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七罪》孙小明

7、把戏

　　命运是纠缠在幸福门前的绳索。每个人都想潇洒地推开幸福的大门，可大多数时候，我们都要被命运所牵绊，然后磕磕绊绊地走进幸福的世界。——李奥曼

　　“王子殿下，真的不用再休息一会儿吗？”蓝菲儿担心地问道。面色苍白的王子扶着墙壁，沿着漆黑的石梯向堡垒上层走去。夏摩尔堡垒的楼梯狭窄陡峭，远不如王宫和酒店的楼梯那样平缓宽敞，原因很简单，堡垒本就是以军事防御为主要功能的建筑，对病人来说，走在这样的楼梯上不是件舒服的事。

　　李奥曼摇了摇头，艰难地继续向上走去。胸前的伤口再度出血，鲜血渗透纱布，高领衬衣的胸口处映出一片红色。王子紧了紧长大衣，显然不想让身边的蓝菲儿发现伤口出血的事情。这个温柔的男孩什么都好，可就是太认真，假如被他发现伤口撕裂，李奥曼肯定会被强行带回床上。

　　偏见小姐很有可能正面临着生命危险，因此，李奥曼不能浪费时间。

　　查看了自己的状态，生命值恢复到了三分之一，但是灵魂虚弱的负面状态仍然没有消除，李奥曼的身体仍旧很虚弱。他很想再休息一会儿，但考虑到伯哈恩那犹豫不决的性格，时间一久难免被自己的妹妹和家臣所说服。因此，李奥曼必须撑着受伤的身体找到盖温。

　　“我已经休息够了。局势紧迫，也到了主动去见盖温阁下的时候了。”

　　漆黑的台阶几乎永远没有尽头，火光摇曳，李奥曼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么拼命。之所以这么拼命，也只是为了偏见小姐。

　　从任何方面来说，偏见小姐都不会是男人心中的梦中情人，长相普通、严重斜视、人也不并不聪明。可是偏见小姐却给了他家的感觉——拖地时看到偏见小姐在沙发上玩手机，在电脑前加班时看到偏见小姐在床上玩手机，睡觉前看到偏见小姐在身边玩手机……好吧，也许偏见小姐一直在玩手机，可是，一回头就能看到自己女友的感觉很好不是吗……长相很重要吗？有些漂亮的家伙，相处久了，你这辈子都不想再见。相反，有些普通的脸，却让你越看越爱看。

　　长长的石阶终于走到了尽头，李奥曼的衬衣已被汗水浸透。走廊上铺着红色的地毯，走廊的尽头则是一扇高大木门，门口站着两名全副武装守卫。

　　“那里就是盖温公爵的房间了。”蓝菲儿指着走廊尽头的房间介绍道，“还有，真的不用我来扶您吗？”

　　“不用了。谢谢。帮我通报就可以了。”

　　整理了几下头发，想让自己尽可能保持王子应有的派头。李奥曼放松全身关节，同时挺直背部，整个人像被头顶的绳线般拉扯着一样。

　　“猫舞于庭。”

　　技能发动，李奥曼迈着看似放松的步伐向大门走去，实则全身都处于绷紧的状态，必须靠极度准确的身体控制力才能完成。【猫舞于庭】是吟游诗人最基本的战斗步伐，也是最优雅的行走姿势，在《黑翼之链》中大部分选择吟游诗人的玩家都喜欢其他玩家面前用这种步伐行走，用以展示该职业的美型特色。

　　蓝菲儿提前通报了的缘故，在李奥曼经过的时候，两旁的侍卫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然后单膝跪地行礼。这种下跪礼通常是面见国王才会有的礼节，这显然是细心的蓝菲儿提前交代过的缘故，侍卫才会如此郑重地迎接李奥曼。

　　李奥曼轻轻呼了一口气，将所有的身体疼痛都抛在脑后，昂着头走进了房间。

　　“拜见王储殿下，愿光明永佑百花王座。”

　　房间内不止盖温一人，还有公爵的妹妹格劳瑞娅以及一名满头白发的老者，李奥曼特别留意到老者脸表情非常冷漠，似乎对李奥曼的突然到访有些不满。

　　李奥曼微笑着点了点头，其他三人这才缓缓起身。

　　这里要比城堡其他地方豪华得多，房间里摆满了做工精细的深色家具，地上铺着枚红色的地毯，李奥曼右手边的墙上挂着一幅织锦，覆盖了整面墙壁，上面画着科瑞塔士兵与亡者大军在山口处决战的场景。只需一眼，熟悉游戏历史的李奥曼就所描绘的正是名为“筑城者之战”的战役。

　　大门正对着的墙壁，挂着一幅半身人像，画中人的五官和伯哈恩兄妹有几分相似，李奥曼猜想这人应该是盖温的某位先祖。李奥曼径直走向画像下方的座位，原本坐在座位上的盖温毕恭毕敬地将座位让出。

