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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八章 第八章 ...

  •   第八章
      早上十点多钟,翰林与云枫来到了长湖广场工地。工地占地面积很大,工字钢结构的框架立在了当中的空地上。涂刷在钢结构上面的暗红色防锈漆与工地四周的绿树辉映在一起,在这阴湿的天气里,倒并不显得突兀、冷硬和斑驳。
      楼的东面并立着两排脚手架,安装的工人各自忙碌着,偶尔也会说几句开玩笑的下流话。砂石铺成的路面有些地方积满了水,翰林与云枫一边注意着脚下,一边看工人有条不紊地安装。两人来到南面,翰林停了下来。这面幕墙的框架整饬而利落,似乎让人一看就能预想到饰面安装之后的形象。翰林走到幕墙框架跟前,眯起眼睛,上下、左右、前后吊了几回线,又用力推了推,接着,他仔细地看了几处幕墙框架与工字钢结构焊接的地方。待这些看过,他和云枫在楼里上下转了个来回。
      两人来到了云枫的办公室。云枫进来就给翰林先沏了一杯茶。翰林掏出烟给了云枫一支,自己也点着一支。他抽了一口烟,说道:“云枫,我这次来,不单只是为了云秀大厦这一个工程,顺便看看这个工地,也是我的想法。另外还有一件事,我也想跟你谈谈。公司的情况你比我了解,我不想多谈了。凭你的能力只管一个工地,的确有点儿屈才。集团其它公司的安装和设计已经在人事上有调整,我们这边也要照做,或许你已经从其它渠道知道了这些信息。我们安装部门要设两个安装部长,小冷在广州那边已经答应我做一个,你能否答应我担当另一个。这里工地少,我想让你负责深圳及其它地方的工程。”
      “我觉得这样挺不错,不想涉及过多。翰林,你现在在这个位置,能肯定一年半载之后还坐这个位置吗?集团的人事变化你是看见的。这是私人企业,用心做事有时并不一定能得到好效果。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下台的思想准备,‘人走茶凉’你是知道的。我们集团上演过多少这样的事,你也知道。”
      “我承认有中国人的地方就一定会有勾心斗角,权力之争。欧阳修不是写过《朋党论》吗?历史走到今天,人与人之间的这种关系仍然没有褪色,还是原来的样子,就象一场演不完的戏,场景和事件换了,但角色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不过这样的社会客观环境谁能改变?生活在社会里,就要适应社会,而不是让社会来适应我们。中国的历史这么长,朝代更迭是很自然的事。每个开国皇帝建立新朝代之后,都想凭一己之力改变人的思想,可最终的结果无不带着遗憾和无奈而离去。你我都是平常之人,思考平常之事是自然而然的。集团到底走向何方,我也不太明了,只能凭感觉给自己一个自我安慰。这倒不是不负责任、悲观,或者说迷茫。我谈论这些,就是想在现有的条件基础上做点儿事,谁让我们喜欢这行。权力是达到目的的一种手段,如果运用权力能给公司带来利润,给员工带来物质上的回报,那这种权力不会被人讥笑和辱骂。我想你也会同意这种权力运用的方式,而不是排斥。从哲学概念上讲,权力只是一种抽象的东西,本身没有什么特殊的涵义,是人赋予了它的许多内涵。社会上的一切行为,在本质上全部可以归结为人的行为,如果人肮脏,权力必然肮脏;人纯洁干净,权力自然对人有益。如果不逾越自己的良知、道德、内心无私的准则,那处于什么位置并不重要。现代意义上的企业,我认为不多,无论中国还是所谓现代的西方。每个公司的老板对社会、对人生、对现代这两个字的理解并不相同,他们所能做的,就是满足于社会的需要。这与他们的真实内心不一定吻合,可这并不妨碍他们怎样思考和决策。他们的思想在工作上其实很简单明了,就是在自己的行业内年复一年地改变,前进,再改变,再前进。这样的改变和前进,单就某一点来说不足挂齿,可微小的积累汇成的现实结果我们都是能看到的。我劝你眼光往宽广和长远看一些。一个企业的生与灭,与人的生老病死一样,不需要大惊小怪。如果在自己的位置上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得到了相应的报酬与权利,那这个人就应当值得钦佩和尊敬。我们相交这么些年,你有委屈,受到不公正的待遇,就当灰尘拍一拍,拍掉算了,‘量体裁衣’这样的待遇,不是人人能得到的,过分囿于以往受到的不公正,而造成心境的悲观和冷漠,那只能沉沦。”
