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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十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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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吕群已经等候在了“金大陆酒店”的包厢里。翰林与隽殊落座之后,翰林问吕群道:“和甲方、设计院,还有东方幕墙公司谈得怎么样?”
“昨天晚上与甲方私下碰了一次面,他的意思图纸就由东方幕墙公司审定,设计院可以不考虑。他跟我说工程方面他不能完全不考虑其它因素,他上边的领导让东方幕墙公司工作做好了,在图纸审定这件事上没有商量的余地,他的能力只能在一定程度上发挥,不可能把话说过了头。他还说预付款给我们后他想要一部分,等工程进行到一半儿时,把余下的部分再全给他。”
“你认为他可信度怎么样?”
“从工程开始我就和他一直打交道,说实话陈总,他还可信。说到工程图纸,从他的立场不可能不为自己考虑。这个工程他有相当大的权力,但手眼通天他现在还没有这样的能耐,在这方面他跟我说的是实话。”
“那按他的提示只要把东方幕墙公司搞定,他和设计院便没有异议了呗。”
“是这样。”
“东方幕墙公司你与他们联系过吗?”
“在签图纸之前和他们联系过,但当时我们这边图纸没有出来,他们就说等图纸出来看过之后再定。当然这是托辞,主要的原因还是在签图费方面不能达成一致。”
“如果满足他们公司,图纸能完全照我们公司设计出来的施工吗?”
“昨天图纸会审时有两点他还是坚持。技术问题我也不懂,……”吕群对翰林与隽殊报以诚实的一笑,“夏总当时在场,她比较清楚。”
“夏总已经跟我谈了,我现在想听听你的意见。”翰林看了吕群几秒,见他没有反应,就接着说道:“这个工程是你谈下来的,满足他们,公司的利润就相对减少,你们销售的奖金现在要按照工程的利润来提取,我想你知道这个新制度。”
“陈总,最好还是你尽量往下压压吧,工程的各个环节你都晓得,你说一些详细的环节或许就能沟通开了,可我们不行。东方幕墙公司来的是总工,也是技术出身,夏总和他已见过面了。一会儿他来,我想你们应该有共同语言,在签图费方面沟通沟通,没准就能省些。对公司而言,既省了钱又办成了事。当然我们销售的这方面也多提了点儿奖金,否则,跑几年工程,可能都是白忙活一场。”
“他来后,我见机行事吧,如果谈得拢,你稍后再和他聊聊,这样会更好些;如果谈不拢,公司另想办法,但一定让你满意。”
“那就让陈总费心了。”
七点钟刚过,东方幕墙公司的柯总便到了。吕群把翰林与柯总互相介绍完,翰林立刻与柯总握了握手,又随便寒暄了几句。隽殊昨天与柯总见过面,今天再见,也同样打了招呼。吕群见气氛融洽,说道:“柯总,今天陈总、夏总请你来,首先想和你聊聊,交个朋友;其次想和你就图纸的事交换下看法。你看看菜谱,点几样菜,我们边吃边谈吧。”说着他把菜谱递给了柯总。柯总谦让了一番,见吕群和翰林执意请他点,便不再推辞,翻着菜谱他点了几个菜 。之后,他把菜谱递给了翰林,翰林接过菜谱转给了吕群说道:“吕群,我和夏总对这里不熟,就烦你代劳再挑几样合柯总胃口的。另外给夏总要一壶刚榨的鲜果汁。”吕群又点了几样,并请柯总点了酒水。站在一旁的服务小姐见四人点完菜和酒,急忙记下安排去了。
隽殊看到翰林和吕群虽然与柯总谈得很投机,但她仍然不敢掉以轻心。翰林内心的真实想法她只能猜测,至于是否如她所料,她不敢确定。她观察着三人的动作和表情,通过这些,她逐步判定三人表面上的投缘只是在等待时机,各人的内心其实都已经酝酿好了想法,只是想通过什么方式才能使对方接受,而为自己争取到更大的利益。
半个小时过去了,三人关于一些不着边际的事似乎也进入了尾声。渐渐地,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工程上面。柯总扫了三人一眼,说道:“陈总,你们公司的图纸我昨天草草看了看,如果说有大问题那不符合事实,但按照甲方和设计院的要求是有点儿差别。我们的意见夏总知道,就是希望保持原来的分格形式。”
“柯总,图纸我看过了,而且昨天你们就工程给出的意见夏总也跟我说了,今天请你来,就是想讨论分歧的细节,如果把这些细节解决了,工程也就可以进行下去。你是否能把真实的想法说出来。”
