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七罪》孙小明

6、前任

　　科瑞塔王国当代最著名的哲学家伊兰莫林曾说过：“前任是一切不幸的根源。”

　　李奥曼曾幻想过各种情景下和前任的相遇，也许是在自己落魄的时候，对方和事业有成的丈夫经过，正好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也许是在对方不幸的时候，他和妻子一起路过，正好看到她悲伤落泪的表情……可是，李奥曼从来没有想过穿越到异界竟然还能遇到她，李奥曼正躺在床上休息，心中计划着如何进入死灵盘踞的神佑之城……非常突然地，“前任”推开门走了进来。

　　少女褪去湖蓝色天鹅绒斗篷，露出白皙的脸颊和颈部，淡蓝色收腰长裙将她的身体衬得格外修长，宛如一件轻巧易碎的瓷器。衣袖上绣着雪莲花，每朵花的花蕊上都缀着一颗小珍珠。蕾丝袖边下的纤细手指轻轻捏住裙边，欠身行礼，声音清脆透彻，犹如初春回暖时的冰雪碎裂——

　　“王子殿下，格劳瑞娅伯哈恩向您请安，光明永佑百花王座。”

　　还好，名字不一样，否则真是劫数难逃。

　　李奥曼在心中暗自庆幸道。前任的名字叫做苏晴，既然对方不叫这个名字，很有可能只是碰巧外貌相似罢了。不过，经过一番上下打量，李奥曼还是想说“这外貌也太相似了点吧？”除了年龄不同，从头发尖到脚趾头都和苏晴一模一样。

　　“王子殿下，适才听哥哥说，殿下似乎跟兄长说了些很有深意的话，这让我们兄妹倍感疑惑。希望王子殿下能够解答我们心中的疑问。”

　　好吧，连说话的神情都一样，面带微笑，语气温和，但实际上却不容对方反驳。假如是过去的李奥曼，应该会对她言听计从，可惜李奥曼早已不是过去的那个年轻男人了。李奥曼没有急于应答对方，只是微笑着看着对方。

　　格劳瑞娅看到王子不说话，只是神情冷漠地看着自己，心中多少有些意外。她平日里也接触过不少贵族，不论什么样的男人都会主动献殷勤，可像是这样傲慢的，还是第一次见到。看到对方长时间不说话，平日很有教养的格劳瑞娅也不禁皱起眉头，虽说对方是个王子，但说白了也只是个失势的王族，想要继承王位，还不是要依仗伯哈恩家族的力量。

　　李奥曼忽然想起被人扔在山路上的夜晚，山路荒凉，夜风冰冷……随着记忆的浮现，年轻王子看着贵族女孩的眼神都变得寒冷起来。

　　不，不是这个人。是另外一个，她不是她。

　　李奥曼试图说服自己，让自己的心境恢复平静。

　　“王子殿下，您也许没听清楚我刚才说的话，那我就直说好了，王国上下总共有十九位大领主，而伯哈恩家族实力在这些领主当中并不突出，只能勉勉强强算得上中等。不论是戴维公爵、哈洛克公爵、甲虫郡公爵，还是黑丘伯爵、布伦郡男爵、血枪骑士、玫瑰骑士……这些势力远远不是伯哈恩家能够抗衡的。

　　“我们的先祖虽然曾经立誓要世世代代守卫百花家族，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必须去白白送死。伯哈恩家族会尽力保住您的性命，可是，诸如‘做改变历史的那个人’这种话，还请王子殿下不要再说了。”

　　面对格劳瑞娅“命令式”的请求，李奥曼沉默了片刻。他心里很清楚，这是一场贵族间的较量，必须用非常上档次的方式进行回应。

　　于是——气质高贵的王子在伸了个懒腰后，旁若无人地钻进被子开始睡觉。

　　格劳瑞娅：“……”

　　看到王子傲慢无礼的行为，格劳瑞娅也是一时气结。她根本不会想到堂堂科瑞塔的王储，会用如此无耻的方式来回应她。

　　平复了片刻心情，格劳瑞娅决定使用激将法——“您是没听清我说话，还是听清了我的话却没有听懂呢？”

　　作为《黑翼之链》的资深玩家，李奥曼自然明白格劳瑞娅话中的意思。但是，他就是不愿意和这个女人说话，哪怕半个字都不愿意。所谓的百花家族，指的便是科瑞塔王族。在古老的传说中，自然女神梅兰朵将由百花凝结成的王座赐予珍娜女王的先祖，太亚拉蒙家族因此也被称为百花家族。李奥曼在这个世界中的全名叫做李奥曼瑟琳太亚拉蒙，其中的瑟琳取自父姓，太亚拉蒙则是母姓——这是科瑞塔王国的传统，王族与贵族通婚、平民与贵族通婚，都要以血统更为高贵的家姓作为最后姓氏，是否保留另一方姓氏作为中间姓氏，则取决于双方家族的意愿。

　　而格劳瑞娅说这番的意图，也再明显不过——她并不信任李奥曼对盖温说过的话，也不相信伯哈恩家族能改变王国的格局。她只想保存自己家族的实力，她所能承诺的也只有保全李奥曼的性命。

　　格劳瑞娅已经充分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并且也作出了自己的承诺。

　　可惜，这承诺在李奥曼看来，根本毫无意义。不管现在的李奥曼看上去多么落魄，他终究是科瑞塔的王储。不论多么有野心政治家，只要稍有脑子，都不会对李奥曼下杀手。翻看任何历史，都不难明白其中的道理——弑王者不得善终。

　　李奥曼相信，科瑞塔的领主们肯定懂得这个浅显的道理，因此他并不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反倒是偏见小姐的状况让他有些担心。按照神秘人的提示，偏见小姐应当就在神佑之城。假如是这样，偏见小姐此刻多半正面临着生命危险。

　　不行，不能再这样拖拉下去了！每耽误片刻，偏见小姐面临的危险就多一分。因此，必须尽快进入神佑之城。李奥曼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而要想进入魔物盘踞的神佑之城，就必须借助伯哈恩家族的力量。李奥曼本不想搭理这个跟前任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奈何此时李奥曼还不能跟伯哈恩兄妹闹得太僵。

　　“我并不认为伯哈恩家族一定会成为国内斗争的牺牲品，相反地，我相信你们一定还会成为最大的受益者。危险出现的时刻往往也伴随着机遇，只要能抓住机遇，我们通常就能获得无法想象的好处，不是吗？”

　　“也许吧。但我还是无法相信殿下的说法。”

　　“你爱信不信。”

　　“……”

　　“咳咳，我是说你要相信爱与正义。”

　　“我并不觉得爱与正义能够感化神佑之城的不洁之物，也不认为爱与正义能够说服王国中的野心家。”

　　好吧，还和前任一样缺乏幽默感。李奥曼耐着性子解释道：“在这个王国内还分布着很多可以结盟合作的伙伴……”

　　“伙伴……你是说集合其他小领主力量吗？这似乎并不现实啊……”

　　“并非小领主，你我都清楚小领主们大都都以大领主们马首是瞻。好了，相关的细节，我会在稍事休息后和您的兄长一同探讨，假如小姐您不放心，大可以一同参与讨论。”

　　格劳瑞娅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李奥曼再次钻进了被窝。

　　李奥曼“睡眼惺忪”地望着床边的格劳瑞娅，“您还在看什么，作为一个有教养的女性，看到别人要睡觉，不是应该即刻请安离开吗？”

　　最终，格劳瑞娅气呼呼地走出了房间。

　　李奥曼隐隐约约地听见走廊里传来伯哈恩小姐的抱怨——“真是傲慢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