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家的自行车》传进

5、五

　　“喂，老根——”来的是富根的同学，绰号叫“亮仔”，个头不高，嗓门挺大，喜欢把头发梳成中分——汉奸头。这家伙不学无术，整天吊儿郎当的。
　　富根很烦人家叫他“老根”，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跑。
　　亮仔在富根旁边骑边说：“老根呀，装什么糊涂。我是来帮你的，车子没气啦。”
　　富根停下来，上下打量着亮仔。亮仔拍着胸脯说：“今天帅气不，夹克——新买的。”
　　“我觉得你的裤子挺好，像麻袋；皮鞋也不错，像卓别林穿的。”
　　“你真不跟形式，你就别说我了。你看你，这才多冷就把羽绒服穿上啦，捂痱子呀。还骑个破自行车，你看咱的——山地车。”亮仔拍着山地车眉飞色舞。
　　“富根，车子没气啦。”这时，班长不知道从哪冒了上来。
　　“班长，你怎么才来。孙老师不是让你下了晚自习，跟着我们这位亮仔同学回家嘛。”
　　“别提了，我和别人打了声招呼，这小子就窜了，这不才追上。”班长指着亮仔，说：“你跑什么,就会给我找麻烦。放了学不回家干啥去，害得我天天盯着你。”
　　“不愿跟着我最好，咱俩都轻快。”
　　“不和你扯了，赶紧着，你是带人，还是领车子？”
　　“还用问，当然领车子，带着他丢我的人。”亮仔趾高气昂地说道。
　　要说富根的优点，就这点好，不和人计较，骂他两句，他不理会，他的座右铭是：大肚能容天下难容之事。不过有点死要面子：“你自行车也不能带人啊，连个后座都没有。”

　　班长骑车挺稳当，不紧不慢，几乎是一条直线地往前骑。亮仔不老实，四下里乱看，手还时不时整整他的头发，路线整个“S”形，哪里有坑就往那里骑，嘴里还不闲着：“借过，借过——”
　　富根听着当啷、当啷的声音，心疼自己的车子，沉不住气了，说：“亮仔，你悠着点，走好路，别歪喽。”
　　“看不起我。大雪天，冰冻三尺，我大撒把帮人领车子，现在可是握着车把呐。”
　　咣当一声，亮仔连人带车全倒了，摔得那个干脆。富根心里暗笑：“摔你个跟头，灭灭你那嚣张劲”。想的挺好，可惜没法实现，亮仔左晃右晃就是不倒。
　　“班长，你们该拐弯啦。”富根喊道。
　　“再往前送送你。”
　　“送啥，就这了，”亮仔打了个哈欠：“我可困了。让他跑会吧！”
　　“以前可没见你这么早困过，赶紧的，别废话，过了前面的十字路口就到了。”班长催促道。
　　“停停停，就送到这吧。离家不远啦。”富根跳下了自行车，他最不愿意麻烦人，说：“谢谢，谢谢，你们走吧，再见。”说完，推起自行车就跑了。
　　“看他那弯腰驼背的样，还留着山羊胡，说什么这是汗毛，哈哈哈——”亮仔看着远去的富根讥讽道。
　　“说话注意点，人家的背就是有点弯，下巴的胡子有点长，不伤大雅。”班长一本正经地说道：“以后帮人帮到底，我本打算送他到家门口哩。”
　　“别装好人啦，风紧扯呼。”

　　“我回来啦。”富根打开家门喊道。
　　“怎么回来这么晚，都十点多了。”富根妈关切地问。
　　“车子扎了，路上耽误了会，明天骑你的。我爸呢？”
　　“这都几点啦，躺下睡啦。”富根妈说道：“你也早点洗漱睡觉吧，明天还得早起。”
　　“还有作业没做完，明早要交。”
　　“别点灯熬油啦，明早起来写。”
　　“算啦，写不完，有心事，睡不着。你别管我啦，你去睡吧。”富根说完跑到屋里关上门，忙活起来。
　　夜里十一点钟，富根家的灯全都熄灭了。
　　马路上静悄悄的，桔子皮色的路灯在树枝里一闪一闪，眨着眼睛，守护者这片儒化的大地。这个地级市在九十年的还很落后，在冬天，普通人家里取暖还要靠烧煤炭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