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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三十八 ...

  •   到了汽车站,赶紧去火车站买票。这个月份火车票倒也好买,不像春运那会,列车能挤爆箱,估计世界各国的公交车和火车都允许超载。到省城的火车下午两点多发车,崔牛看看火车站广场中央柱子上的四面钟,才中午十二点多,正是吃中午饭的时候。
      “哥,要不咱先垫垫肚子。一上午连口水也没喝……”
      “行,我看站里有茶水炉,打点水泡着煎饼吃。”
      “算啦,穷家富路,广场那边有个卖参汤的,不如去尝尝?”崔牛仿佛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什么汤?参汤?人参汤?”小艾说,“喝得起吗?”
      “不是,你看广场东北角,不少人在那喝汤。穿背心、裤衩、拖鞋的都有,肯定不贵。”
      小艾向东北方看了看,喝汤的穿着打扮都像是平民百姓,说:“什么参汤啊,那个字念参?你秀才念字——念半边。”
      “不信,咱过去问问,谁输了谁请客。”
      “好,一言为定,不许耍赖。”

      “大叔,来两参碗。”小艾说。
      “Sá汤(糁汤),”卖糁汤的老板说,“五毛一碗。还要油饼不?”
      “这么贵啊!”崔牛眼睛瞪得溜圆
      “好,来两碗。”小艾喊道,“油饼就不要了。”
      “你真大方。”
      “反正又不是我掏钱。”
      “真后悔,听人家说火车站附近的东西贵,还真是这样。”崔牛挠着额头说。
      “人家卖得是巧头,要不你就跑远点喝汤去。”小艾说,“谁让你不听我的,煎饼就着开水吃,多省钱啊。”

      老板把鸡蛋打碎在碗里,用筷子一个劲地和着,然后拿着大勺子从锅里舀出乳白色的汤水,冲进了碗里,再放上姜末、香菜、香油等佐料。
      糁汤端了上来,蛋黄色的汤上漂着香油,还有一小撮绿油油的香菜。
      崔牛吸溜着尝了一口,说:“有骨头汤的味道。”
      小艾也尝了一口,说:“好喝,值!都滴了几滴香油啦!”
      他们从包袱里拿出煎饼,泡在进碗里,吃得那个香,好像多少年没吃过饭一样。
      喝完汤,又倒了一碗开水涮涮碗,泡里面煎饼,接着吃。那年头没人笑话他俩,城里人也不是很富裕。

