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七罪》孙小明

9、赠予

　　灰色的房间里，穿着黑袍的女人缓缓走向李奥曼。之所以能判断出是女人，是因为这一次李奥曼听清了对方的声音——年轻女子的嗓音。

　　“你还真是很能骗人呐！”

　　女子迈着轻巧的步子经过房间内的其他人——他们就如同灰色的石膏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在经过克劳瑞娅时，黑袍女子特意打量了一番公爵的小妹妹。

　　“看出来了吗？这个小女孩已经喜欢上你了。”

　　李奥曼冷冷地看着对方，难以确认对方的意图。

　　“不论她喜不喜欢我，我都不会喜欢她。倒是您……应该该怎么称呼？您是七真神中的哪一位？丽莎？还是梅兰朵”

　　根据李奥曼的推测，对方既然能够发动‘神之领域’，极有可能是七真神中的一位。按照《黑翼之链》设定，七真神是游戏当中不可战胜的存在。尽管官方公布了真神死亡后的掉落物品，玩家还是认为这是游戏设计者单纯的恶搞罢了。

　　在七真神里，以女性形象示人的真神有两位，一位是自然女神梅兰朵，一位是幻影女神丽莎。用兜帽遮脸这种遮遮掩掩的行为方式，倒有几分丽莎的做派，但仅仅凭借这一点来判断对方的身份，似乎有些太过武断……

　　“我的身份并不重要。不过，我倒是好奇你的态度。遇到和你前任一模一样的女孩，你有没有心动呢？在你心里究竟是前任重要，还是偏见小姐重要呢？”

　　李奥曼有些无语，面对这样八卦的女神，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过，对方既然知道格劳瑞娅像自己前任的事情，这次穿越多半也是对方搞的鬼。

　　“自然是偏见小姐重要，她是我的妻子。”李奥曼回答完对方的问题，便说出自己的猜测道，“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也是你搞的鬼吧？”

　　听李奥曼说完问题，黑袍女子却说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只要你还活着，我做什么都愿意……”

　　要不要这么有爱啊？李奥曼在心里吐槽说道道。不过，他随即想到另一件事……李奥曼看向黑袍女子，认真地说道：“那你能帮我把偏见小姐带到身边吗？”

　　黑袍女子犹豫了许久，最终回答道：“抱歉，不行。”

　　“为什么啊？不是说任何事情都可以吗？”李奥曼疑惑地问道。

　　“有些事情还是。”黑袍女有些慌张地回答道，“介于你刚才的表现，我打算送你一份礼物。”

　　明显是在转移话题。

　　黑袍女人说道：“介于你刚才的演讲让我很感动。我决心送你一件礼物。”

　　真是牵强的理由……

　　不等李奥曼再说什么，黑袍女人就抬起手，黑色的光线从她指尖射出，笼罩在李奥曼身上，形成漆黑的浓雾。

　　出乎意料的，耳边响起熟悉的电子音，类似游戏提示音的语句——

　　“你学会了新的技能——科瑞塔宫廷剑法。”

　　听到技能名称，李奥曼愣了半晌，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打开技能栏，进行了检查，李奥曼最终确定了自己

　　“真的是科瑞塔宫廷剑法！？”

　　科瑞塔宫廷剑法，又名百花剑式，史诗级别技能，在李奥曼从前生活的世界，全服务器只有一人掌握了该技能。前世只在论坛中见过的技能，现在却属于了自己，假如不是情况不合适，李奥曼很想大喊几声来庆祝。

　　“礼物是不错，不过有些事我还是……”

　　李奥曼抬起头，打算再询问黑袍女神一些事情，却发现对方没了踪影。

　　时间再度恢复了流动，眼前的一切不再是死寂的灰色，屋子里的人和物都再度恢复了鲜亮的色彩。大个儿诺恩不耐烦地催促着李奥曼：“快点准备接招吧吧，别磨蹭啦。”

　　李奥曼点了点头，“好啊，那就来吧。不过这里场地太过狭小，不如去宽敞的地方打吧。”

　　就这样，一干人等沿着楼梯走下内墙，进入堡垒内院。

　　整个院子内都被厚厚的白雪所覆盖。骑士侍从们特意为两人清扫出一片场地，李奥曼站在训练场上，忽然想起了过去在游戏里练习竞技场的日子。那段日子里，李奥曼曾一度打到全服务器排位第一，偏见小姐也总会在竞技场门口为李奥曼加油。

　　本来在训练的骑士和侍从都来围观决斗。

　　这是一次树立威信的机会。李奥曼在心中对自己说。

　　在得知王子对手是诺恩人卢汉后，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同情起王子来。

　　“太不幸了，他的对手竟然是卢汉了！”

　　“可怜的王子，他一定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诺恩可不是懂宫廷礼节的家伙。”

　　“多漂亮的小王子，可惜啊，马上就要不成人形了……”

　　听到这些风凉话，李奥曼便没有感到气馁。因为他经常使用吟游诗人的缘故，几乎每场比赛，都有人在战斗开始前就说“竞技场还敢选吟游诗人，这人是在搞笑吗？” 不被人看好也没关系，他早已经习惯了这种事情。

