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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水淹江北 ...

  •   王舰统领下令转舵迂回,避入湖间姥山岛洄之处。巢湖范围广大,群峰罗列,参差万端。更有无数河汊水道,纵横遍布,本就不适宜于大型楼船奔袭。但一则北平府水师太过弱小,二则细作探得北平王中军府就在湖中水师处。因此两淮军才气势汹汹杀将过来。数只冲杀在前方的楼船紧盯在风中猎猎招展的青龙王旗,箭簇如雨疾射而至。船上人呼喝道:“杀北平王,赏金封侯!”

      王舰破浪而行,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箭簇破空声如影随形,跟宽宽的浪迹一起缀紧在舰梢。王舰甲板上的侍卫们仿佛根本感觉不到船只的摇晃和湖面上追遂而来的杀意一样,钉子般站立在舱楼间,如他们在舱中看书的王驾一般沉静安祥。

      忽然,水面上号炮大作,姥山内侧数只尖角艨舯疾飞而出,放过前头王舰,直撞向后方追击的楼船!最前方的楼船措手不及,立时被船首的尖椎扎进船身!北平府战船上早布满柴草硫磺,一撞之下,船上熊熊火起。两淮楼船上的士兵连忙跳船逃生。

      但是两淮军船舰众多,哪里在乎这一点儿损失?虽阻得一阻,后面的船舰早又追击上来。指挥作战的将领冷笑道:“便是撞船,且看你北平府有几只船舰好撞!”

      北平府水师果然不敢再硬拼船舰。王舰已中箭不少,两淮军亦有火箭簇射。王舰不敢再在水面诱敌,转入迷宫一般的河汊之中。河汊中大船往来不便,便有小船袭来,骚扰不绝。两淮水师将领下令不与散落小船多加缠斗,只需将王舰逼堵入水寨之中,便得头功!

      两淮水师,操船精绝,且水上阵法变幻万端,不多时又寻到了避入河道的王舰踪影。北平府水师也急忙从几路赶来护驾,一时间河道之中矢石横飞,杀声震天,血染波涛。北平府军水战不精,在战船上立足不稳,万抵挡不住两淮水师凌厉攻势,只能且战且走,借地利之便在河道中与之舟旋不已。

      两淮水师将领见状,下令暂退,驶回宽阔湖面重行布阵。决意使“釜底抽薪”之计,先夺北岸的北平府军水寨。不料北平府水军却又阴魂不散地缠将上来,雀船在湖面上飞驰纵横,王舰上号角鼓吹,华盖下簇拥着素衣白袍的年轻北平王。两淮水师见状又惊又怒,立时又围涌堵截上来。

      舰上侍卫见两淮水师数艘楼船逼将上来,居高临下,箭如飞蝗。连忙请凌琛入舱暂避。凌琛瞪着那远远的楼船上挥刀叫喊的数名两淮将领,下意识地喝道:“取弓箭来!”

      娄永文吓了一跳,低声道:“爷,你的手……”凌琛也回过神来,恼恨地一拍椅子扶手,气道:“不瞧了,下去!”

      他刚欠起身来,一边陪同观战的尹寒松却忽然笑道:“这般远,你哪里射得中?”凌琛怒得眼睛发亮,瞪了他一眼。尹寒松却从侍卫手中取过一张长弓来,道:“早听说你箭术如神,现在准头可在?”

      凌琛看他一眼,伸手便抓过弓箭来。尹寒松随手便托住他右手手腕,内力透穴而入,两人同时动作,弓弦轧轧,已被拉成半圆。凌琛惊喜地叫一声:“好!”手指轻轮,指间的箭簇已搭上弓背,尹寒松立时伸手扣住他的左手,双掌内力暗吐,那弓瞬间被拉成满月形状!凌琛更不犹豫,直如往昔沙场杀敌一般,弓弦震处,利箭破空疾射。尹寒松见他瞄也不瞄,倒有些担心,便见楼船上一名将军望空而倒,眉心处正插着那支雕翎!两淮水军发一声喊,至船梢退去。

