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七罪》孙小明

10、第十章 出征

　　北风扯着战旗呼呼作响，象征着科瑞塔王室的百色蔷薇旗以及象征着伯哈恩家族的金色战鹰旗，飘荡在李奥曼头顶。李奥曼抬起头，从未注意过云层可以这么低。

　　李奥曼立马于大雪覆盖的山坡上，紧随其后的是伯哈恩家兄妹，后方则是盖温公爵手下的两百名骑士以及一众民兵。盖温公爵今天身着暗红色铠甲，双刃大剑斜绑在身后。格劳瑞娅则穿着一身紫色棉布长袍，锁子甲藏在漂亮的服饰之下。她的武器是两柄弯刀，上面铭刻着繁复的精灵咒语，属于真正意义上的附魔武器，李奥曼猜想她的战斗风格应该属于破法者或者魔剑士一类。

　　蓝菲儿似乎有意将最漂亮的白色战马留给了李奥曼，出乎李奥曼意料，格劳瑞娅并没有在这件事上和李奥曼抬杠。按照李奥曼最初的想法，格劳瑞娅必定会在这些问题上纠缠一番。可事实是自从李奥曼讲完“筑城者之战”后，贵族小姐就格外安静。只不过格劳瑞娅的眼睛会时不时地瞟向李奥曼，这让李奥曼有些心慌。

　　“这位大小姐究竟是爱上我了，还是想趁我不注意捅死我啊？”

　　不论是哪一种，李奥曼都不想要。

　　所谓聪明人的一生，绝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第一次是悲剧，第二次是报应。

　　整理思绪，李奥曼向骑士团布置了自己作战计划。

　　“此时此刻，游荡着大量食尸鬼和白骨法师，但是不要害怕，这些低级兵种无论是移动速度，还是反应速度都很迟缓。现在最重要的是进入城中救人，因此，我们要节约时间，避免不必要的战斗，尽可能从它们身边绕过去就好。

　　“骑兵团分为三支。第一支是先头部队，选调一百名年轻骑士跟随在我和盖温公爵身后。第二支骑兵队为机动队，选调三十名经验丰富的骑士紧跟在先头部队之后，并为负责引领民兵团，防止队伍脱节，保证随时能照应前后部队。第三支骑兵队负责殿后，主要保证民兵团的行进速度，负责清除民兵团行进路线四周的零星怪物，这二十名骑士要求单兵作战能力强悍，能够独力应付魔物。

　　“指挥方面，我来负责先头部队，盖温公爵负责殿后，至于机动部队的调度指挥就有劳亚门邦特前辈了。”

　　李奥曼出乎意料地任用了老管家，这让亚门邦特本人都有些意外。少年人本来就容易记仇，更何况是出身王族之人。可李奥曼偏偏将最关键的指挥部分交给了自己，这多少让这位老兵有些感动。

　　“一定不负王子殿下的信任。”银发老兵行礼说道。

　　“嗯。”李奥曼微微点头，转头望向远方。比起老管家的指挥能力，李奥曼更担心别的事情。

　　风雪遮眼，只能隐约看见远山的轮廓。神佑之城中魔物盘踞，北风带来了死亡的气息。熟悉的游戏世界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冰冷血腥呢？

　　说起来，李奥曼与偏见小姐最初是在《黑翼之链》中认识的。

　　非常有缘，他们几乎同时进入游戏，并选择了同一个服务器，以及相同的出生地——位于夏摩尔地区的菲特农庄。那时正值游戏中的夏季，农庄里一片生机盎然，葡萄架上挂满了待采摘的果实……

　　阳光明媚，夏蝉鸣叫，一名黑发高挑女孩站在葡萄园门口向李奥曼挥着手。李奥曼当时正值人生低谷，进入游戏多少有些逃避现实，在虚拟世界里散散心的想法。看到有人向自己打招呼，李奥曼没有多想便走了过去。

　　“你是新人吧？我带你做隐藏任务吧！”

　　“好的。”李奥曼神情木然地回答道，虽说进入了游戏，可他依旧对升级打装备这些事情没有任何期待。遇到有人要带他做任务，他既没有高兴，也没有拒绝。

　　话音未落，没有等李奥曼多说一句。高个儿女孩牵起李奥曼的手，快步跑进葡萄园。就算是在全息体感网游中，可是女孩子猛地牵起男生的手，还是让李奥曼吓了一跳。李奥曼的视野当中已经出现了“系统检测到了玩家【简】在未经您同意的情况下采取了较为亲密的行为，是否举报该玩家？”

