说出什么来。然而闵砂却突然狡黠笑道：“能不能离他远点，不是取决于我，而是取决于他。”武凝的脸色一下变了，“你……”
　　“这个死丫头！武小姐，你跟她这么客气做什么，好好教训她一顿，看她还敢不敢造次！”“没脸没皮的，还想死缠着卓少不放！”“对啊对啊！”“都给我闭嘴。”武凝冷冷道，“阁里禁止争斗，你们忘了当初暮筱的下场吗？”
　　几个女孩子见武凝发了火，都同时噤声。“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武凝右手扶着回廊的圆柱，贝齿咬着下唇，死死盯着闵砂，似乎被气得不轻，但是看着闵砂离去，到底没有出言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