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远方眺望》卢信清

8、第九章 第九章

　　第九章
　　四人来到了外面，翰林问云枫道：“这附近有书店没有？我想去逛逛。”
　　“百货大楼边儿上有一个大的新华书店，民族大道上也有一个新华书店，不过小一点儿。如果你去，最好还是去百货大楼边儿上那家吧。那里书多，相对全一些。”
　　“那我去那里转转，你们先回去吧。”
　　“陈总，我也想去那转转，我和你一起去吧。”隽殊向翰林说道。
　　“翰林，那我和文彬先回工地，你和隽殊回来时给我打手机。”
　　“那就这样吧。”翰林问了云枫百货大楼的方向后，与隽殊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道路两旁的绿树红花清丽而温润，淡雅、纯朴的气息弥漫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在这舒缓、幽晦的空间里，似乎总让人有一种难以抑制的怀旧情绪。机械而简单的节奏并不让人憎恶和厌倦，相反，其中蕴含的原始精神之美却满足了人的内心深处最渴望得到的最纯粹、最本质的东西。翰林一路上一直观赏着沿街的景色。郁郁葱葱的绿树娇柔、妩媚，在这南方多愁善感的天空下，更有了一种与众不同、与现代格格不入的古典风姿。他静静地品味着潮湿的空气。亲切而熟悉的味道宛如心仪的优美旋律，勾起了他对逝去的一切的留恋。
　　隽殊见翰林只是自顾自地看着街景，工程上的事不多说一句，便很知趣儿地没有打扰翰林，也没有说一些毫无意义的废话，骨子里的倔强让她多了一些处事的敏感。翰林对她保持距离的客气令她困惑，也让她隐隐约约地感到这么多时日的交往翰林有一种外表成熟稳重内里却蕴藏的冷漠。她本想借此机会与翰林沟通，把他那些让她始料未及的思想及行为做些澄清，然而看翰林这种神态，她只好放弃了这种打算。
　　两人在百货大楼门前下了车。看到百货大楼进进出出的人群，隽殊突然之间也有了一种冲动，她不假思索地对翰林说道：“先去百货大楼转转怎么样？”
　　翰林看到许多年轻的女孩子从百货大楼门口出来，对隽殊一笑说道：“那就进去吧，反正时间还早。”
　　翰林陪着隽殊每到一个摊位，便独自站在了过道处，始终没有迈进摊位的里面。摊位里的女店员见他谦和而恭顺，有些好奇，也有些不解，但谁也没有多说一句。隽殊把女士时装摊位逛了个遍，对于合自己心意的其中几家摊位，她暗地里留了个心眼儿。在这几家摊位里，她仔细地摸了摸面料的质地，又里外看了看做工，并且就一些自己所关心的问题询问了店员。至于款式，她内心早已做出了决定。待心中一一作了比较，她折回到了一个摊位，再次就自己所关心的每一个细节详细地询问了店员。店员热情周到地答复她后，她从衣架里挑了两套衣服，对店员说道：“给我开张票吧。”
　　“你可以到试衣间先试一试大姐，看看合身不，然后出来让你爱人也帮你参谋参谋。”店员出于正常的思考及职业道德的答复，让隽殊不知道怎么应付。她顿时感到自己的脸火辣辣的，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儿在她心里翻滚、舒展，但瞬间她故装镇定，立即微笑着答道：“不用了，衣服的尺码我一看就知道可以了。”
　　店员见她如此自信，走到柜台后面，就给她开了个小票。隽殊在店员开小票的间隙里，回头瞟了一眼翰林，见他还是站在那里若无其事，便断定他没有听见店员说的话。此刻，她的本能的羞涩之心才彻底平静下来。
