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无路》牛尾汤

5、第五章 李至与阿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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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至与达慕谈了很久，约定了好些事情，送走了达慕后发已经半夜，海边雾气飘来，只觉得旧伤处丝丝往里渗凉气，想了想，觉得还是回村里自己窝里好好睡一觉比较好，于是又骑马打道回府了。
　　初秋的夜里，已经很凉爽了，星夜下，李至独自骑着马，更显形单影只。穿过卢家村的田地，早稻已经收完，晚稻将将种下，地头上，还晾着好些的虾贝干货，微微反上来些腥气，月光下的村庄显得静谧而安详。
　　静悄悄的进了村口，李至便准备下地牵着马进村了，却发现本来入夜拉起的拒马桩又放下了，再看到村口拴着几匹高头骏马，明显区别于庄稼地里的马，十分健壮高大，让李至觉得有些怪，再走到进前，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小心翼翼的看着其中一匹马，李至上前叫道：“踏云！”
　　那匹通身乌黑发亮的毛色，仅仅马蹄处一圈白毛的马儿回头看了看李至，一声嘶鸣，便挪过来碰了碰他，甚是亲昵。

　　怀王一行人实在架不住卢家村的里正和乡亲的热情挽留，当夜便宿在了村里。
　　楚齐躺在干爽的干草絮的炕褥上，听着外间萧蒙传进来的震天呼噜，着实有些失眠。
　　想起今日里正跟自己说的，这卢家村并附近的几个村子，早在去年就做好了抵挡萨博人的准备，并且组织青壮年在农闲渔休时训练，如今的这些庄稼汉，不但能够自保，几个村子的人力加起来，若是军备齐整，战斗力将不下于自己治下的一个营。
　　不管是海安水师的统领冯孝武，还是卢家村的村民，都多次跟自己提过一个叫李至的年轻人，此人来历虽然有些不明不白，但一年前在卢家村附近遇上了南蛮匪人，帮助村民击退了萨博人，便受邀留了下来，帮着村民自建防御，一年多从未有过作奸犯科之事，此人功夫好，知书识字，二十来岁的青年才俊，深受村里人的欢迎，面对无数的媒人，自称已成亲多年，帮助村民打退萨博人，便要回去见自己的妻子了。
　　忽然楚齐很想见见这个李至，究竟是什么样的境遇，使得此人在这样的天地创造了这样的环境。
　　翻了个身，楚齐伸伸长腿，也有些倦意，手在伸向炕里时，摸到了一卷书。
　　他拿过来接着月光看了看书面，是一本常见的话本演义，应当是原主人那个李至的东西了。随意翻了翻，待翻至书扉页时，楚齐蹭的坐了起来。
　　外间秦少良听到声响：“王爷？”
　　楚齐闭了闭眼说道：“无事，有些睡不着，老萧这个夯货太能打呼噜了。”
　　秦少良闻言道：“确实，末将也被他吵的一直睡不得，要不我把他扔院儿里去？”
　　“不碍，让他睡吧，连日奔波大家都累了。”楚齐起身批了件外衣，走到外间：“你先歇着，我有点睡不着，出去解手。”
　　“末将陪着您？”
　　“不用，应当还不至于有甚危险。”
　　“王爷多加小心。”
　　楚齐出了院门，抻了抻胳膊腿，便顺着宅间的小路溜达起来，夜晚寂静无人，抬头可见璀璨星空的美景，周围传来阵阵秋虫的低鸣，还有远处偶有的犬吠，恍若置身世外桃源。
　　不知不觉即将行至村口，突然的一瞬间他感觉到村口似乎有人，于是收轻了脚步，慢慢走了过去。