　　“盖温，跟你说过的事情考虑得如何了？”

　　盖温正想回话，格劳瑞娅身旁的老者却抢先说道：“王储殿下，您对盖温阁下提的要求，请恕伯哈恩家族难以从命。”

　　“哦？阁下是……” 李奥曼皱了皱眉头。。

　　银发管家自我介绍道：“我是伯哈恩家族的管家亚门邦特，年轻时有幸参加过大雪境战役，当然，是在女王殿下领导的直属部队……”

　　“哦。”

　　众人：“……”

　　亚门缓了一会儿，正打算开口说些什么，李奥曼却打断了他的话。

　　“盖温，你考虑得如何了？”

　　盖温是个老实人，面对王子的问询，不自觉地低下头，不敢面对王子的眼睛：“这个还需要进一步考虑。”

　　而另一边，银发管家很受伤。作为曾经的“科瑞塔之鹰”中的一员，亚门在军队中还是具有一定影响力。并且在现在伯哈恩家族中，亚门表面上是下人，可在家族实际事务中，他确实是真正的负责人。看到王子态度恶劣，亚门也有些恼火，这位年老的管家决心让年轻的王子见识一下自己的手段——久经沙场的老兵拥有的手段。

　　李奥曼闻言冷笑了一声，“请问你要考虑到什么时候？您不知道神佑之城现在的情况吗？您不知道满城的百姓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吗？”

　　盖温很想大喊“我也想去啊”，但是为了家族的存亡，年轻的领主还是选择了沉默。

　　李奥曼冷冷地说道：“暴力和杀戮出现时，我们总是以为只要保持沉默，便能继续苟活。熟不知，自私和软弱才是邪恶能肆虐的根本原因。”

　　“话真是好听，不过说到底，王子殿下也不过是想借助伯哈恩家族的势力保住了王位罢了。”坐在一旁的格劳瑞娅说道。

　　李奥曼哑然，在此之前，他的确是为了个人原因才一直怂恿盖温出兵，但到了这一刻，他才发现他还是想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在他人生的最低谷，正是《黑翼之链》这款游戏陪他走过最黑暗的时期。也正是在名为科瑞塔王国的虚拟世界里，他结识了偏见小姐。他甚至考虑过，假如无法回到从前的世界，能和偏见小姐一直生活在这里，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在李奥曼进入游戏的时代里，神佑之城的宏伟和繁华，也只存在于官方最初的原画中。午夜时分，李奥曼也曾和偏见小姐经过神佑之城——只有凄冷的月光照在巨大的废墟之上，留给人无限的哀伤和遗憾。

　　《黑翼之链》的世界对于李奥曼来说就是最美好的世界，如果可以，他希望这个世界能够更好。

　　想到此处，李奥曼抬起头，海蓝色的眼睛直视着克劳瑞娅：“我不否认，我想利用伯哈恩家族的势力来实现我个人的愿望，但是……关于这个王国，这个世界，我也许要比你们看得更远、更清楚。”

　　“王城陷落，百花家族失势，紧接着就会权力争夺。内斗的结果便是让来自暗影的敌人有机可乘，来自煞达斐兹的魔物们经过上百年的韬光养晦，已经形成了非常可怕的军事力量，如果人类不能团结一致，最终会让整片大陆沦陷。”

　　这并非李奥曼危言耸听，而是《黑翼之链》原本的历史。

　　听到王子的这番话，伯哈恩兄妹面面相觑，疑惑之余，心中也有些动摇。

　　亚门眼见形势不对，“很不小心”地将圆桌上花瓶推了下去，昂贵的瓷器在地上摔成碎片。

　　嘭——

　　木门被撞开，十多名全副武装骑士应声冲了进来，气势汹汹地将李奥曼围了起来。至此，傻瓜都能看出来，摔花瓶是个信号，这些骑士早就埋伏在大门之外。

　　“王子殿下，你是要置我们夏摩尔人于死地吗？”为首的骑士质问道。

　　“假如真是这样，就不要怪我们和您拼命了。”另一名骑士说着话，拔出了长剑，银白色的剑刃上泛着寒光。

　　其他骑士拔出武器附和道：“誓死守卫夏摩尔安全！”

　　“大家冷静一点，不要冲动啊。”亚门假装劝解道，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不是他的安排一样。

　　“你们不要动手，冷静点啊！”格劳瑞娅语气很急切，眼角却带着笑意，一面劝着手下，一面用余光看着李奥曼，满心希望这个傲慢的王子露怯。

　　“你们冷静点啊，”亚门焦急地对李奥曼说道，“这些人都是圣骑士实力，王子殿下，你快说点什么啊？要是真动起手手来，我和盖温阁下也拦不住这么多人啊！”

　　“要我说什么呢？”

　　“不再命令领主大人出兵神佑之城。”

　　“原来如此啊！”李奥曼笑着站起身来——

　　“对不起，我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