　　李奥曼看了看女孩，对方似乎是那种大大咧咧的女孩子。对方的行为虽然有些逾矩，李奥曼却也不好意思举报对方。

　　名叫【简】的玩家就像小孩子般充满活力，似乎对一切抱有期待，她迫不及待地叫道：“来帮我采葡萄吧！”

　　“哦。”对任务毫无热情的李奥曼，也实在不好意思拒绝，跟着对方一起开始采摘葡萄。

　　天空蔚蓝，云彩慢吞吞地从空中飘过。庄园里的厨娘端着满是面包的篮子经过，看神情像是送完面包就打算好好睡个午觉。喝完凉水的黄狗用舌头舔了舔嘴巴，在屋檐的阴影里无聊地打着哈欠。一批一批玩家做完新手任务，从酿酒师傅手中领到五瓶葡萄酒，便急匆匆地跑向下一个任务地点。

　　大部分玩家都不愿意在新手区花费太多时间，前期的装备道具在后期都没有任何价值，因此，整个下午葡萄园中都只有李奥曼和偏见小姐两人，毕竟，愿意在葡萄园中燃烧点卡采葡萄的人并不多。

　　用剪刀剪断葡萄藤，将葡萄装进新手背包中，李奥曼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了。

　　两个人在整个过程中都没有交谈。李奥曼在现实生活中话就很少，对他不熟悉的人更是觉得李奥曼为人傲慢。而偏见小姐虽然天性热情，却很容易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此刻的她更是哼着拐调的歌曲，整个人都沉浸在采摘葡萄的任务当中，乐此不疲。

　　又过了几分钟，一向高冷的李奥曼也终于忍不住张口了，“话说，我们到底要采多少葡萄啊？我的包裹已经满了……”

　　“啊啊啊，不好意思我投入都给忘了。”偏见小姐挠着脑袋说道。“我看看任务记录啊，一次需要上交一百串葡萄。我们完成一百次，就能完成隐藏任务啦！”

　　李奥曼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你确定这是个隐藏任务吗？”

　　“相信我，一般网游都是这样的啊。能够反复提交的任务，任务内容是重复上交物品的，往往都是隐藏任务啊。”偏见小姐一脸鄙视地望着李奥曼。

　　“等等，”李奥曼扶了扶额头，“你是说，其实你也没有任何根据证明这是一个隐藏任务对吗？”

　　偏见小姐将食指放在嘴唇上，想了一会，小鸡啄米似地点头说道：“对啊，就是这样的。毕竟人家也是第一次玩这个游戏嘛……”

　　“那你还说带我？”

　　“看你一个人进入游戏，孤孤单单地，而且一脸不开心，就忍不住拉你一起来玩游戏啊！”

　　李奥曼叹了一口气，努力想要恢复情绪，看到偏见小姐那张“天真无邪”的脸，最终只能说：“我们还是先去交任务吧。”

　　两人在酿酒师约翰面前一遍又一遍交着任务。

　　大胡子约翰笑呵呵地一遍又一遍重复着类似的对话——“你们来得正好，又到了葡萄成熟的季节啦，我正需要有人来帮我呢！”“哈哈，想不到你们这么快就采摘了足够的葡萄，这下我能酿出甜美的葡萄酒啦！来来来，这有五瓶陈年葡萄酒送给你们好了！”

　　看到偏见小姐充满期待的眼神，李奥曼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实在不想打击她。李奥曼很清楚所谓“隐藏任务”，不过是她自己的想象罢了。

　　终于完成了一百遍任务，两万串葡萄全部上交。然而，除了一条“系统提示：酿酒师约翰个人声望值已达到‘崇拜’。”的提示外，没有发生其他事情。

　　“哎？隐藏任务的任务完成提示呢？NPC为什么也没有表示？”可怜的女孩一下子慌了神，看着胖约翰自顾自地忙着酿酒，偏见小姐的眼睛几乎是噙着泪花的。

　　“为什么？呜呜呜……人家那么辛苦地采了一下午葡萄。”

　　李奥曼摸了摸对方的脑袋，叹了口气，然后残忍地说出了真相：“这个无限上交葡萄的任务应该只能提升个人声望，根本算不上隐藏任务。你还是老老实实去做普通任务吧，不要对隐藏任务有太高期望了。”

