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家的自行车》传进

40、四十

　　那人骑着辆三轮车，载着小艾和崔牛东转西拐的，钻进了一个偏僻的胡同，来到了一个小院子里，院子门口挂了个牌子上面写着“好日子搬家公司”。

　　进了一间办公室，“老板，找了两个壮劳力，你看行不？”
　　一位猪头肉脸的矮胖子深陷在一个大沙发里，打量着他俩，说：“看身板还行，先试试吧。拿出身份证登记下。”
　　他俩递给胖老板身份证，胖老板看看说：“在我这里干活，就要守我这里的规矩。好好干，别偷懒，亏待不了你们的。”胖老板低着头写着，“把菜团子叫来。”
　　一会儿，一个身高得有一米八，长得憨憨乎乎，声音粗里粗气的青年人进来了：“老板，啥事？”
　　“这两个新来的，和你是老乡，和你住一间房好啦，好好教教他们。”
　　“放心吧老板，没问题。”

　　“你俩咋称呼？”菜团子带着他俩进了座房，“在这里扛活的加上你们一共六个人。”
　　“哥，我叫崔牛，这位你喊他小艾就行。”崔牛抢着说。
　　“我姓杨，叫杨乃武，南旺大杨庄的。我看你俩比我岁数小，以后就叫我杨哥吧。”
　　“老乡啊，我们是苇子里的，离得挺近的。”崔牛说。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菜团子闷声闷气地说。
　　小艾见这人挺实在，问道：“杨哥，这家公司怎么样？老板怎么样？”
　　“还行吧，比那些南方的老板强多了！”
　　“杨哥，你去过南方？”崔牛问
　　“那是，头两年去过东莞，在工地上干体力活，搬砖搬沙搬麻袋。”
　　“那地方怎么样？听说能挣大钱。”崔牛接着问。
　　“挣了两个钱，不过南蛮子不厚道。有次老板欠了几个月的工钱，我们罢工讨薪，结果来了帮身穿保安服的小混混，手持铁棒，照着我们就是一通拳打脚踢，跑不快的都被打得头破血流，被皮鞋踹倒在地上，疼得打滚求饶。后来，我不干了，钱也不要了，换了家大厂子，生产陶瓷的。实行什么军事化管理，早上六点起床，中午就休息一小时，晚上十点多才让下班，太辛苦，不过包吃包住，挣得钱都能攒起来了。”
　　“虽说辛苦点，但钱也不少挣，不错。南下打工也挺不错……”崔牛说。
　　“别做美梦了，南方正规工厂要很多证件，什么身份证，毕业，健康证，劳动派遣证，计划生育证，去珠海的或深圳还要边防证……你没暂住证，碰上派出所的，得把你送到樟木头收容站，就等着交罚金、关押、干活、受罪吧，几十天瘦上十来斤，很轻松。”菜团子摇头晃脑地说，“还是这里好，没那么多事。”
　　崔牛吐吐舌头，也许从菜团子字里行间，能感受到在南方的打工仔们的心酸生活。
　　“菜团子，喊上新来的，上街发广告去。”院子外有人咋呼道。

　　一行三人，拿着一摞红色的广告纸上街了。
　　菜团子指着路边的电线杆说：“上面贴两张。”
　　小艾和崔牛用刷子蘸了蘸浆糊，往电线杆上一涂，再把广告纸贴上面，大功告成。
　　“那个墙上贴几张。”
　　“那个大门上来两张。”
　　“这个楼道里再贴两张。”
　　“那个大招牌上也糊几张。”
　　“这个井盖上也得贴。”
　　“杨哥，你真敬业。”崔牛说，“这些广告纸拿去卖废品多好，好能挣个冰棍钱。”
　　“一个冰棍钱都看眼里啊。这广告打得好，我们能挣个冰箱。”菜团子说，“年纪轻轻的，歪门邪道不少。”
　　“杨哥说得对，给人打工，就得老老实实干活。崔牛你得注意点，要是让老板知道了，你肯定得被开除。”小艾吓唬他说。
　　崔牛撇撇嘴：“知道了，二位大哥，小的错了。只不过觉得到处乱贴不太好看。”
　　“你人不大，心思不少。好看不好看的不重要，反正大伙都贴。你不贴，谁也不找你搬家，你就等着喝西北风吧。”菜团子不满地说。
　　小艾心说：“别看这杨哥长得有些傻呵呵的，但讲得句句在理，社会阅历丰富啊。”
　　......
　　“行啦，都贴完了。回去吃饭，看日头都晌午了。”