　　书店内恬淡、安静的氛围与百货大楼截然不同。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显得轻松、闲适，仿佛一个花园，散发出淡淡的花香，而滤去了灰尘和喧嚣。隽殊在书架间穿梭，却没有伸手触及，更没有抽出书架上的一本书摩挲一番。面对熟悉的场景，她感到羞愧，更有难以启齿的悒郁。看见每排书架前面都有许多十五六岁的中学生目光专注地寻找着自己想买的书，她的心更加紧缩，一股难言的酸楚如沸水般滚烫着她的心房。这里的一切都让她似曾相识，然而又让她感到悄然而逝。时光的飘忽流转令她产生一种梦境般的感慨和喟叹。对比是如此可怕，仿佛斑驳陆离的旧物，在阳光下色彩是那么苍白和寒碜，没有一丝的活力和生气。悄无声息的沉沦始于何时，她已记不清了。憎恶和蔑视的思想令她洞悉了自己的浅薄和无聊、庸俗和猥琐。她观察着在书架前驻足的少男少女们，脚步却急躁起来，心情的压抑和不知为何的不堪重负令她有一种逃离的欲望。这样的环境令她触景伤情，更令她对自己深深地绝望。她紧走几步，随即匆匆而又悄悄地下了楼。
　　翰林右手提着装了几本书的塑料袋，左手夹着一支烟正在那漫无目的地站着。萧散而清朗的目光在进出的人群间飘来飘去，仿佛一个外出旅游的游客，正在饱览自己喜爱的自然风光。神情并没有因休息不好而疲倦，更不见因工程之事而低落。看见神情悒郁的隽殊出来，他没有上前询问，也没有适当的关切。隽殊走到他面前，他才说道：“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
　　“那我们打车回去吧。”
　　一股暖意流过了隽殊的心田。她瞬间体会到了翰林的默契原来是含蓄而简练的，宛如一幅设色的山水画，色再增一分，而画意尽失。
　　翰林与隽殊打车回到了云枫所住的小区。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来后，两人下了车便沿着小区马路一侧的人行道向里走着。这是一条南北的道路，水泥铺成的路面很是宽敞，进出的车辆在没有白线的路上行驶，却依然遵守右侧通行的规则，似乎在心里有一条不可逾越的白线。路两旁有许多小店，不时有小区的住户进进出出。有的在理发屋洗头、理发，有的在米粉店买份米粉，有的在蛋糕店买个蛋糕，还有的在超市里面挑选着什么。生活的节奏在这里日复一日，看起来有些细碎而平实，但混乱的生活场景并没有让人感到枯燥乏味，相反，从人们随意散淡的神情和言笑中却透露出有条不紊的生活秩序，似乎这流水般的日子掺杂了其它的色彩，透射出不同一般的独特魅力，如夜空里的星光，柔和而迷人。
　　在路的左侧有一家“百草堂”的凉茶铺子。翰林与隽殊两人走到近前时，翰林对隽殊说道：“夏总，喝点儿凉茶吧。早上云枫请我吃了点儿凉粉。”
　　“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我头一回吃，感觉很新鲜，特别爽口。”
　　“那就进去坐坐吧。”两人进了凉茶店，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了下来。女老板见状问道：“两位要点儿什么？”翰林向女老板摆了一下手，示意她等一等，同时对隽殊说道：“墙上有各种凉茶和甜品，你看看哪样合适。”说着他用手指了指侧面的墙壁。顺着他的手势，隽殊侧过脸看了一会儿墙壁，转过头她对翰林说道：“我也不知道哪样合适，还是你替我点吧，或者让这位老板给推荐两样。”
　　“早上云枫吃的是西米露，他让我尝了两口，我觉得味道还不错。点两碗牛奶西米露，你看怎么样？”
　　“行。”