　　“小子，你准备好了吗？”红发卢汉再一次问道。

　　“准备好了。”李奥曼点了点回答道。

　　“虽然你说自己准备好了，但我还是要说你的武器太软太细，当心我一斧头就砍断它！你确定要使用这种‘淑女’武器吗？”卢汉好心提醒道。

　　李奥曼挥了挥手中的花剑，不置可否地说了句“开始吧”。李奥曼并不觉得花剑很弱，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花剑是吟游诗人的标准武器，比起先前的宽刃剑来说，花剑更能发挥吟游诗人灵动迅捷的特点。

　　卢汉笑了笑，慢慢拿起双刃战斧。

　　“喝！”

　　壮汉发出狮子般的怒吼，那气势放佛要将李奥曼生吞活剥了一样。

　　“吓死我了！这叫声，简直和野兽一般！”

　　卢汉一声大吼，未能吓到李奥曼，倒是将场边许多欠缺战斗经验的年轻侍从吓了一跳。

　　看到这一幕，老骑士都为这些年轻人摇了摇头。未战先怯，永远是战场大忌，连这种惊吓都受不了，这些年轻人很有可能在将来的战场上丧命。

　　反观李奥曼，年龄虽然不大，却丝毫没有露怯，也算是难能可贵了。不过……

　　“可惜的是他的应对姿势太过死板了！”一旁观战的盖温公爵评论道。

　　“为什么这么说呢，哥哥？”格劳瑞娅也会剑术，但她擅长的长剑，对于软剑并不熟悉，故有此问。

　　“一般来说，应对敌人的进攻应该采取更加积极的姿态才对。王储殿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动作难免变得迟缓僵硬，怕是躲不过卢汉的这一击。”盖温说着话，右手已经摸向自己的剑柄，做好了随时出手救援的准备。

　　场地上，卢汉一边吼叫一边踏着大步逼近李奥曼。李奥曼很清楚，踏着大步的卢汉并非托大，而是诺恩的战斗风格就是如此。不论面对怎么样的敌人，诺恩人都会保持一往无前的气势。

　　如同发怒的公牛，卢汉气势汹汹地冲到了李奥曼身前。左臂一收，右臂一送，泛着寒光的斧刃直冲李奥曼面门。

　　寻常人若是遇到这种气势汹汹的攻击，必定大步向后退。李奥曼却只是轻轻调整了身体角度，以非常凶险的姿态让过了带着劲风的战斧。

　　“漂亮！识破了对方的虚招，应对也堪称完美！”盖温说出了大部分观战者的心声。

　　卢汉并非像他表面那般有勇无谋，这记看似猛烈的挥砍，其实是虚招，真正的杀招是后续的转身大劈。一旦敌人做出大幅度的后撤，卢汉就会借助前冲的力量以及臂长腿长的优势，发动旋转攻击，一般人再快也逃不出转身大劈的攻击范围。

　　相对的，一旦对方没有撤退，而是继续保持近身，卢汉的后续招数也没了施展空间。

　　看到招数被识破，卢汉冷哼了一声，同时迅速变招——定步、侧身、后踹。对于诺恩人来说，身体也是毫不逊色于精铁的武器。这一脚是冲着李奥曼胸口去的，假如被踢中，少年王子绝对是非死即伤。

　　这一次的变招很快。在战斗中不执著于兵器对砍，能够清醒地认识到身体才是最强武器的人并不多。格劳瑞娅自问自己也无法在应对这一脚，因此看到李奥曼没能作出反应的时候，格劳瑞娅也认为战斗已经结束了。

　　可是李奥曼再度让格劳瑞娅失算。

　　在卢汉的大脚即将踹碎王子肋骨的时候，王子凭空消失了。

　　人呢？

　　相同的疑惑也出现了观众心中。

　　“在下面！”忽然有人大喊道。

　　卢汉低头一看，王子面对不可能侧身的一脚，竟然选择了就势倒在了地上。这样灵活的战斗方式，让卢汉觉得自己的对手更像是一个诺恩，而非出身科瑞塔王族的俊秀少年。

　　“好！”性情直爽的卢汉大声称赞道。

　　能在战斗中称赞自己的对手，卢汉的心胸让人敬佩，可李奥曼却根本不为所动，手腕一抖，剑尖便刺向刚刚夸赞过自己的大汉。

　　更让人发指的是，这一剑是向着卢汉□□去的。

　　太卑鄙了！接受过良好教育，从小深受骑士文化熏陶的格劳瑞娅不禁侧过了脑袋。她实在无法想象，一名贵族少年竟然用出这么卑鄙的招数。

　　当然，在场的大部分，尤其是经历过战场的老骑士们并没有觉得这样的招式有什么不妥，真正的生死相搏，往往就是无所不用其极。

　　其实，李奥曼也有自己的无奈。若用剑刃攻击卢汉的其他部位，以诺恩的作战风格，很有可能宁愿挨一剑，也要彻底击垮对手。这一剑本身也是无奈之举，力量的差距只能依靠阴谋诡计来抹平。

