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七罪》孙小明

11、洪流

　　骑手们自山坡上奔腾而下，如同洪流般卷向山下平原。骑手们举起手中武器，高呼科瑞塔之名。即便是跟随在骑兵大队身后的民兵们热血沸腾，以务农为主的他们，平日里并没有将王国与荣耀放在心上，说起荣誉那更像是贵族老爷们的事情，比起这些骑士精神，他们更在意今年的气候变化。

　　可跟在这位名叫李奥曼的王子殿下身后，情况就不一样了。民兵们隐隐感觉到自己已经参与到了一件非常了不得的事件中。只要跟着王子殿下，他们也将成为见证传奇的一份子。

　　最初他们听到王子殿下用“游荡着大量食尸鬼和白骨法师”来形容荒原上的情况，但是目睹了真实的景象后，他们随即意识到这种说法过于轻描淡写。

　　荒原上的死灵就如同疯长的蒺藜般随处可见，说死灵们封锁了夏摩尔到神佑之城的必经之路也不为过。可年幼的王子，偏偏能带领他们突破这看似没有缺口的封锁线。长剑所指之处，即为封锁线最为薄弱的环节。

　　夏摩尔人的战士们发觉，祖辈们口中的不死之物也并非不可战胜，在他们的利剑之下，食尸鬼不过是一滩滩任其宰割的烂肉，白骨法师也不过是一具具脆弱的骨架。被砍断手脚它们一样会失去行动力，被战马撞到它们一样会被翻滚出去，所谓不死之物，并非不可战胜。

　　仿佛有洞悉一切的眼睛，年轻王子总能在死灵生物将它们包围之前率领战士们找到新的突破口，军队不断转向、加速、发起冲锋，死灵们的反应时间、进攻路线永远都在李奥曼的预料当中。

　　又有几只落单的食尸鬼挡在军队行进的路线上，骑兵们跟随王子挥剑，摧枯拉朽般地进攻，在笨拙的食尸鬼还未转过身来的时候，骑兵们就砍掉了它们的脑袋。队伍左后方打算偷袭的白骨法师，也被盖温公爵和手下迅速解决。这些身披麻布风衣，眼洞中漂浮着幽兰色火焰的生物，乍看之下有些可怖。可骑兵们很快发现——只要出手够快，他们每个人都能在这些骨头架子完成吟唱前斩断它们的脊柱。

　　尽管行进路线有些曲折，要绕过沿途怪物们聚集的区域，可战士们依旧觉得自己是在沿直线前进。没有发生过多的正面战斗，有限的遭遇战也基本上是单方面的杀戮。

　　不单如此，王子殿下总是能带他们避开敌人的法术陷阱和攻势。先前几次的突然转向，大家还不能理解，可是在经历了许多次在最后关头避开爆炸的事情后，大家对于王子殿下的指挥便不再抱有疑惑。

　　就这样，在夏摩尔骑兵队的冲击下，部队轻松突入了荒原腹地。骑兵们已经能清楚看见神佑之城的轮廓，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莫大的鼓励。不少年轻人都是第一次经历战斗，面对这样的战果，大部分人都陷入过度乐观的情绪当中。

　　然而，李奥曼的话及时制止了这种情绪的蔓延，高举戴着白手套的左手示意全军停止行进。

　　“我们已经进入荒原的中央，接下来的一段行程，我们遭遇到的怪物将会更加密集，战斗将变得无法避免。要想活下来，我们必须持有坚定的信念，要想到达神佑之城，我们每一个人都必须拿出自己的全部力量！”

　　李奥曼重新安排了阵型，这一次骑兵被分成了相同人数的三队，分别担当左翼、右翼、先头部队为民兵团开道。这也就意味着，没有人守卫民兵团的背后，要想生存，他们必须全力冲锋。

　　“另外，所有骑兵只负责解决白骨法师，尽可能避免与食尸鬼多做纠缠。遗漏的食尸鬼全部由民兵团自行解决。”

　　这个战术安排让所有大吃一惊，不与食尸鬼纠缠，这是放任食尸鬼伤人的意思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不与食尸鬼纠缠？”格劳瑞娅质问道。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李奥曼冷冷的回了对方一眼，继续下令道，“准备列队，开始冲锋！”

　　没有留给众人思考与消化这一战术安排的时间，民兵们摆开长长的横向长队。在这期间，骑兵们一刻不停地与四周如潮水般涌来的不死怪物们战斗。

　　“究竟为什么要停下啊！在这种地方整顿阵型，简直就是找死啊！”

　　“快点前进啊，我们这里要顶不住了！”