      “你说的这些我都理解,也没有什么顾虑,只是散漫惯了,不愿因工作之事影响平静的心境。我爱练字画画儿,也爱旅游,这些你早就了解,如果因工程上的烂事儿影响我的这两个嗜好,我认为得不偿失。”
      “百分之百的平静心境关键还是要自己来营造。古代的佛与道在地理位置上远离了尘嚣,可结果还得在尘世中生活,彻底的断绝他们也知道做不到,顺势而为,不拂己意才是妥当的。我请你当部长,不会影响你的私人空间,这点你不说我也知道。我爱看点儿破书,和你还不是一样。”
      “你的破书派上了用场。”云枫笑道:“好吧翰林,我答应你。不过如果哪天你认为我没有这个能力,就立刻把我撸掉,不要因多年的朋友之情而顾及面子。”
      “公与私我还是能分得清的。过几天你再和这个工程的业主沟通一下,把利害关系跟他讲一讲,如果他们还是没有资金,就把安装队转移到云秀大厦工地,顺便把这个工地的物料也带过去,看看剩余东西有哪些还能利用。云秀大厦那边,现在就抓紧准备前期工作,过两个月左右,我们就进场施工。”
      “云秀大厦那边倒是可以提前进场,那边业主也希望这样,但现在图纸这块儿不好处理。没有图纸,安装队怎么放线?怎么施工?”
      “这个我知道。我想晚上和东方幕墙公司面谈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你有把握?”
      “应该差不多少,他们的目的无非是钱,如果不是特殊过分,他们公司、设计院和甲方那个代表,我们公司还是可以满足的。”
      “翰林,我昨天来工地和龙文彬说了你今天到,他说想和你聊聊,可能过一会儿他就会到,早上他去五金市场买工具去了。”
      “我也正想找他呢。”
      云枫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手机接道:“文彬,你在哪?”
      “我在工地。陈工到了没有?”
      “到了,在我办公室里,你过来吧。”
      “好!我马上到。”
      几分钟后,龙文彬急匆匆地走了进来。翰林见到龙文彬,急忙站起身和他握了一阵手。
      “我们兄弟好些日子不见,一会儿我请客。陈工,这个面子你一定给我。”龙文彬说着拿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他掏出烟递给了翰林和云枫,“陈工,我这么叫你,你不介意吧。”
      “这么些年兄弟,不要因我职位变动而产生隔阂,表面上的客套我不需要,如果彼此疏远,岂不是玷污了兄弟情份。”
      “老子就佩服你这个,不象有些狗日的,当官儿就他妈的换了一张狼皮,整日里收拾我们,还不把我们当人看。”龙文彬看了一下表,说道:“老许陈工,找个地方吃饭去呗。事先说好,这顿我请。”
      “这顿我不去了。设计夏总在云枫那呢,我在这吃饭,不好。”
      “请她过来,顺便给我介绍认识一下。上次去公司,连个面都没见着。”
      “你这副德性,谁愿意跟你一起吃饭。”云枫笑道。
      “老许,你说号码,我给她打,请她一定过来。”
      “我打吧。”翰林见龙文彬还是急躁、意气的性格,怕隽殊引起误解,便劝止了龙文彬,同时拨通了隽殊的手机。
      “夏总,我和云枫在工地呐,安装队老板龙文彬请我们吃饭,你也过来吧,顺便认识一下。”
      “我不过去了,在楼下随便吃一口就行了,他的好意我心领了。”
      翰林想关掉手机,龙文彬见状,说道:“来,我跟她说。”翰林把手机递给了龙文彬。龙文彬说道:“你好夏总,我是长湖广场安装队队长龙文彬。陈工说你也过来了,我想请你和陈工、老许他们吃顿便饭。你们工作那么辛苦,又头一次来南宁,我如果不给接风,那太说不过去了。”
      “龙队长,你和陈总、云枫他们吃吧,我这边你不用费心了,我感谢你的好意。晚上我和陈总还有事,想准备准备。”
      “准备哪样?”龙文彬情急之下说出了一句四川话。“夏总,工程再怎么急,也得先吃饭对吧。我们三人在这等你。”
      隽殊犹豫了片刻,说道:“那好吧,我这就过去。”
      龙文彬黑红的脸膛上有一种自豪。他把手机还给了翰林。
      在一家名叫“曹大姐川菜馆”的饭店,四人在一个包厢里坐了下来。隽殊的脸色略显苍白、倦怠。她吃的很少,也没有参与三人之间的谈话。翰林看在眼里,知道了她因工程之事而睡眠不足。想安慰一下,可碍于云枫和龙文彬在场,只好作罢。转而他对龙文彬说道:“文彬,我想把云秀大厦给你做,你看怎么样?”