“夏总说把裙楼顶部盖子部分的铝单板全部做成二面角的板子,我不同意,因为甲方要求的是外饰效果。如果按夏总的方案做,每块板子就会有一道折痕,这样的效果甲方无论如何接受不了。我们都是幕墙企业,对于难处的体会应该说有共同点,但这种改变我们公司也无能为力。我们不能凭自己的主观去左右甲方的想法,虽然甲方让我们公司负责签图。”
“你们公司的难处我们公司能理解。我想说的是这个盖子下边三个分格你看能否变通一下。按你们的图纸应该做成单曲面的板子,但椭球面上的四点不能构成单曲面的板子,如果做成双曲面的,铝单板厂家我们咨询过,都说做不了。当然他们的这种回答并不一定真实,可能是出于多方面的综合考虑才促使他们做出了这样的回答。这种双曲面板子,有的厂家可以加工,但涉及加工板子的模具及设备,还有板子的数量等诸多问题,他们不愿加工。企业的目的是盈利,这种难做的板子纵然价格很高,可就一个工程而言,这种板子所占的比例一般说来应该相当小。虽然铝单板加工厂家面对的是全国整个市场,但按正常的逻辑,这样的工程在全国范围内并不多见,而且出现的周期相当长;从狭义的范围讲,铝板厂家不可能为如此小数量的板子做预先的大量投资;从时间跨度上,它们也不会这样做,因为和加工大批量相对标准的板子比较,几乎没有什么利润可言。做为企业,如果没有丰厚的利润回报,谁会做这种事?这个工程的中标合同和招标文件我看过了,知道对这部分并没有详细说明。铝板厂家既使能加工这种板子,而且也愿意加工,但如果超出我们公司预定的价格,我们也无法承受,因为我们也同样是企业。我有一个提议,也可以说是一个方案,就是把这三个分格的板子做成两块三角形的板子,其余的板子还按照你们要求都做成平面板子,这样既可以满足甲方设计院的要求,我们又可以承受,而你们公司也无伤大雅。你看怎么样?柯总。”
柯总没有立即答复翰林,似乎他在思考翰林所言的可信度,或者在思考翰林为何把椭球底部边缘三个分格的板子变成三角形板子的真正技术原因。过了几分钟,他对翰林有些羞涩地笑道:“陈总,就按你说的做,做三角形板子。恕我多问一句,你是申元空间结构的陈翰林吧。”
“是我。”
“我真没想到能在这见到你。如果吕群早跟我说,我就不和你谈技术了。”
“个人是个人,公司是公司,该计较的还应该计较。”
“爽快!”柯总反客为主敬了翰林一杯,说道:“我和师榕对你真是又爱又恨。这两年……算了,我还是给自己留点颜面吧。”
“都是各为其主,没有办法。”翰林站起来不失时机地回敬了柯总一杯。
隽殊对于翰林的回答很是震惊,她不明白翰林怎么如此草率,竟敢在一念之间做出这么重大的决定。对于翰林想法的出乎意料她有心理准备,可这遭她却如鲠在喉。她的心情更加沉郁,因为事实已经形成,倘若更改,那简直是耻辱。然而面对柯总的戏剧性变化,她又有些蹊跷,因为柯总不仅同意了翰林的方案,而且更主要的是对翰林从心里生出了钦佩之情。看到柯总的这般神情,她明白了翰林所具备的自己不具备的幕墙设计能力,但柯总把话只开了个头,却没有后续的下文,这让她有些稍稍的遗憾。
柯总坐下来对翰林说道:“陈总,我就不和你说一些没用的了。签图的图纸甲方要求采用我们公司的图框并盖上我们公司的印章,还有结构计算这部分也由我们公司负责校对审核,他们的目的是想让施工图纸和中标时的技术图纸相一致。我在这件事情上和他们沟通过,说你们公司资质、实力和经验都无可挑剔,不需要我们公司这个中间环节,但他们还是坚持,你看怎么处理这件事。”
“就照甲方的意思做吧。”
“可这样做涉及到我们两家公司的费用。你知道盖上我们公司的印章,就意味着你们在施工期间及竣工以后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们要承担法律责任。”
“责任是相对的,柯总。”翰林面对柯总微笑着说道:“我们公司的实力和经验在这个行业虽然彼此不是百分之百了解,但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有目共睹,这样的事实你应该放心我们公司施工的工程不会有大问题。盖你们公司的印章,也就是走一个过场,给甲方一个形式上的面子。可能我这话太直截了当,令你不快,但既然能共同坐下来聊聊,我想你不会拘泥于这种言辞。我和你的目的一样,只是想把工程做好,并且希望尽早施工。费用方面,你有什么想法,可以互相商量,今天如果能定下来,那是最好;如果暂时不能商定下来,过阵子我们两家公司还可以再研究。做工程吗,大家还会碰面,还有合作机会。”
“陈总,既然你能把真实的想法毫不隐瞒地说出来,那我也就直说了。我们公司当时和你们定的是五十万这个价码,可能你们认为不妥,那你今天开个价吧。”
“二十万,你觉得怎么样柯总?”