　　“怎么会这样？呜呜呜……”女孩神情低落地走出了酒窖。

　　李奥曼犹豫了一会儿。这个女孩曾大言不惭地说过要带自己升级，结果却是个比还菜的游戏新人，这多少让李奥曼有些不爽。不过考虑到对方还算是好心，李奥曼还是选择追了出去。

　　“这个送给你。”李奥曼从包裹中一条项链，看上去就是非常精美的物品，一根精致的银链上穿着一枚水滴状的紫水晶挂坠。

　　“啊！好漂亮！”偏见小姐皱着眉头问道，“这么漂亮的项链，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李奥曼挠了挠头说道：“从酿酒师约翰那里买来的。人物声望达到【崇拜】之后，可以开启一个商店功能。完成100遍任务的奖励金币，刚刚好够买这条项链。项链的属性对于新手来说还不错。按照物品介绍来看，似乎是约翰在为葡萄园翻土时发现的，因此也被约翰取名为紫葡萄项链。名字难听了点，你将就着带吧。”

　　“不难听的……谢谢你。从小到大，我第一次收到这么漂亮的礼物。”偏见小姐将项链戴在身上，直到满级之后，她的游戏人物也没有更换过颈部饰品。

　　有一天，我也会送你好看的项链。

　　这是她说过的承诺。若不是再次经过夏摩尔地区，李奥曼怕是早已忘了这些事情。也难怪，偏见小姐会如此执着于送李奥曼那条玉石项链。

　　真是个傻瓜。

　　李奥曼在心里评价道。

　　驱逐杂念。面对风雪和未知的危险，李奥曼将恐惧藏进心底。他转身向后看去，无数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

　　“在科瑞塔的历史中，人类永远是弱势被动的一方，从来都是逆来顺受，从来都是默默忍受。即便是强壮的成年男子，在面对单薄的骷髅架子，也会害怕得瑟瑟发抖，如同手足无措的孩子。幼年时睡前故事里的食人怪物，到成年后刀剑也无法杀死的死灵恶魔，他们变成了困扰我们一生的恐惧。

　　“因为这种恐惧，我们将子女献祭给恶魔，祈求我们能苟活于世。

　　“因为这种恐惧，我们让妻子成为凶兽的食物，我们眼睁睁地看着昔日同床共枕之人惨遭屠戮。

　　“因为这种恐惧，我们曾放弃了这片大陆的大部分土地。

　　“我们曾对邪恶低头，我们曾因为对未来的担忧而妥协，我们曾因为懦弱而犯下恶行，我们曾因这种小智小慧而沾沾自喜。

　　“然而，今天邪恶和不义之举就发生在我们身边。就在夏摩尔的旁边，神佑之城，这座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城市正在恶魔利刃下流血。”

　　“我们可以放弃文明，选择在荒芜之地与野兽为伍，以蒙昧无知为荣。我们可以放弃家园，选择在颠沛流离的生活，以保全自身为荣。我们可以选择放弃荣誉，所谓活着就已足够，荣誉又怎能换来恶魔主子的一碗稀汤。我们可以放弃同胞，所谓生者为王，我们为自己虚构了一个王冠，实则画地为牢，过着在石圈里的日子。我们可以放弃自身劳动的成果，所有的庄稼、衣服、屋舍，连同我们热爱的事物全都交给恶魔，让其破坏殆尽。

　　“然而，终于一日，我们躲无可躲。邪恶会将我们的安身立本之地，我们天真地以为邪恶会念及旧情，终不忍将我们彻底毁灭。我们天真以为欲望会有所收敛，不会将我们的一切都抢走。我们天真地以为自己无声的抵抗是最好的反抗，只要我们流着眼泪大声呐喊，恶魔就能将一切归还。

　　“事实永远不会如此。恶魔咬你一口，就会咬你第二口。凡事有一必有二，恶欲永无自绝之日！

　　“这因为如此。百花王座的石基上才会有那样的名言——

　　“百花家族，以血还血。诛恶之人，以肉饲肉。

　　“现在跟随我的剑，但凡阻挡吾剑之物，皆赐予毁灭！”

　　李奥曼拔出剑刃，剑尖指向狂暴的风雪——

　　“诸恶之血，必以剑终！”

　　群情激奋，早已热血沸腾的战士们纷纷拔出武器——

　　“诸恶之血，必以剑终！”

　　号角声响起，李奥曼长剑一挥，大喊道：“全军出击！”

　　一时间三军鼎沸，喊杀声震天。身穿铠甲的骑兵们如同利箭般射出，英勇的战士们一往无前，丝毫没有畏惧。在接下来的一天中，他们将用利剑和勇武打造科瑞塔历史上的新的传奇。就连李奥曼也没有意识到，他们是成了第三纪中反抗魔帝的第一支军队。，

　　悼词与百合花之年，新王和两万多名战士一起，在雪原上写下了全新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