　　骑兵们纷纷抱怨着。

　　眼看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怪物就要将军队吞噬，李奥曼终于下令——

　　“全军突击！”

　　相同的命令在传令兵口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很快传遍了整个战场。

　　“全军突击！”

　　“全军突击！”

　　“全军突击！”

　　……

　　骑兵们向四周散开，执行李奥曼的命令，寻找并消灭白骨法师。而那些动作笨拙的食尸鬼，徒劳地向骑兵们发起进攻，却总是因为速度太慢而让骑兵们轻松多开，这些活动的腐尸最多只能抓伤马头、马臀，却无法对马背上的骑兵们造成实质性伤害。

　　徒劳无功的食尸鬼们，最终将目标锁定在相对缓慢的民兵身上。所谓民兵团，并非正式军，大部分人只是经受过几天的训练，装备也很草率，很多人是手中的武器只是简易的草叉和锄头。如何应对食尸鬼，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场巨大的考验。

　　假如有一个人恐惧、退缩，就会导致更多的人逃跑，最终导致整个部队的溃败。所谓团队也好，群体也罢，既可以将正面积极的情绪放大，又可以将负面消极的想法传递开来。

　　“你们在怕什么？他们只是堆烂肉，你们家里养的馋狗都能把这玩意当晚餐解决了。”李奥曼对着人群大喊道。

　　人群先是沉默了片刻，紧接着爆发一阵笑声——

　　“哈哈哈！”

　　“你是说我家白毛爪爪也能解决这家伙吗？不行了，笑死我啦！”

　　原本紧张消极的情绪，被李奥曼一句玩笑化解。更让李奥曼感觉到郁闷的是，传令官们恶意地传递信息。

　　“王子殿下说——不要怕，你们家里的狗都能解决这堆烂肉。”

　　“王子殿下说——不要怕，他的狗都能解决这堆烂肉。”

　　“王子殿下说——他家的狗有四米长！”

　　“喂，你们够了啊！”李奥曼大喊道，“全军继续前进。”

　　这本是战场上的一个小插曲，可他未曾想到后世的人们关于这场战役讨论最多的便是“李奥曼究竟是殿下究竟是从何处找到巨犬大军协助他进入神佑之城的呢？”……

　　回到战场，重拾勇气的民兵们用力握紧手中武器。面对挡在面前的食尸鬼，他们不再犹豫，一名民兵用草叉刺入身体、用木杆抵住怪物，不让对方靠近，其他民兵一拥而上，锄头、伐木斧、榔头、镰刀上下翻飞，不一会食尸鬼就被用力过猛民兵们砸成了肉酱，场面之血腥惨烈，连李奥曼都不忍多看。

　　平日里待人和善的农民，在这一刻都变得嗜血狂暴起来。说起来，李奥曼多少也有些责任。就这样，紧随骑兵队之后，民兵团像是收割麦田一般，一边解决食尸鬼，一边向神佑之城快速前进。

　　老管家亚门看到这一幕暗暗称奇。年轻王子对于战场掌控力，尤其是对于白骨法师和食尸鬼的熟悉，俨然已经超过了他这个老兵。只有身经百战的统帅才会做出如此完美的反应。可问题对方还如此年轻，依稀记得王储大人只有十四岁啊。

　　“看来我真的是老啦！”亚门望着金发王子叹息道。

　　而盖温天性单纯，没有想那么多。关于殿下为何有这样的统帅能力，他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把这一切归结为天才二字。

　　反过来盖温的妹妹格劳瑞娅就没有那么单纯的想法，她坚信王子身上一定有秘密。也许是某个人通过某种不为人知的手段，一直在教授他这一切。这样，也许就能说明他经常发呆的原因了。

　　“他会不会对哥哥不利呢？”用双刀切下食尸鬼脑袋时想到，她随即看了李奥曼一眼，当看到王子碧蓝的眸子时，又打消了这种怀疑，毕竟——“有这样美丽眼睛的人，又怎么会是坏人呢？”

　　格劳瑞娅摇了摇头，似乎是想把这种念头从脑袋里甩出去……

　　“怪物们都聚过来啦！”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向后看过去，大批的怪物紧随民兵团之后，尾随着军队向神佑之城的方向前行。

　　看到这一幕，李奥曼也是眉头一皱，他再次下令道：“全军加快速度！全力冲锋！”

