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家的自行车》传进

11、十一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学，仍有几位学生继续留在教室里做作业。在教室后面，有个两米多宽，十米来长的空地，四五个学生踢起球来。
　　砰的一声，接着传来一阵笑声。富根摸摸后脑勺，转过身，朝着教室后面狂吼道：“谁踢的，真差劲，故意找茬啊！”富根集中精力算题时，被下了一大跳，说话嗓门很大，满脸怒气。当然最气愤的是，足球竟然砸在了脑袋上，变傻了怎么办。
　　“我踢的，怎么着？”说话的是洪健，班里的愣头青，自称洪门老大，和其他班的坏学生整天混在一起。班里被他欺负过的同学，背地里都叫他“贱男”。
　　“你——必须道歉。”富根一看，这位不好惹，声音顿时降了八度。
　　贱男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富根的面前，面目狰狞地说：“故意踢的，怎么着。和我横，看你不顺眼很久了。”
　　富根有些底气不足，但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不能示弱，那多丢人，说：“必须道歉。”
　　“我长这么大，还没给谁道过谦。你他妈的找打啊！”
　　富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火气，冲上去抱着贱男，就想把他按到地上。贱男是老油条，哪能轻易地被打倒，两个人扭抱在了一起。
　　周围的同学也不是吃素的，一拥而上，架胳膊架腰，要把两个人分开，趁乱富根照着贱男的背上交了一口。贱男甩动着胳膊，挣扎着，大声咋呼道：“你敢咬人，你等着，我饶不了你。”富根踢蹬着腿，瞪着眼睛喊：“你个贱男，有种出去单挑。”
　　“别打了——”同学们吵吵着，把两个人拉开了。
　　贱男气乎乎地离开了教室。
　　富根脸色苍白地坐到了座位上，班长在旁边收拾着富根的绿色帆布书包，说：“走，别学了。你也学不下去。”

　　后来，贱男每逢与人谈起此事，总是说：“那家伙，属狗的，只会咬人。白长了个大个头，没什么力气。”

　　同路回家的还有一位叫周浩的学生，天天笑嘻嘻的，可能是笑得时间长的缘故，眼睛里看不见黑眼珠了。班里的同学们，给状元、班长、浩子和富根这个组合，起名了个响亮的名字，“四人帮”。

　　大路正在修路，拥挤的很，班长提议绕路，走小道。富根心里乱糟糟的，满脑子都在回想刚才打架的事，远点就远点吧，静静心。
　　偏僻的小道，窄的只能并排走三辆自行车，静幽幽的。路两边是用青砖砌的高墙，地面是用大石块铺的，错落有致。大伙推着自行车，班长和浩子有说有笑，富根像个闷葫芦。
　　不远处孤零零的竖立着一根电线杆，不知道电线去哪了，与周围古色古香的环境极不相称。
　　“看，电线杆上有个鸟窝。”浩子喊道。
　　“你小眼真尖。”班长半开玩笑地说。
　　“爬上去看看吧，可能还有小鸟。”浩子说。
　　富根抬头看了看，鸟巢不大，说：“算啦，有点高，危险。还是赶紧回家吧。”
　　浩子眯着笑眼地说：“天还早。富根胆小，班长咱俩比赛，谁输了谁请吃热豆腐。”
　　“我看行，输的还得请我吃，我给你们加油。”富根一听到吃的，有点兴奋。
　　“行，请富根白吃一顿，让他乐乐，别拉着个长脸。”班长调侃道。富根原本就是个驴长脸，不高兴时，脸似乎更长了。
　　浩子双手抱着电线杆，两脚夹着，慢慢上移。
　　班长和富根抬着头看着，傍晚的阳光不怎么刺眼。
　　“小心，爬不上去就下来吧。”富根担心地喊道。
　　“没事，他有把着力气。”班长看看富根，说：“打架的事，用不用向班主任汇报？”
　　富根顿了顿，说：“算了吧。告诉班主任，贱男肯定得挨批，那不是火上浇油。他肯定更加怨恨我了。”
　　“好吧。”

　　浩子磨磨蹭蹭地爬到了上去，向下喊道：“没鸟啦，估计飞南方过冬去了。”浩子说话的声音有些喘，但透着兴奋，接着说：“墙后面是老院子，好像还有人住。”
　　“快下来吧，慢点。”班长喊道。
　　浩子抱着电线杆滑了下来，浑身上下全是土，额头上渗着汗珠，满脸带着笑容，说：“班长，该你了。”
　　“算了，我认输。你那么强壮的人都累成这样，我肯定爬不上去。”班长自嘲道。
　　富根帮浩子拍着身上的土说：“你回家肯定又得挨批。你妈保准得问上哪捽去了。”
　　“有人请客吃热豆腐，还在乎那些，是吧班长？”
　　班长笑着说：“还等什么，走吧。”
　　富根想着木头托板上，盛着白白的热豆腐，上面刷点红红的辣椒酱，真好吃啊，刚才打架的阴影似乎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