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黍油油》张宥明

2、第 2 章 正午的阳

　　正午的阳光带着不可阻挡的威力穿透公交车的玻璃窗，痒痒地晒在皮肤上。

　　陈锦明想叫，可是回过头去看着少年裹在阳光里闪闪发亮的脸庞，又把嘴里的话吞了下去。

　　少年有着好看的眼睛，此时正一动不动，望着窗外飞快划过的广告牌，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

　　阳光在他微微抖动的睫毛上轻轻跳跃，像是欢快的精灵。

　　陈锦明看着他，心里莫名浮现起另一张模糊不清的少年的脸，但很快又消失不见，和天边忽然划过的麻雀一样。

　　“那个，我到了。”陈锦明朝少年举起手。少年的目光从窗外落回到他的身上，“这么快？就是这里么？”

　　陈锦明使劲点点头，拉了拉书包的肩带就往车外跑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少年干净稚嫩的脸庞慢慢消失在慢慢合上的公交车门里。

　　看着渐渐离去的公交车，陈锦明忽然感到心里一阵难过。

　　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挖了一下。空荡荡的一块，没有底。

　　转身的时候正好看到抱着妹妹从外面回来的母亲。母亲往陈锦明身上打量了一番，两个细细的眉毛不由拧了起来，她指着陈锦明肩膀上的尘土问，“这是什么？”

　　刚刚学会说话的小锦念也跟着咿呀咿呀的说着，“这个，这个。”

　　少年宠溺地笑着，伸出手指去逗她，“是哥哥不小心摔了一跤啊，怎样怎样，锦念要帮哥哥洗掉么？”小锦念被痒得咯咯直笑。

　　“你呀，下次小心点。”母亲责备的话语里带着微微心疼，“小锦念想吃橘子糖，家里没有了，你带她去买。”

　　“嗯。”陈锦明应了一声，将书包拉下来递给母亲，小锦念一下子蹭到怀里来，依然开心的笑着。

　　如果不是因为这阳光，或许陈锦明会更爱这夏天多一点。

　　没有打伞，陈锦明只好抬起手臂遮住打在小锦念身上的阳光。小锦念将脑袋趴在锦明肩膀上，柔软的拇指悄悄划入陈锦明的胸膛，软软的，痒痒的。

　　“爸……爸，爸爸。”怀里的小锦念忽然叫出了这两个字。没有预兆的，少年的脚步不由得缓了下来。

　　爸爸？陈锦明回头看了一眼小锦念，小锦念的脸上挂着天真的笑容。

　　“小锦念是想爸爸了么？”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问。听到哥哥的回应，小锦念就笑得更加欢快了。

　　爸爸？爸爸。

　　陈锦明的心里得不到任何的回应。好像是从来没有遇见过一样，不然怎么会一点映像都没有。

　　被女孩拦在围墙外面，这是林庆余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当时眼看着都要撞上了，林庆余急踩刹车的时候没有扶好把手，车子往墙壁的方向侧了过去，生硬的石头在胳膊肘上划开一道鲜红的口子。

　　女孩显然没有想到这样的情况，一时间紧紧捂着嘴巴，但是青春期女孩特有的尖锐叫声，还是透过微微打开的指缝源源不断的传了出来。

　　林庆余架好车子，眯着眼睛打量起眼前的女孩。

　　没错了，就是那天晚上悄悄跟在自己后面的那个人。可是当林庆余发现了身后的女孩还是三下五除二很轻松就甩开了，这样的事情从林庆余读高中起就没少发生过。

　　“能不能别叫了？喂？”林庆余微微侧着脑袋，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她。

　　女孩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还好正午炎热难耐，这里没有什么人经过。女孩挽了挽一头好看的长头发，拘谨地看着林庆余。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林庆余习惯性的撸撸鼻子，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有的习惯，只要心里一紧张他便会这样。

　　“安又夕。”女孩说。

　　“哦。安又夕啊，很好听的名字。”

　　一团突如其来的风从身后过来，扬起林庆余干净的衬衣。空气里有淡淡的栀子花香。

　　“可以带我出去兜一圈么？”安又夕仰起漂亮的脸庞，树影斑驳。

　　这是安又夕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当微微带着温度的风从耳畔掠过，风中带着夏天特有的尘土的气息。

　　两边是此起彼伏的蝉鸣，大大小小的建筑物，贴着侧脸望过去的林立的大楼，一点一点从身边划过。

　　阳光妖艳，像是记忆某处留下的断痕，让人感到一片悸动。

　　眼前消瘦英挺的背影专注而认真，看得安又夕稍稍有些出神。

　　以前一直以为电影里那种把少年的背影拉长的特写镜头是矫情而庸俗的，直到这一刻，安又夕仿佛才能深刻体会到其中的良苦用心。

　　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有权力去回味。安又夕想。

　　太阳的脚步又这样悄悄悄悄的转移了。

　　“怎么样怎么样，林可可，见到你那倾国倾城的陈锦明了没有？”一回到宿舍，林可可就被陈琳拉着问个不停。

　　要不是这一来来去去消耗了不少体力，像陈琳这么个叽叽喳喳的劲，林可可大概又得发挥一番了。

　　“去去去，人家没空啦！”林可可不耐烦地使劲摇着双手往脸上扇风，一边朝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看她那样子，估计是没见着啦。”坐在对面床上的蒋雯丽幸灾乐祸。

　　“可不是嘛。”那曼朝着窗口站着，微风带起她一头干净利索的短发，“只看见了去拿药回来的林老师，说是人已经先回去了。”

　　“怎么办怎么办，我们家可怜的林可可。”蒋雯丽勾起那狭长的眉眼，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林可可缩了缩肩膀，一阵嫌弃。

　　“说起林老师，那家伙长得还真是不错呢，一点也不像是大学毕业那么久的。”林可可歪着脑袋，仿佛是在回味一般。眼里是五彩斑斓的星光。天生就花痴的皮囊。

　　“小骚货。连林老师你也想，真够不要脸的。”

　　没有防备的，那曼一把掐住了林可可腰间的一块肉肉。“林可可，你确实该减肥了。”

　　“那曼，你讨厌啦！”

　　一个漫长闷热的中午又这样在不知不觉中悄悄过去。林可可撑着脑袋趴在窗口往外面看着，偌大的操场上只有偶尔依稀匆忙的走过一两个人。

　　其实并没有什么可看的。但是这一次林可可却强忍着极大的困意，坚持死拉着眼皮不让其滑落。

　　大概是还奢望着能有一点怎样的转机吧。说不定下一秒陈锦明就突然站在楼下朝她奋力的招手，林可可能看见他硬朗好看的轮廓。

　　对，就是这样。

　　林可可吧咂了下嘴巴，开心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