“那就一言为定,陈总。不过图纸要尽早出,这样我也能在甲方面前好说一点。”
“这个我们一定办到,柯总。我们公司不会令你难做,你放心好了。”
吕群见翰林把图纸之事敲定,情绪很是高涨,立刻借机向柯总敬酒。翰林同样举起杯,陪着干了一个。三个男人就这样有说有笑,一连又干了几杯酒。隽殊此时有一丝宽慰,但还是有许多迷惑。她不解柯总为何如此爽快地就答应了翰林的条件,而不是令自己公司满足他的条件。这种尴尬的局面,她认为至少应该还得僵持一段时间,可如今全都迎刃而解了。结果的突变令她一时恍如梦中,仿佛这不是真的事实。
翰林目送着吕群和柯总消失在夜色之中,这才收回了目光。隽殊问翰林道:“吕群算账时,你给他递眼色干吗?”
“让他陪柯总消遣放松一下。”
翰林的回答隽殊突然间明白了实质。她很后悔问翰林这样的问题,可话已经出口了。翰林的自然倒令她难堪起来,她感到很窘,然而翰林没多说一句。借着夜色的掩护,她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说道:“陈总,我想请你喝杯茶怎么样,反正时间还早,另外,顺便还可以欣赏一下南宁的夜色。”
“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可这里的茶馆儿我们也不知道哪有啊?”
“这个好办。我们坐车问问司机,让他就近找一家就可以了。”
“这个倒是好办法。”
隽殊和翰林在茶馆儿里一个临街的位置坐了下来。翰林透过玻璃注视着来往的行人,神情很是疲惫。隽殊见翰林与谈判时判若两人,且全身散发出颓唐、萎靡的气息,心里无形中涌起了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儿。她拿起壶给翰林倒了一杯茶水,接着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她的动作舒缓、宁静,似乎怕有一丝声响惊动翰林。见翰林仍专注于窗外,她只好自己静静地喝茶,同时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茶馆儿里人很少,喝茶的人既使交谈,也都是轻声细语。没有烦扰的生活,或者在这样的环境里品味时间的流逝,一直是她的渴望。她觉得这样才是生活的本质,那些纷繁华丽的表像最终只是一层烟雾。翰林的不言不语令她有一种心灵上的靠近,凭女人的敏锐直觉她隐约感到翰林似乎也喜欢这样的氛围。
翰林转过头来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点着一支烟在那静静地吸着。隽殊见翰林沉默不语,只好先说道:“陈总,有点儿事我想问你。和东方幕墙公司柯总谈工程时,你说椭球板子全做成平面的,能行吗?说实话,我有点儿担心。”
“能做。本来我想告诉你,可今天一直有事,把这事就耽搁了,你要不说我倒忘了。
“能略微详细一点儿吗?”隽殊看着翰林,“我这么说,你不介意吧。”
翰林从包里拿出了一个本子和一支钢笔。把本子随便翻开一页,他就在那页纸上画起了草图,几分钟过去,两张四块相邻的板子草图便跃然纸上。隽殊看翰林能画出这种类似建筑上的手绘草图,很是震惊,因为翰林手绘的草图清晰地表达出了平面板子与二面角板子不一样的层次关系。她知道既使自己也没有这种瞬间功力,但翰林举手之间便有这种能力,叫她不得不重新认识自己及翰林。她没有说什么,但内心却有些沮丧。这部分的工作由谁来做,她大致琢磨了一下,然而设计部的人员似乎没有人能胜任这一工作。做为总工,她也不知道从哪入手,倘若时间允许,她倒可以试试,但工程上的杂事她一想起就知道根本不能心平气和地做工程。想到这里,刚才的愉悦心情顿时变得沉重起来。
翰林见隽殊脸色凝重,马上猜出了她的心理,便说道:“这部分工作,我来做吧,反正我有时间。过些日子我们把图签下来就好了。”
“怎么好意思让你做,你一天工作那么忙。再说,让人知道这事,我这个总工还哪有脸见人。”
“相信我好了,其他人不会知道。其实你只是这种工程接触的少,或者说没接触过,而眼下的工程又是这样的,这样对你来说就有些措手不及;如果接触过,也就没什么了。我以前接触过这样的工程,当时的心情和你现在一样。因为有了这样的基础,所以现在不担心接触各种各样的工程。这种工程,有时也是个机遇,我在这方面有点儿幸运。人的能力不能以一时来衡量,任何人也不能什么工程都会做,暂时的欠缺或者说薄弱并不代表以后永远这样。说不定那天,我没准还得求你帮我管管现场及生产。”
翰林的委婉及客气隽殊听来更觉不安。作为女人,作为总工,她很是感激翰林用这种方式顾及别人的感受,同时话里蕴含的深意又能让人领会,但性格中隐藏的自尊又让她很不自在。这种源于自身的不自在令她总觉得自己欠人家一个人情,而这种情感就象一笔债务,令她坦然的生活不再坦然。“我哪有那种能力。”隽殊嘴里应付着,但心里却在想借此机会从翰林嘴里套出些自己想知道的东西。“图纸我们改好,柯总就能给签吗?”