　　冲锋、冲锋、再冲锋，转眼间军队已到达神佑之城下方，巨大的城堡已经能尽收眼底，眼见胜利在望的时候，城门口的景象却再度让人一阵绝望。

　　“前方有巨大的怪物！”队伍最前方的骑兵喊道。

　　李奥曼顺着骑兵所指的方向望过去，两只巨大的缝合怪，如同两座不可逾越的山峰一样横在军队面前。时间就是生命，要想让骑兵队和民兵团在怪物集结之前进入城内，就必须清除这两个大麻烦。

　　“盖温爵士！”

　　“在！”骑着黑马的红甲骑士应声冲到了李奥曼左侧。

　　“卢汉！

　　“在！”仅凭双脚就能跟李奥曼的白马保持平行的诺恩战士也作出回答。

　　“我们去引开那两只大家伙！”李奥曼握紧剑柄说道。

　　“好！”两位战士一起应声道。

　　“我也要去！”格劳瑞娅插嘴道。

　　事态紧急，李奥曼没时间争论，只能点头说道：“盖温和格劳瑞娅负责左面那只，我和卢汉负责右面的。”

　　李奥曼夹紧马腹冲向缝合怪。所谓缝合怪，是煞达斐兹军队中一种高血量的作战单位，缺点很明显——移动速度缓慢，尤其是转身速度很慢，因此理论上来说只有保持在其身后，就能够低伤打败。之所以是低伤，而不是无伤，是因为缝合怪会分泌尸油和毒雾，对周围单位造成减速和中毒效果。

　　再者来说，所谓低伤是针对同等级的玩家而言。以李奥曼现在的等级和生命值来说，与近身缝合怪肉搏无异于自杀。因此，他必须采取其他办法。作为《黑翼之链》中著名游戏公会【七罪】的会长，李奥曼早已习惯了各类指挥工作，何况他自身使用的是辅助职业，远处指挥、支援自然不在话下。

　　李奥曼特意强调说：“卢汉，接下来的战斗请务必相信我的指挥，记住是完全的信任！”

　　“嗯。”红发壮汉闻言点了点头

　　害怕对方没有听懂，李奥曼再次强调道：“哪怕我让你向刀尖上撞，也务必相信我！”

　　红发诺恩闻言笑了起来，“你们这些低地人真是啰嗦。我说过我的武器是你的了，这句话的意思便是我卢汉的命也是你的了。”

　　看了一眼身后的白骨法师和食尸鬼群，李奥曼暗自祈祷——但愿一切都还来得及……

　　距离缝合怪还有五米时，李奥曼忽然大喊道：“从马上跳下来！立刻！”

　　卢汉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李奥曼的话做了，正因为如此才让这名诺恩大汉捡回了性命。

　　红发诺恩高举战斧向缝合怪发动冲锋技能，同时大脑里也在思考着刚才的事情——夺命的铁钩从缝合怪手中飞出，速度惊人，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到铁钩的影子，可偏偏李奥曼能看见，这是为什么？卢汉有些疑惑，为什么这个王室小子眼神这么好？连这么快铁钩都能捕捉到，简直是匪夷所思。

　　“注意看它的准备动作，投掷铁钩时，它会前后晃动身体。”

　　李奥曼的话解开了卢汉心中的疑惑。

　　可他为什么会知道缝合怪在投掷铁钩时，会有个明显的准备动作呢？卢汉心中又产生了新的疑惑。

　　“不要分神，要注意他的肋下的短小手臂！”

　　李奥曼话音未落，卢汉就险些被敌人的菜刀砍伤。多亏李奥曼及时提醒，卢汉才能再次化险为夷。

　　“缝合怪身体右后侧是攻击的死角，保持在那个位置他就无可奈何。”

　　卢汉再一次按照李奥曼的指令作战，果不其然，任凭缝合怪如何投掷铁钩，如何挥动屠刀都不能伤到卢汉分毫。

　　“他的胸口中央有一块松动的腐肉，想办法隔开线绳，它的心脏就在那个位置。”其实就算不用李奥曼提醒，凭借卢汉的体格和战斗技巧，击败缝合怪也只是时间问题。可惜的是，李奥曼现在缺的就是时间。

　　卢汉虽然看起来愚笨，但在战场上却很有灵气。李奥曼稍加提醒，卢汉就掌握了和缝合怪战斗的诀窍。不出几招，缝合怪转身失去平衡的破绽便被红发蛮族抓住，卢汉最终用斧刃劈开了缝合怪跳动的心脏。

　　山一般的身体重重倒在了地上。

　　“快上马！我们需要立刻进城，锁住城门。”李奥曼一把将卢汉拉上马，身下的白马感受到巨大重量的缘故，不满地喷了几口气。但好在他们最终赶在怪物追到之前，进入了神佑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