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家的自行车》传进

37、三十七

　　羊肠小路上，一高一矮两个人背着大包袱，有说有笑地走着。
　　“哥，你出门带了多少钱？”崔牛问。
　　“就五十块钱，我自己收破烂挣的。”小艾说。
　　“我比你多个零头，也是我自己挣的。”
　　“你还有那本事，看不出来。”
　　“那是当然，我前段时间批发了冰棍去卖。批发一根五分钱，总共批了两块五毛钱的。找了个箱子，用塑料袋包住冰棍，然后再盖上棉被。我骑着自行车，驮着箱子，到田间地头去卖给干农活的，一毛钱一根。一天下来还剩十几来冰棍没卖出去，眼看就要化了。我趁放学的时候，去栓住的班上，让他敛了一块钱，把剩下的冰棍全给他班上的同学了。算了算，净挣了三块钱。”崔牛咧着大嘴乐开了花。
　　“看不出来，你小子挺有能耐。”小艾挺佩服这位长得和牛犊一样的兄弟。
　　“说多了，这大热的天，口渴得难受。哥，你带水了吗？我走得慌慌，忘带了。”崔牛不停地咽唾沫。
　　“我就带了罐头瓶，没装水。”

　　路两旁挺立的白杨树有十来米高，银白色的叶片在阳光照射下闪烁着，像在调皮地眨着眼睛；微风吹着树叶哗哗作声，像在看兄弟俩的哈哈笑。
　　小艾看看麦茬田里种的玉米，有一人多高了，说：“找个嫩的棒子杆，嚼嚼吃，解渴。”
　　“这个主意不错。”崔牛跑到田里，找了个秆细长的，剥掉了一层一层的老皮，露出了最里面的嫩芯，掰成两半，一半放嘴里嚼着，另一半给了小艾。
　　“和生白菜的味道差不多，汁水真多。”崔牛吃完了，又去拔了一个玉米秆。
　　“行啦，赶紧走吧，到公路上还得二十分钟。”小艾催促道。
　　“你怎么不让瞎驴开拖拉机送送？”崔牛说。
　　“人家今儿又不进城，你偏挑今天走。”
　　“今天不是初六嘛，好日子。没听说过，三六九往外走。”
　　“那是娶媳妇。”
　　“出远门也一样，我爷爷说的。”崔牛摸摸头，嘻皮笑脸地说，“咱在城里也找个媳妇咋样？叫什么自由恋爱。”
　　“拉倒吧，你要是万元户，那还有戏。你看你，出门就带了五十多块钱，不够你吃一个月的。找不到活干，一个月后要着饭走回家。”
　　“真泄气，就不会说点好听的。城里的姑娘也不一定就那么物资，我们也不一定就找不着活干。没劲！”
　　小艾觉得自己的话，也有点问题，说：“咱唱起来，唱来个带劲的，鼓鼓士气。”
　　“唱啥？”
　　“巧儿你坐闺楼
　　哥哥我趴墙头
　　荷包上面绣莲藕
　　忽儿心动针扎手
　　抬头窗外瞅……”

　　崔牛一听，也跟着嗷号起来：“
　　哥哥我上墙头
　　咧着嘴儿合不拢
　　巧儿扭回头
　　不觉两颊已绯红
　　哥哥我卧墙头
　　含花弄草乐悠悠
　　巧儿蓦回眸
　　哎嗨唉嗨呦
　　哥哥我掉墙头
　　拍着屁股挥手走
　　巧儿心中有……”

　　正唱得带劲，迎面开来辆摩托车，那人带着墨镜，向他俩挥挥手骑走了。
　　“那是二蛋吧？”崔牛问，“神气了，开着野马牌的摩托车。”
　　“是他，那小子出去闯荡了几年，混出名堂来了。”小艾说。
　　“可不是，他那大哥就不行，人太老实，出门被骗了一回，就窝家里了。”
　　“我们干上两年，肯定比他强，得开着拉货的130卡车回家。”
　　“可别那么威风，没听人家说：一年土，二年洋，三年不认爹和娘。”
　　“拉倒吧，那是见人家发财了，自己心里难受，背后说人家的坏话！”
　　……
　　来到了公路上，等了有半个多小时，一辆车顶上堆满行李的公交车吭哧吭哧地开来了。小艾和崔牛双手举着包袱，硬挤上了车。笨重的公交车缓缓地开动起来，他俩看着窗外的羊肠小道——那是回家的路——慢慢远去，走了，真的要离开家乡苇子里了，第一次出远门……
　　历史的潮流不可阻挡，打工——九十年代许多农村人挣钱的门路，离开贫穷落后的乡村，到大城市里开开眼界，闯出一条富裕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