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家的自行车》传进

57、高考

　　“我是一只小小鸟,想要飞,却怎么也飞不高……”这句歌词唱出了富根的心声。
　　妈妈退休了，一下子清闲了很多，于是天天围着富根转。平时富根穿什么衣服她得管；去理发也得陪同；洗头时在一帮伺候着；上厕所催，“快点出来，蹲时间长了不好。”吃饭也催，“赶紧上桌吃饭，吃完饭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在照相馆拍了几张黑白照片，准备贴到准考证上，富根放学顺道立等可取，然而妈妈不辞辛苦，亲自跑几里地去拿照片。马上高考了，妈妈更是一步不离富根，生怕他丢了，或者有什么闪失。富根心说：“老妈的权力欲望也太强了，在单位没当过领导，回家过过当官的瘾。”

　　今年7月初的天气有些炎热，骄阳似火，烤的大地热气腾腾，刺眼的光芒遮住了天空的蔚蓝。富根慢悠悠地骑着自行车，爸爸骑着自行车紧随其后。有心事啊，富根五点多就睡不着了，早起早走，路上慢点，安全第一。

　　老家的一位远房的表哥买了辆新车，兴奋的不得了，但也没忘记富根高考的事。昨晚专门到富根家里来，问问明天需要他开车送富根去考场嘛。富根看着那辆崭新的桑塔纳，车屁股上贴着“高考顺风车”，再看看后车窗上贴着“新手上路”，富根笑了：“你新手啊，不怕耽误了人家考试。”
　　“不怕，交警肯定在前面开路！”表哥幽默地说。
　　“显摆！”富根心说。

　　路上听爸爸说，昨晚楼对面单位的值班人员，看电视时放的声音老大啦，他老人家翻过大门去和人家打招呼，门卫差点把他当成盗贼抓起来。至于嘛，平时人家就成夜成宿地看电视。

　　路上遇到班里一位女生，她妈妈带着她，她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还在看书，真认真。富根和她打了个招呼，两人相视而笑，没有多说，各走各路了。

　　来到学校大门口，人山人海，陪考的家长占了一半，警车来了两三辆，但环境并不嘈杂、井然有序。各班的班主任一字排开，迎接自己班的学生，最后再叮咛几句。班主任朝富根点点头，富根朝着班主任点点头，都没说话，此处无声胜有声，一切皆在心里。
　　高考，中国的国考，上了十来年的学，就看这两天的发挥，不，应该说是几小时。看全国上下的重视劲，就知道好多人的命运将在这几小时里改变。

　　第一场考语文，富根拿手的学科，作文也不难，题目叫《换脑之后》。快写完的时候，才发现屋外下起了小雨。

　　出了考场，大门外挤满了自行车、三轮车、出租车和小轿车。爸爸专门请了假来陪考，在外面等了一上午。见了富根，爸爸笑笑，什么也没问，赶紧回家吃饭，休息，下午还要考化学。

　　晚上回到家，没什么感觉，只觉得一桌子的语文、化学资料都浪费了，要和它们拜拜了。吃了饭，抓紧点滴时间再把数学和物理的重点内容滤了一遍，感觉时间过得真快，不够用，好多东西没来得及温习就到了睡觉的点了。
　　临睡前听爸爸讲，有位陪考的家长说她闺女睡不着觉，于是像哄小孩一样，拍着才睡着；一位家长说他儿子，早上起来恶心的，赶紧去医院，大夫说是神经紧张造成的，打了一针没事了；另一位家长谈起自己的孩子，一个劲地想掉眼泪，不容易啊……

　　第二天考数学，难啊，最后两道题不会做，题型新颖，没见过，气人的是临到交卷时才想起来怎么做。最气人的是做着数学题，想起考化学时答题卡上的试卷类型A似乎没涂，没涂的话微机不识别，那就得判零分啦。
　　妈妈安慰道：“肯定是你记错了，紧张的想不起来了，应该涂了。就像你妈，早上上班慌慌张张，有一次明明关上大门了，可却以为没关，结果走道半路又折回家里，一看大门关的好好的。别瞎想，没事！”
　　爸爸宽慰道：“没涂也不要紧，改卷的人绝对会帮你涂上的，举手之劳。不会因为这样的小失误，把试卷判零分的。”
　　不管怎么说，富根觉得很伤心、很别扭，心里好像过不去这道坎。

　　下午考物理，肚子突然疼了起来，不会是要拉肚子吧，出教室门可就算交卷啦，还有一页的题没做呐，憋住啊，一定要憋住啊，憋不住可就完蛋啦。反正物理一直都很差，不差这一回，轻松应对。过了一会儿，不疼了，谢天谢地谢玉皇，心情那个舒畅。
　　考完试，富根就把这件事告诉了爸爸。回到家，爸爸就开始数落妈妈。妈妈进了厨房就开始检测饭菜，把剩的全倒了，这一破天荒的举动让富根很震惊，平时妈妈连一粒大米也舍不得扔。特殊时期，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最后一天考英语，不用考听力，硬件设备落后的缘故。富根一想到就要考完了，心情高兴啊，稀里哗啦地就把题答完了，一看手表还有半小时才交卷。

　　铃声响起，有些学生飞快地奔向大门口，去拥抱自己的父母，父母们也欢呼雀跃，呼儿唤女，他们也熬出来了。富根没有撒欢儿，装着沉稳的样子，往校门口走去。爸爸不见了踪影，估计回家去了。该歇歇了，心里的石头落地了，人一下子失去了动力，浑身上下像撒气的皮球，心累了、精神疲惫了……

　　富根推着自行车走在回家的路上，舒坦、惬意、美好，看什么都高兴。天公也很给力，这几天一只是阴天下雨，凉爽得很。中午大吃了一顿，什么凉的、酸的、苦的、辣的，胡吃海塞一通，也不觉得肚子难受了。午觉睡得那个香甜，而前两天的中午硬是没睡着，脑子里不想事，但还是有心事。不敢相信，下午竟能安安心心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耳边再无父母的唠叨声。

　　天慢慢地暗了下来，小雨不紧不慌地下着，下得那么温柔好似春雨，落在树叶上沙沙作响。一阵微风夹着水汽从窗户外吹了进来，富根感觉到丝丝凉意，心里空荡荡的。结束啦，一切都结束啦，枯燥的高中生活结束啦，但又不愿结束。就像作家一样，把自己的感情、心血溶进到书中，写得时候呕心沥血，废稿成堆，但真到大结局时，又有些怀念，真不愿意有结尾，但故事不得不有结局，就像生死、聚散。
　　三年时光太快了，弹指一挥间，但有太多的辛酸苦辣，不愿回想。

　　微风拂面，夹带清新潮湿的空气，从远方送来一首歌，想天籁之音：“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