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家的自行车》传进

58、等待

　　高考完第二天，富根去学校拍毕业照，紧接着班长大放血，不如说是他父母大方，中午请同学们下馆子，坐了四桌。
　　来的同学中有位富根的老同学：“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一班吗？你还是没变样，长得和瓷娃娃似的……”
　　“不在你们班就不能来？”说话的是富根小学的同桌范文秀，“范文伟是我弟，他踩着我的肩膀出来的。”
　　富根哈哈大笑，笑的肚子疼，笑的留下了热泪，想起了当年小学时的情景。

　　富根上小学时与范文秀是同桌，那时的他俩坐一块简直就是金童玉女——只可惜富根长大了后，就变了样，天天穿着背背佳治驼背，站在大门口能辟邪——关系铁的不得了。范文秀拿着小刀在桌子中间画了一道竖线，这就是“三八线”，谁胳膊越了线，对方就要用铅笔头扎他（她）的小嫩手。富根小时候不老实，经常喜欢戳记范文秀，手上没少挨了扎，为此富根耿耿于怀。
　　一次美术课考试，老师让画《幸福的一家人》。范文秀出去上厕所了，没听到老师的要求，富根告诉她画万里长城。两人都画的万里长城，结果试卷得了零分。富根心里那个美，反正自己美术考试都是二三十分的水平，得零分也不会挨骂。范文秀是个小姑娘，学习认真，擅长美工，经常考九十多分，这次得了个大鸭蛋，拿着手绢偷偷抹眼泪，说：“要是让老师误以为咱俩是雷同卷怎么办啊。”

　　“同学们，”班长的爸爸举着杯致祝酒词，“高考只是我们人生中的一小步，不论你考得成绩如何，一定要谨记：考上大学的同学要记得和没考上大学的同学搞好关系，等你们大学毕业了，好去他们公司去打工！考上一本的要经常联系二本的，未来家乡的领导就是他们！二本的同学要跟大专的搞好关系，他们将是你们孩子的老师！最后，为我们迈进社会的门槛干杯！”

　　喝，有些男同学敞开怀了喝，喝得酩酊大醉，有两三个人竟然喝吐了；抽，平时不会抽烟的男生也叼根烟，学着喷云吐雾；吃，这是富根的拿手强项，烟酒他是绝对不沾的，这是原则问题。他只盯着那碗清炖王八，头一回吃，头一回见王八脑袋浮在汤面上，闭着眼噘着嘴怪吓人的。听说王八壳是大补之物，富根上手抱着王八壳啃了又啃，煮得不烂，味道还可以。

　　富根带着一身的烟酒菜味，回家了。然后被爸爸妈妈轮番审查，他们像审犯人一样，就差刑讯逼供啦，最后得到的结论是确定没抽烟喝酒，这就对了，那些东西伤脑筋、伤肺叶。
　　富根吃得太多，撑到喉咙眼，肚子太饱太难受，中午躺在床上睡不着，心里琢磨：“在家受父母管着，到了学校受老师管教，进入社会受领导压迫，上大街还得受公安监督，以后结婚了还得受老婆的气，要是娶个范文秀那样的瓷娃娃……不行，她脾气太大，文凡人不错，长得白白净净的，看着很贤惠，上了大学各奔东西，以后见不着怎么办？要不找她要个电话号码？”……

　　接下来的时光很惨，等成绩出来的日子真是不好过。
　　看电视打发时间，国产连续剧一拍都是几十集，剧情那个松啊，两人或仨人在那一坐就开聊啦，一聊就是一集：主角登门送礼求人找工作，敲门、进门、倒茶、敬烟，接着和主人寒暄了一阵子，再切入正题请主人帮忙介绍份工作。主人说难啊，各企业都在裁员，好单位又进不去……主角一个劲地说好话，拜托了又拜托。接着又闲谈了一会儿，主角起身要走，主人连忙提起礼物说不要，俩人就在那推来让去。好说歹说，终于主人把东西收下啦，主角再次叮咛，费心啦费心啦。这一集就算结束啦，看着真是如坐针毡。还是站着吧，时间长了腿肚子抽筋；躺着吧，头晕沉沉的，老想睡觉，难受死啦，快憋疯啦！
　　找同学玩吧，那些死党不是游山玩水，就是一天到晚憋在网吧打游戏，看来他们心情不错，胜券在握。
　　爸爸托熟人找了家打字社，让富根练习打字。五笔打字，得记口诀：大犬三羊古石厂——D; 田甲方框四车力——L; 日早两竖与虫依——J……头大了，富根的手像鸡爪子一样，两个食指在键盘上点点点，一分钟打不了几个字。这是谁发明的五笔打字，为什么不发明拼音法啊？
　　打字社的老板势利的很，看富根抱着台万把块钱的电脑在那白白浪费电，还不交学费，占着茅坑不拉屎，很是气愤。不给人们好脸色看，也不喘好气，更是动不动就骂打工的女打字员，不能看见她闲着。杀鸡儆猴的效果不错，吓得富根胆战心惊，这就是社会吗？私人老板这么抠门、凶恶、贪财，这就是万恶的资本家啊，榨干了劳动人民的血汗。哪里有压迫哪里有反抗，富根甩手不干了，不去学打字啦，让你知道劳动人民不是好欺负的，你有气就照着墙撒气去吧，祝你的公司早点关门。

　　早上天阴沉沉的，想要塌下来。两只麻雀站在阳台前的一颗槐树上叽叽喳喳地叫着，那声音蛮好听的。爸爸说这是在报喜，报喜鸟来，好事成双，他的邮票行情看涨；富根认为是凶兆，勾引人的声音，吓死人的相貌，自己明明是高三，爸爸却告诉人家上高二；妈妈则弃权，不就是两只鸟嘛，明天就要出高考成绩了。

　　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富根按照卦书上的写得，拉上窗帘，关上灯，点了根蜡烛，看着墙上自己的影子。卦书上说：墙上除了能看到蜡烛冒的烟，还应该在人的影子周围漂浮着一团气，这团气就是阳刚之气。气团大的人气场强，必定是大富大贵高中得魁之人，气团微小的则是普通人，没有气团的就是死人啦。富根想看看自己的气场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