　　几分钟功儿夫，女老板便把两碗牛奶西米露端到了翰林与隽殊的面前。隽殊见乳白色的牛奶中满是晶莹剔透的西米露，好奇地观赏了一会儿，似乎不忍心下匙。翰林见她这个样子，说道：“这个东西是好看，象珍珠似的。早上这个女老板给云枫端上来时，我一见到就有种说不出的喜欢，就象一件艺术品，什么特殊的理由也没有，但就是喜欢。如果天天能有这种享受，我倒是愿意在这里生活一辈子。”
　　隽殊了一匙西米露送进了嘴里，滑润的西米露凉丝丝、甜滋滋的。这种难以言传的感觉她实在找不出用哪个词才能恰如其分地表达准确和完美。翰林无意间的真情流露她没有想到，也没敢回复。虽然翰林的话让她从另外的侧面了解深入一些，把他模糊不清的性格增加了几分透明，但出于不能十分确切的把握，她不敢贸然与翰林涉及除了工作之外的生活话题。倘若是云枫，她会痛快地与之讨论，并阐明自己的观点，然而面对翰林，她从内心仍然感到陌生，并有种说不清的隔膜。她不愿别人通过自己对生活所持的态度了解自己的过去，这样的话她会很不舒服。和翰林共事这段日子，她逐渐审慎缜密地判断出翰林对任何事有一种敏锐的洞察力，他的思想似乎有种穿透力，就像X光一样，把别人的内心看得清清楚楚。这样的头脑在工程上施展，她倒是愿意默契配合，但发挥在工程之外的生活其它领域，尤其涉及到自己，那她会感到不自在，甚至有些害怕。她希望起码是暂时与翰林要保持适当的距离，这样她的心态才会轻松、自由。
　　翰林见隽殊吃的很慢，意识到隽殊大抵有些劳累。他吃完西米露，就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手绢自然而然地揩了揩嘴，擦了擦手，接着他把手绢又放回了裤兜。做完这些，他的目光在小区里来回游移，似乎想把目力所及的每一处都要仔细游历一番。隽殊见到他用手绢揩嘴擦手的动作，很是诧异，同时又倍感亲切。翰林的习惯给了她一些启发。透过这些细微的动作，她约略地猜到了翰林过去生活的点点滴滴。
　　两人回到云枫的屋子时，云枫早已经回来了。云枫见两人在外面呆了很长时间，说道：“坐下歇会儿吧。在外面走了那么久，肯定累了。”
　　“还可以。”隽殊笑道：“头一次来南宁，不蹓跶蹓跶，恐怕以后会有遗憾，毕竟这样的机会不多。”
　　“这才仅仅是个开始。”云枫笑了起来。“以后的麻烦事肯定还得有，没准还得你这个总工亲自来，所以说机会还是有的。隽殊，我这么说，你不生气吧。”
　　“我生气。”隽殊也笑了。
　　“翰林，吕群和你订几点与东方幕墙公司的人见面？”云枫对翰林说道。
　　“没确切定几点，他当时只说今晚，我想他肯定与东方幕墙公司的人确定之后才会打手机过来。”翰林一边回答着云枫，一边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看过之后，他继续说道：“才刚刚过六点，我想呆一会儿大概也差不多了。”他的话没等说完，手机的音乐声响了。他摁下键说道：“噢，吕群，与东方幕墙公司的人订几点。”
　　“陈总，订七点钟，在‘金大陆酒店’。”吕群停断了几秒钟，说道：“陈总，你和夏总能否提前点儿到，这样给对方好看一点儿。”
　　“干吗这么客气，吕群，我们肯定会提前到。既使你不说，我们也要这样做，毕竟我们是求人家的。这么地吧，我和夏总六点半准时到。”
　　“那好陈总，我先去一会儿，然后到那等你们。酒店的位置麻烦你问一下云枫，我和他在那请过长湖广场的甲方与监理。”
　　“好，我问他。咱们呆会儿再聊。”翰林挂断手机对隽殊说道：“夏总，吕群和东方幕墙公司的人订七点钟见面，我们六点半到，你想想还需要做什么准备。图纸在这，我拿着。”
　　“没什么准备的了。”
　　翰林问了云枫“金大陆酒店”的位置后，便与隽殊各自带着图纸与其它需要的东西离开了云枫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