“下次应该能签。”
“你这么有把握?”
“钱都给他们了,还有什么不签的,他们的本意就是这样。”翰林长长地吐出一口烟,有些不解地看着隽殊,“现在这个时代哪里还有无私的人,我们都在追逐利润,人家有什么不可以。不择手段是道德的界限,不是商业的界限。二十万,东方幕墙公司本来就想要这些,五十万,只是一个幌子。如果我们公司在这个行业内没什么名气,那倒可能付给人家这么多。现在许多公司都在玩儿这种把戏,用自己的资质骗来合同,然后层层分包,净赚利润。”
“在我的印象里,东方幕墙公司也是很不错啊。他们公司做过许多工程,但听你的意思,他们似乎改变了思路。”
“是改变了思路。‘云秀大厦’他们公司并不想干,中技术标,其目的就是为了收取一部分费用,当然他们公司销售工作做的挺到位。甲方、设计院、还有他们,是穿一条裤子的,说到底,全都是为钱而同流合污。让我们公司来开会,只是为了演戏,但必须得这样做。因为通过表面的演戏,才能做成铺垫,为幕后交易提供渠道,同时,也提供一个良好的掩护。”
“真没想到,真是太肮张了!”隽殊本能地发出了感慨。她注视着翰林,有点儿埋怨地说道:“照你这么说,你本来就知道这里面的复杂关系。那你为什么不提醒我一下,哪怕透露一点儿也行,何必让我这些天一直提心吊胆。”
“这都是司空见惯的事了,你怎么还会不知道?说提心吊胆是不是有些埋怨我挟权自重,而让你们白白受累。在我的思想里,你作为总工,应该早就知道工程里面的机关。”翰林说完善意地笑了。
“我总觉得工程上的事不应该牵涉到其它方面。原来在华东做工程,真的没有这么多工程之外的事,偶尔涉及,也是无关紧要的,绝不是现在这样本末倒置。”
“你是理想主义者,又是线性思维。”翰林再一次笑着说道:“不过倒是能把工程做好。”
“你是不是在讽刺我。”面对翰林半真半假的调侃,隽殊娇嗔起来。她想试探一下翰林到底是何用意,便说道:“我看你的笑可不太友善。”
“哪里。”翰林赶紧解释,又接着说道:“我们还是不聊工程了吧,如果再聊下去,你可能还会说我有许多事没告诉你。照这样,茶我看也没法喝了。”-
“你今年多大?”隽殊顺势转移了话题。面对隽殊的突然转向,翰林很是吃惊。他本意只想开个善意的玩笑,让两人之间有个轻松愉悦的氛围。因为在这种氛围中,说些无关紧要的话非常合适,可隽殊的抓住时机让他只能顺着这个话题聊下去。他不愿别人问自己的年龄,倒不是有种如女人的虚伪和矫情,而是怕别人问起自己的私生活,比如爱情、婚姻、家庭之类。在他的思想里,年龄是个模棱两可的概念,倘若只是随意问问,那倒无妨;倘若通过询问年龄来进一步窥探自己,那他可不愿回答。隽殊的女性和同事的双重身份让他的保守心理有些距离,他清楚自己思想的局限,可他不想敞开心扉,因为这会使他一览无余。
他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地吐了出去。在这一吸一吐的片刻间隙,他通过对隽殊以往的了解清晰地判断出隽殊只是随意问问,至于隐藏的目的应该没有。从隽殊坦诚的目光中他更坚信自己的判断。
“三十六。”翰林的语调随意自然,他不想给隽殊造成有顾虑而不愿回答的心理。
“三十六?”