　　回到院子里，其他人都吃完饭了。看看剩的饭菜，馒头两笼屉、一大锅的白面汤、一荤一素两道菜。
　　“杨哥，这肥肉天天有吗？”崔牛问。
　　“想得美，除非当天有活干，才能吃上这肥肉片子。”
　　“那搬家的活多吗？”小艾问。
　　“还行吧，稀稀拉拉，大部分都是给公司搬家。这不刚开始兴什么商品房，盖房子的多了，买房子的也多了，可能活会越来越多。”
　　“这老板眼光挺长远的。”小艾说
　　“也是，不过对我来说可不是长远之计，再过几年就老了。现在攒钱，等有了钱，自己做生意，当大老板去。”
　　小艾越听越觉得菜团子不简单：“杨哥，你念过书吧。”
　　“那是，咱怎么也是高小文化。只不过弟弟妹妹多，家里人都说我笨不让我上了。”
　　“你娶媳妇了吗？”崔牛问。
　　“我三十多了，有个小子，还有个闺女，他们都会打酱油了。”
　　“那你经常回家看看不？”小艾问。
　　“车费贵啊，也就是过年的时候回趟家。”
　　“你两个毛孩子有多大？”
　　“刚十八，正当年。”小艾说。
　　菜团子听了，悄悄地对他们说：“好好干，骑着驴找马。”
　　小艾对着菜团子伸出了大拇指。

　　那天第一次去搬家，小艾和崔牛很兴奋。忙前忙后地把沙发、大衣柜、洗衣机……往130卡车上搬。
　　“这家挺称钱，有保险柜。”崔牛说着掂了掂分量，“得有二三百斤，太沉了。”
　　“两个人也不好搬，又宽又高的，无从下手。”
　　“去把那个条幅拿来。”菜团子说。
　　“这结实吗？”小艾说。
　　“没问题。”
　　菜团子用红色的条幅横两道竖两道把保险柜绑上，众人招呼着把保险柜放到了他的背上。菜团子脸涨得通红，一口气从二楼背到了卡车上。
　　“厉害厉害！”崔牛伸着两个大拇指说，“我可不行。”
　　“杨哥，好体力。”小艾也佩服的五体投地。
　　“老了，要是三楼的话，就得歇上一阵子啦。”
　　“楼越高，我们挣得也多啊。”旁边的一位同事说，“老板就喜欢菜团子这样的。”
　　“能吃能干，这叫本事。”菜团子也不客气。

　　八月底发工资了，小艾和崔牛乐开了花，每人领了二百多块钱，第一次挣怎么多钱，拉着菜团子下馆子喝酒去了。
　　晚上，大伙有说有笑地往回走，钻进一个小巷里，突然前面出现了四个人。为首的一位手里拿着明晃晃的水果刀，指着小艾说：“哥几个，怎么这么开心啊？刚领了工钱吧。我们兄弟日子难过，借两个花花？”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不就是借俩钱花嘛，给你就是了。”菜团子一边掏着钱，一边走近了劫匪。
　　“挺识相的，不错不错。”拿刀的劫匪眉飞色舞，正在这时，菜团子飞起一脚，正中劫匪的下怀。接着一拳挥向劫匪乙的头，直接把他打翻在地。菜团子又挥动着左拳朝着劫匪丙而去，那家伙用胳膊挡住了头，菜团子接着右手一记上勾拳，打得劫匪丙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劫匪丁看看这架势，知道碰上硬茬子的，撒腿跑路了。
　　“你俩干啥呢？还不快跑。”菜团子招呼小艾和崔牛赶快走。
　　小艾和崔牛吓傻在那里了，好像腿不是自己的了，平时在农村也挺能捣蛋的，这回遇上真枪实刀的劫匪却傻眼了。
　　菜团子直摇头，一手架着一个，赶紧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崔牛摸摸菜团子的拳头，足有半个西瓜那么大，胳膊上的青筋突突着，一般人谁能招架的住这拳头啊。
　　“杨哥，太佩服你了。你练过？”崔牛问。
　　“练过啥？仗着自己有力气，你怕那几个王八犊子？”
　　“也是，那帮人弱不禁风，不堪一击。”小艾说。
　　“杨哥，你就不怕他那刀子吗？”崔牛问。
　　“没看见我先说软话，让他没有防备，然后突然给他一下子……”
　　“杨哥，你真是心细，太了不起了。”崔牛打心眼里佩服菜团子。
　　“别提了，我也有犯晕的时候，你见着了就知道了。”

　　当搬家工的日子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