　　卢汉收回右腿，侧身用斧面格挡住了李奥曼的斜刺。

　　李奥曼没有抢攻，而是立刻收剑，趁机从地上爬了起来。

　　卢汉身体有些失衡，也无法追击，只能看着对方站起身子重新拉开距离。

　　对手的灵活和狡诈超过了自己的想象。卢汉在心中作出评价。

　　就在他决定拿出真本事快速解决掉李奥曼的时候，李奥曼却率先发动了攻势。

　　李奥曼将剑尖指向地面，心里默念道——“首先，是蓄力！”

　　猫舞于庭！

　　穿着白色衬衣的华贵少年以极度傲慢自负的姿势走向对手，潇洒的风度让盖温想起了“花之剑圣”。他曾有幸见到过“花之剑圣”与人过招，那份潇洒和气度让盖温至今难以忘怀。而李奥曼此时的表现，就像是年轻时的花之剑圣一样。

　　“再来是突进！”

　　百花剑式蔷薇之舞！

　　李奥曼突然加速。卢汉只觉得对手如狂风般席卷而来，红发诺恩挥动斧头，与敌人正面对抗。金铁相接，花剑的剑尖如同雨点般砸在斧面上，年轻的王子硬是凭借出招速度，化解了卢汉的力量。

　　“接下来是佯攻。”

　　百花剑式碧湖水仙！

　　见到李奥曼高高跃起，卢汉毫不手软，收回斧头便是一记竖劈。卢汉不相信对手能在空中做出大幅度的躲闪，因此，卢汉相信对方只能硬接这一招。

　　可是，王子让卢汉失算。斧刃划过空间，直直砍进“年轻王族”的身体里面，但是却没有带给卢汉任何砍中实体的感觉。

　　跳在空中的王子，只是道虚影！

　　真正的李奥曼已经绕到了卢汉身后！瞄准了对方颈部的脆弱处，李奥曼打算给对手致命一击。

　　然而，李奥曼的打算也落了空。

　　烟雾状的棕熊虚影从卢汉的身体中升腾而起，先祖之魂般虚幻的影像却带给卢汉实质的提升，红发壮汉的肉身在一瞬间变得如钢铁般坚硬。

　　“熊灵附体。”

　　青筋暴起，衣衫开裂，卢汉的肉身强度达到了不可思议的坚硬。

　　李奥曼的剑尖刺在上面，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如同砍在金属上一样。

　　李奥曼收回剑刃，向后退了几步，重新开始审视眼前的蛮族战士。

　　同样的，卢汉也转过身，收回了眼中原有的轻视和狂妄，用更加认真的态度面对这场战斗。

　　“不错的小子！速度惊人，可惜了，你的力量还是不够。”卢汉说着话，再度握紧了斧柄，“没有力量支撑的速度，根本毫无意义！”

　　话音未落，卢汉如飞箭般冲出，身后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诺恩信仰野兽之灵，并且能够让上古之灵附身，让肉身在短时间达到更为强大的地步。方才是提升力量的熊灵附体，现在则是提升速度的豹灵附体。”！

　　百花剑式赤红千层！

　　面对可怕的速度，李奥曼没有退缩。收剑然后反复刺出，剑刃化作千刃，在身前形成一道剑墙，如同绽放的红千层花咄咄逼人。

　　面对剑墙，卢汉只能停下脚步。等他的后续攻势却没有停，高大的诺恩转换形态，进入鸦灵附体状态，高高跃起，整个人像飞鸟般从李奥曼头顶划过，远远地避开了李奥曼的剑刃之墙。

　　强壮的身躯轻巧落地，然后发动了“狼灵附体”，卢汉举起巨斧，整个人如同饿狼般扑向李奥曼，泛着寒光的斧刃就像是一口森森的白牙，要将猎物的皮肉撕裂。

　　李奥曼就像是低头吃草的羊羔，丝毫没有注意到野兽的到来。

　　斧刃还有几寸，年轻的王子一直背对着卢汉，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不敢想象接下来血腥的一幕。

　　盖温公爵想要出手，但发现已经太迟，这种距离，这种速度，除非是真神本人，其他人都救不了李奥曼。

　　格劳瑞娅顾不上矜持，慌乱地大叫道：“小心！”

　　就在这时，李奥曼慢慢抬起了头，嚅动嘴唇，轻轻说出了几个字——

　　“百花缭乱！”

　　立时，天地间寂静一片。

　　世间万物都在李奥曼的眼中慢了下来，李奥曼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能听见雪鸦在远空中振翅的声音，能听见雪花在玻璃上融化的声音，以及——

　　百花盛开的声音！

　　演武场上，人们看到普天盖地的剑影如同漫天的花影般盛开、绽放、吐露芬芳，刹那芳华之后，犹如秋风降临般凋零、衰败、晚景凄凉。剑气时而狂暴、时而平静，生生不息，轮回不止。

　　一切平息之后。

　　满身剑伤的卢汉单膝跪地，默默地将战斧放在李奥曼脚下。

　　“我的斧头是你的啦。”

　　说罢，大汉便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