“是,三十六。”
“那你几月份生日。”
“阴历十月末。”翰林没有说出生日的准确日期,他认为隽殊并不在意这个,刚才她的惊讶涉及的主要还是年龄,而确切的生日时间只是一个相对的参照。
隽殊淡淡地一笑,神情很是甜美,娴雅。她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又把茶杯轻轻地放在了桌上。略微前倾了点儿身体,她低声说道:“从我认识你,我一直以为你也就三十左右,如果不是今天偶然问起,没准儿我这种想法还得持续一段时间。我也是六九年的,不过比你大三个多月。”
“我也有你对我的类似看法。刚见你面儿时,觉得你不仅年轻,而且极其漂亮,可对于外观的判断却是与事实不符。”翰林掐灭了烟,有些自嘲地说道:“现在看来,有些事真的可笑,甚至不可思议。”
翰林的跳跃思维及意有所指隽殊心有戚焉。她眼神明亮,含了些许柔情说道:“说明在这点上我们继承了传统,而且印迹很深。虽然社会变化挺快,可对有些传统我们还是难以忘怀,不仅不想丢弃,还怕万一失去缺少了精神寄托。我们都有某种恐惧,因而极力想把传统深扎于血脉之中,时间长了,这种传统差不多都成了一种本能。”
“时代形成的烙印就跟人的体味儿一样与生俱来,可这种时代的烙印造成每个人的精神、情绪和特征并不是随着时间而消减,反而是愈加强烈。”
“每个时代都有自己区别于其它时代的独特特征,就象唐诗宋词元曲一样显著。逐利是这个时代的本质,折射到每个人的心里,就显得触目惊心,让人怀疑这是真实的世界,还是虚幻的世界。”
“当然是真实的世界。”翰林的语气里无奈之中又夹着释然,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年轻时接触到的真实限于当时的环境,只是压抑之下的虚幻之美,并不是真正的真实。我们这代人实际上非常尴尬,二十多年前的教育使我们相信世界是真善美的,我们也一直这样相信人生与世界;可二十多年后的今天,我们真实生活的世界与心中虚拟存在的世界却是天地之别。如果说世界错了,可真实的生活就是这样;说我们自己错了,却没有这种勇气。因为这种观点成立,就意味着我们人生的坐标方向全部都错了。颠覆自己的人生信仰基础,某种程度上就是毁灭。”
面对翰林同样沉重的思想,以及面对时代的变化所具有的无奈和悲凉,隽殊诧异得睁大了眼睛。真实的翰林,她渴望了解,然而诸多的侧面递次呈现出来,却让她感到迷惑。她内心有种隐隐的快乐,但又夹杂着一丝不安。翰林没有展示的未知她真希望此时一并显露,并且如她希望的那样展示。她害怕翰林的未知和她的期望背道而驰,为什么有这样的担忧,她自己也分辨不清。她愿意透明,也相信透明,然而她所看到的一切,却是若隐若现,如云雾遮着的山,令人着迷,又令人难以看清。
隽殊迟疑着是否改变称呼的方式,最终她鼓起了勇气说道:“翰林,集团那边是否有总体规划什么的?我到这一个多月了,整天全是工程上的事。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呀!”
“我没听说有什么指示。哪个公司都是自己去做,好与坏,只能自己扛着。行,就运转;不行,就只有走马换将。”
“这叫什么管理?”
翰林没有回答隽殊。他低着头,喝起了茶。见翰林没有吱声,隽殊有些不解。她本打算通过交流,和翰林在工作上互相配合,彼此协调。可眼前的局面她想不通翰林为何戛然而止。面对翰林的沉默,她也只好沉默。在这相互的沉默中,她渐渐悟出了翰林是一个自控能力极强的男人,不会把心事、想法透露给一个对他来说并不知心的人。自己的以心换心,暂时只能是一厢情愿。在他的心中,这种时机还未成熟。如果想获知和了解他的思想,那必须有足够的耐心和敏感。
隽殊的勇气、坦诚和率性,让翰林多多少少有点儿意外。不过从自己的人生经验中,他还是不能与她讨论集团的管理问题。这段时间的接触,他还不能确定她是什么样的人。出于这样的考虑,他只能沉默。虽然这种方式在此时不是最好,但不让话题深入,也只有这种方式。同时,隽殊也不会有多大的心理影响。毕竟,她还不会愚蠢到与自己继续谈论这个话题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