      下午上了火车,拿着票对号入座。
      崔牛满脸兴奋,说:“哥,为什么火车皮是绿色的?还有,这木头座位也刷成绿色的?”
      “不知道,你问问那个穿制服的。”小艾指了指正在查票的列车员。
      “查票了,都把票拿出来。”列车员走到他俩跟前,“查票。”
      他俩拿出火车票,列车员看了看说:“前面那个车厢,坐错地方了。”
      他俩背起包袱走到前面的车厢,看见有个彪形大汉坐在他们的位置上。崔牛拉拉小艾的衣角,小艾走到大汉面前说:“大哥,这是我们的地。”说着把火车票递给他,那意思是让他核实下。
      大汉什么话也没说,站起来走了。
      “这人挺好说话的。”崔牛说。
      “出门在外,说句好听的,人家不会难为咱的。”
      过来一位干巴老头,拿着票对一个小伙子嚷嚷:“我有票,你坐我的地了,赶紧起来。”
      那小伙子也没吭声,站起来走了。
      “你看那老头多横,那小伙子挺老实的。”崔牛说。
      “两种人不能和他一般见识,一是女人,二是老人,都惹不起。”小艾说。
      “哥,你这是跟谁学的?老学究啊!”
      “出门前,我爷爷没事就和我讲怎么为人处世。”
      兴奋劲过去了,崔牛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了起来,说:“吃煎饼不撑时候,当时吃饱了,一会就饿了。”
      “你出门前怎么不多吃点,吃得什么?”
      “起脚扁食,落脚面啊。”
      “我也吃得饺子。”
      “我再吃点煎饼……”崔牛说着去拿包袱。
      “算了,省着点晚上吃,还得留着明天早上、中午的呐。”
      “那饿得难受,怎么办?不能老喝水吧。”
      “嗯,转移注意力,我给你讲个故事。”小艾想了下,“刚才提到饺子,就讲一个关于它的故事。话说当年,初六他爷爷——认识张初六不?”
      “行啦,别文绉绉的啦,什么初五初六的,赶紧往下讲。”
      “张初六的爷爷和我爷爷是仁兄弟(拜把子的兄弟),他当年抗美援朝的时候是在骑兵侦察排当战士。那天后勤部队送到前线一批猪肉,炊事班班长用猪肉包饺子。饺子下锅煮,刚浮起来,美国野心狼的主力打了过来。撤退的命令下达了,炊事长想倒掉饺子,背上锅赶紧跑。初六他爷爷见状,不管四六二十四,用喂马的桶舀了一桶饺子,提着上了马,一口气跑出二十多里。到了集合地点,招呼战友们都来吃饺子吧。十来号子人,也没筷子、勺子,也不管干净不干净了,用手捞饺子吃。半生不熟的饺子,他们吃得津津有味。吃到最后,剩下饺子汤了,大伙捧着马桶,一人一口都喝了。”
      “你越讲我越饿,现在如果能吃上饺子,多好啊。”崔牛似乎没觉得战场条件差,“那后来呢?”
      “后来初六的爷爷就复员回家了,再后来莫名其妙地收到了烈士证、抚恤金和几十斤粮食。那时家家都穷,但是人穷志不短,自己没死啊,肯定是民政部门搞错了,于是又全都退了回去。后来得知,邻村有个同名同姓的志愿军牺牲了,结果把给人家的送到了他家。初六的爷爷陪同民政部门的人,把抚恤品送到了那位战士家里。”
      “唉,真不错,爷爷那一辈的人都很淳朴。”崔牛说,“哥,你爷爷不也是当兵的出身?老解放啊。”
      “嗨,拉倒吧。他那会去当兵,也不知道什么兵好兵坏的,反正就当上国民党的兵了。由于识字,在连队里当文书。解放军打济南时,跟着吴化文的部队起义了。从军几年有三件事,爷爷印象最深。一次是解放军进攻爷爷所在连队防守的山头,后来下达了撤退命令,可上头上还有一个排没接到命令。连长的几个通信兵都分头传达命令去了,爷爷骑上连长的大白马就上山了。解放军的机枪朝着大白马扫射,子弹打的周围的土直冒烟。爷爷侧着身子,抱着大白马的肚子,加上马跑得快,没中弹,这是戎马生涯中最危险的一次。还有一次在城墙上练习扔手榴弹,有个二愣子拉弦后,本应往城下空地上投,他却往自己头上扔,当兵的四散逃跑,结果还是炸伤了好几个……”
      “那个二愣子怎么样了?”崔牛插话道。
      “让长官一脚踹一边去了,长官和他都受伤了呗。”
      “接着讲,后来呢?”崔牛听得挺带劲,似乎不饿了。
      “那时解放军的装备差,爷爷负责打开军械库给解放军发放武器弹药。解放军非得开了张借条,真不明白,都一家人了……他们带着装备走了没多远,国民党的炮弹就飞来了,把骡子掀出去五六丈远,人的脑袋和身子分家的、四肢被炸断的、肚子炸开花的,多得很,惨不忍睹。部队起义后,参加了淮海战役,三九严冬时节脱了棉裤过河,结果爷爷冻得患上了关节炎,战役结束后疼痛的不能走路,于是部队开了个证明,爷爷就复员回家了。”
      “完了?”崔牛问。
      “嗯,讲完了。”小艾说,“我真想参军去。”
      “够呛,现在当兵难上加难……”
      “那爷爷回家后就种田啦?文ge时,没人翻旧账吗?”
      “有部队证明啊,正儿八经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还有残疾证,就是没有立功奖章,但心里还是有疙瘩。前段时间来省城疗养,和那些老战士聊不到一块去,毕竟我爷爷是起义的,没住几天就待不下去了。我的一个远房亲戚,在城里住,就在富根家后面的那座楼上。那老爷子厉害,打济南,战上海,是赫赫有名的南京路上好八连的一员。回家乡探亲的时候,胸前挂满了奖章,那才是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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