      凌琛收弓,笑道:“今儿总算过了回瘾——多谢尹先生。”尹寒松目测两船间距离,道:“王爷好箭法,竟敢取这般细微的地方作要害处。”凌琛因重又用箭,心情极好,笑嘻嘻道:“人身要害都不甚大,若取势不准,白浪费箭罢了。因此战场上射敌,准头倒是第一位的。”尹寒松点头道:“不错,其实暗器也是一般。”凌琛道:“哪能一般,暗器近得多了。”尹寒松立时驳道:“你道江湖上百步之外取人首级,是说笑的么?”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说得入港,浑忘了身处险境。

      此时湖面舰船追逐倾轧,已近晚间,却始终不能短兵相接。,两淮水师见迟迟不能建功,越发怒气大炽,船只变阵,展如鹤翼,向着王舰包围过来。王舰轮棹飞转,又往水道中划去。
      侍卫们见外间危险,便请凌琛入舱,凌琛见状,无奈嘀咕道:“只会追来追去,水战果然气闷得紧。”说着刚刚起身,忽听“咚咚”水声,原来楼船上推出了数架投石机来,居高临下,正往这边投掷石块。一块巨石呼啸而来,正砸在舱壁上,嘭的一声,舰身剧震,船壁处咔啦作响,如蛛网般裂出数处裂缝!

      舰上众人立足不隐,东倒西歪,凌琛一个踉跄,忽地摔进一双臂中。尹寒松靠在船边支住身体,扶住了他,低声道:“摔下去可不得了。”凌琛扶住他手臂,勉力站稳,淡淡道:“有什么不得了的?”

      尹寒松一震,两人此时靠得极近,他重又看清了凌琛的眼睛——神色沉静,自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将军心性。但是眸子深处却淡漠沉郁得深不见底,他心中狠狠一抖,忽地又记起当初在北平王府深宅之中,令自己刻骨铭心的那具活尸来。

      王舰上被撞出裂缝,水滴涓涓,在甲板上四面流淌。四周的几艘楼船见王舰已到强弩之末,在水上乱转,大喜过望,直逼而上。北平水师数艘船只见王舰危急,连忙各伸拍杆挠钩,拼死杀入阵中,要接应王舰出来。一时之间,湖面刀箭横飞,杀声震天,血染波涛。

      王舰统领上来回禀,道舰壁上裂缝四处淌水,知道危险迫在眉睫,请凌琛立时换船。凌琛凝眸看一刻湖面,道:“转入河汊之处,再放舢板吧。”众人见厮杀正急,知道这个时候凌琛若换到小船上去,也一样的被飞石乱砸,更加危险。舵手连忙将船掉了个头,轮棹如飞,往河汊处夺路便走。两淮水师号角齐鸣,紧紧追了上来。

      正危急间,忽听水面上号角大作,远处传来金铁之声。凌琛等都是征战多年的,一听便知是鸣金收兵的锣声。两淮水师正厮杀正酣,忽听鸣金,皆目瞪口呆。北平府军立时四面吼叫,道:“两淮军败了!”

      战场上军令如山,两淮水师无论如何也不敢慢军,只得收缩战线,往湖口方向退去。却骤然发觉周围山势已然不对,竟小了许多——有人立时反应过来,吼叫道:“涨水了!”两淮水军将领们大惊失色:连巢湖这样的大泽都能涨水数尺,那江北平原,岂非成了一片泽国?陆军若是全军覆没,水师又有什么用处?一时之间,两淮船舰争先恐后,往北疾驶,生怕自已出不得巢湖,成了北平府军的瓮中之鳖。北平府军连连嘶吼,叫道:“大浩无道,各寻天命,降者免死!”两淮水师舰船落后者,多有被围投降的。

      北平王舰已半沉入水,凌琛却还在甲板上远眺茫茫水面。众侍卫七手八脚放下舢板,请他弃船入寨。凌琛缓缓仰头,瞧着阴沉沉笼在头顶上的天空,听着水波拍打姥山山石的轰鸣之声,喃喃自语道:“淮水下游几处支流,秋汛最急,四处决口,足以抵得过百万雄兵——清河伯父之役,只怕保不住两淮军的大半家当了。”

      他闭上眼睛,仿佛已经听见了江北平原上无数生灵的哭喊之声,有些忧郁地想道:“武安君决夷水,楚地三十万浮尸成池。——我呢,我这一世,又会杀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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