　　在村口栓马的地儿，站着一个人，正依偎在他的坐骑踏云跟前，拿一把草果，一边喂一边摸着它的鬃毛，而踏云也很是享受这样的安抚，时不时地蹭蹭喂它的人。
　　楚齐借着月光看着这个人，一股难言之意涌上心头，这个场景这个画面，似是早就见过一般，让他心口发烫，酸涩而又欣喜。
　　此时，那人陡然间抬头看向楚齐，视线相接时，整个人宛若遭到雷击一般，煞白着脸噔噔后退了好几步才堪堪站定。
　　踏云见人离远了自己，不满的打了个喷嚏。
　　楚齐眯了眯眼睛，迈腿走向这人，终于看清了他的样貌。
　　明月皎洁，借着月光此人的长相可以让他看得清楚明白，这是一张二十出头年轻的面孔，白瓷一般的素面，神情似悲似喜，莫以名状，清秀的相貌却不显得娘气。
　　楚齐看着他半响，两人都未动，忽然他开口问：“你认识我，是吗？”
　　这男子闻言，整个人不可察觉的颤了颤，依旧直勾勾的看着楚齐。
　　楚齐也看着他，目光露出询问之色。
　　男子的脸色越来越白，唇色更是发青了。半响，他声音有些发颤：“可你不认得我。”
　　楚齐点点头，说道：“我承认不记得见过你。”
　　男子不禁闭了闭眼，不自觉的咬住下唇。
　　楚齐又说：“不过我觉得你给我的感觉很熟悉，抱歉，三年前我重伤一次，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他仔细的看着面前的人：“可是我觉得我们以前一定认识的，我应该怎么称呼你？你是李至？还是虞修至？”
　　听到“虞修至”三个字，男子失口否认：“我不是！”
　　楚齐从怀里掏出那册话本说道：“这上面的字和我府中你曾经留下的兵书字帖上的字，一模一样的。”
　　那人面色一变，转身就要走。
　　楚齐大步走过去，拉住他的腕子：“别，我没有恶意要吓你，他们都说你死了，可我知道你应该没这么容易就死了，我知道你定有不得以的苦衷，所以你别怕，我不会声张，我设想过多次我们是否会再次相见，相见后又会是如何的场面，从三年前我醒来的时候，这个念头就一直存在。”
　　李至，也就是虞修至，背对着楚齐，声音颤抖而嘶哑：“可是你都忘了，踏云都记得我，你却什么都不记得。”
　　楚齐握住虞修至冰凉消瘦的手腕，慢慢把人拉回头来，神色诚恳而认真：“可是你对我留下的痕迹无处不在，即使忘记了过去，我觉得也不会与你就这样断了联系，你是怎么离开了雍京，我猜测过许多原因，可我最想知道真相，所有人都瞒着我缄口不语，你也这样吗？”
　　楚齐见他不言语，又问道：“我觉得，我们不仅仅是熟识，也不仅仅只有同窗发小的情谊，对吗?”
　　虞修至愣了一会，马上打开了他的手，浑身发颤：“别碰我！”
　　一时之间天旋地转，虞俢至觉得头疼的要裂开，往事一幕幕从心头浮光掠影的般的闪过，在皇宫中读书的幼年楚齐；在街头跟自己一起啃糖葫芦看捏糖人的楚齐；在校场枪挑十余人的楚齐，在塞外草原上抱着自己亲吻的楚齐脑后是蓝的不像话的天空；怀王府里柳思丝衣衫不整的站在床前不屑的看着自己，而其身后的床上躺着昏睡的楚齐；还有最后自己一剑刺中了楚齐的胸口，他却一直笑着，血从口中溢出来，从伤口中流出来染红了前襟一大片，他也浑然不觉，就那么一直笑……他全忘了……
　　楚齐想要扶他，虞修至却越发挣扎起来，挣扎不脱，便动起了拳脚。
　　俩人就这么在村头打了起来，可疲惫已极的虞俢至哪里是楚齐的对手，即使楚齐没有下狠劲，几个回合下来，虞修至的动作渐渐无力，楚齐趁机举手刀向他后颈一劈，整个人直接栽进了他怀里。
　　楚齐看着怀中苍白脸色满脸是泪的年轻男子，抬手摸了摸虞俢至眼角的泪，无奈的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