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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三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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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火车到了省城。小艾和崔牛出了站无所事事,在广场上闲逛。
在火车站广场上,有一位大约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在爆爆米花。那人头发蓬松,又密又长。脸上抹得黑黑的,穿着一件黑得看不见布色的衣服,在那里全神贯注地摇着转炉。旁边的一辆地排车上堆了几袋做好的爆米花,挨着爆米花的是用芦苇席卷着的花被子。
广场中间花坛旁,站着几个扎着小辫、留着长发的、带着墨镜的小青年。
“哥,你看那个,头发染得像黄毛狗。”崔牛笑着说。
“都是些不劳而获的古惑仔。”小艾说。
“他们不干活,吃什么?”
“也许家里富得流油……”
“唉,我们投错胎了,怎么没生在一个富翁人家。”
“拉倒吧,你就是干活出力的命。”小艾推了一把崔牛,“勤劳致富懂不懂?别想那些歪门邪道。”
正说着,广场上一阵骚动,那三四个小青年竟然抢了一位妇女的手提包……火车站里的保安,听见“抢劫”声,拿着警棍跑了出来。不知从哪冒出来辆警车,下来三四个警察,嘁哩喀喳就把那几个小青年按倒在地上。
“看见了嘛,这几个是惯犯,警察早就盯上他们了。”小艾说。
“恶有恶报。”崔牛说。
夜里,广场上有不少外来人,找个僻静地,在水泥地上摊开被子,躺下睡觉。有一家三口在车站屋檐下依偎着,小孩也就三四岁,躺在妈妈怀里睡得真甜,少年不知愁滋味。
“哥,进站找个长条椅,躺上面舒服。”崔牛提议道。
“拉倒吧,你看里面乱哄哄的,又臭又脏,我可睡不着。”
“你看,人家那几位不是睡得好好的。”
那几位一看就是打工的,穿着背心、短裤,胳膊和腿晒得黑黝黝的,汗水渗出来,就像抹了层黄油。
“人家出多大苦力,累得倒头就睡。咱以前在床上睡惯了,躺那硬邦邦的椅子上肯定睡不着。”小艾看看崔牛说,“要不你去试试。我在广场找个干净地睡去,就像在家屋顶上睡觉一样。”
“那算了吧,我还是跟着你吧。”
半夜时分,蚊子像飞机一样嗡嗡地飞来飞去,他俩身上咬了几个大包,痒痒得醒了。
崔牛东挠挠西抓抓,说:“哥,这可不行,蚊子太多,睡不着。花两个钱,找个旅馆住吧。”
“就你事多,人家怎么睡着的?”
“估计这蚊子欺生,赶紧得换地吧。”
火车站附近的小旅舍真不少,问了还几家,找了个便宜的,但屋里非常潮湿,床单能拧出水来。床是大通铺,一行过去上面能排着睡七八个人。洗澡堂和厕所还是公共的,这到也没什么。农村来的,没那么讲究。
“哥,我听说宾馆地上都铺着地毯,屋里有空调、沙发、浴缸、电话、电视机,还是两个人一间房。床垫都是席梦思的,躺在上面很舒服。你看这硬板床,多咯人。”
“行啦,有风扇吹着,热不着、咬不着的就不错了。你要是有钱,就住那家三十元一晚上的。”
“不说了,睡觉。”崔牛有点不高兴,“你闻闻这枕头的味,呛鼻子。”
“脑油味呗,比我爷爷枕头的味好闻多了。”
“你真想得开!不和你唠了,睡觉!”
早上起来,崔牛问:“哥,我们去哪找活干?”
“去劳务市场,那里招工的多。”
“劳务市场在哪儿?”
“鼻子底下有张嘴——问路。”
路过一菜市场,看见一乞丐,趴在平板车上,用双手扒着地滑行。平板车上还有一个喇叭,放着凄惨的音乐,让人更加觉得此人双腿断了,多么可怜。路过的不少行人,往他的饭钵里投分币,心里却恨民政局的人真差劲也不来救助。小艾和崔牛在那人后面跟着,来到一个小胡同旁,残疾人拐了进里,然后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抱着他的平板车健步如飞地走了。
小艾说:“装,真能装。趴得时间长了腿麻了,起来活动下。”
“竟然有干这行的,这无本买卖不错。”
小艾推了崔牛的脑袋一下,说:“拉倒吧,你有点出息行不?前面就是劳务市场了。”
劳务市场大厅外人山人海,把自行车道和人行道都堵上了,找工作的、举着牌子招聘人的,还有保安拿着扩音器喊:“请到正规的劳务市场应聘,谨防上当受骗。”
小艾和崔牛在人群里穿梭着,看着牌子上写的招聘信息,要建筑工人、刷碗工、扫地的、打字员……
“哥,这些靠谱不?别给他们干了活不给钱。”
“靠谱,怎么不靠谱。”旁边一位举着牌子的青年人说,“小伙子来我这吧,刚成立的搬家公司招人,只要有力气就行。”
“一月给多少钱?”小艾问。
“二百块钱,加提成。干的活越多,奖金越多。”
“哥,要不去劳务大厅里面问问。”
“可别去那,要收费的,当时还不一定能找到工作。我这不是中介,黑不了你们。跟着我走,到地方你们就知道了,正规单位。”
“钱少了点……”小艾说。
“不少了,那些大企业的工人,一个月也就三百来块钱。我们二百,但包吃包住,你们外来的上哪找这样的好工作?”
“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本地人。”崔牛问。
“兄弟,你俩口音不像本地人,一人还背着一个大包袱。”青年人有些不耐烦了,“赶紧地,干不干吧,就缺俩人啦。”
“中,干。”小艾说。
“他要是骗我们呢?”崔牛还是有点担心。
“能骗我们什么?骗钱,我们有吗?拐人,你都多大了?”
“得啦,走吧,亏待不了你们。要是不满意,你们扭头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