      龙文彬沉思一阵子,又看了看翰林的表情,才慢吞吞地说道:“云秀大厦工程资金怎么样?”
      “没有问题。”
      “陈工,我相信你一次。以我们的交情,凭良心说我本想求你照顾,但我没法开口。这个工地,你是知道的,活做的差不多了。现在这个样子,也只能这样子了。”
      “我知道。”翰林微笑着对龙文彬说道:“我看到你们工人有许多闲着没事做,所以想把云秀大厦这个工程给你。埋件是你们预埋的,你们自然比较熟悉,正好过俩月左右就可以进场施工。听云枫说,这里的物价还可以。”翰林见龙文彬还有些顾虑,知道了他内心隐藏的意思,只好补充道:“给你这个工程,是出于综合考虑。你的能力我是知道的,如果给别的安装队,说实话我真有些不放心。刚才我和云枫谈了,他接着做这个工程,我想你们二人配合肯定不会有问题,至于设计方面,我有言在先,绝不会令你失望。你把工程做好,你应得的安装费公司不会扣一分。”
      “既然你这么说,陈工,我敬你一杯。”龙文彬恢复了爽快,端起酒和翰林干了一杯。翰林问他道:“你其它地方还有人吗?”
      “在山东烟台、北京、天津还有些人,加起来能有三十多人。三个工程,都是在集团北方公司那边承接的。烟台那个工程和长湖广场一样,都是资金不好。但三个月前甲方又要接着干,我只好派了一些人过去应付。北京和天津两个工地,玻璃自爆,需要补片、安装,再打胶。集团的规矩,谁做的谁负责维修,我便派人去了。”
      “集团前两天发了个文档,内容就是各分公司所属安装队不许再互相调动,避免管理混乱,但这个档能否实施下去,只能各公司互相协调。我希望你留在这。过几天,其它三个工地的人回来了,如果可行,可以再接一个工程。暂时这阶段,你忍一忍,过一阵子,就会好的。”
      “有新工程下来了?”
      “昨天季总给我打电话说差不多。两个工程,一个在深圳,一个在我们公司附近的莲花镇。工程造价和其它细节我暂时还不清楚,只看到了效果图,至于甲方是否有改动,我现在并不了解。”
      “如果工程下来了,我再做一个。陈工,能给我一个肯定的答复吗?”
      “这个可以。”
      “那好。晚上你和东方幕墙公司的人谈完,我请你唱歌,再找个小妹妹陪你。”
      “你这不是腐蚀我吗?”翰林笑着对龙文彬说道:“你是不是大白菜洒点儿水,又滋棱了。”
      “这叫享受,你不懂。你除了看书就没别的,我哪有你那么高雅。我们是农民,就得是农民的活法。我就想不通,你现在孤家寡人一个,当老总钱也不少,干吗和自己过不去。”
      “这你不懂。”翰林以揶揄的微笑回敬了龙文彬。隽殊见两人能开这种玩笑,意识到翰林和龙文彬的关系的确不一般。然而听到龙文彬说翰林孤家寡人,她颇感意外。好奇心令她精神为之一振,她想听龙文彬就翰林的这一问题,能继续说些什么,但令她有点儿失望的是,龙文彬把话题又转回到了工程上面。
      “在这个社会上,你就是一个怪人。我能做你的朋友,真感到自豪,吹牛点儿说,有些骄傲。想当初在空间结构,如果接着做你的工程,我今天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为了钱,我失败了。你今天不因那次工程事而瞧不起我,我当着夏总和老许的面,给你道个歉。”龙文彬站起来,拿过酒给翰林倒了满满一杯,自己同样也倒了一杯。他端起酒杯对翰林说道:“别的都不说了,全在酒里。”
      翰林站起来和他一饮而尽,坐下来随即说道:“你当时有自己的难处,我直到现在都能理解。如果我处在你的位置,选择是相同的。生存要紧,意气用事的话,得来的只不过是一个精神上虚幻的安慰。对于得与失,自己悟出点儿什么就可以了。现在你还年轻,可以重新再来,虽然你比我大几个月。跌倒有时并不是能力问题,而是机遇。一个人一生可以一事无成,但不能没有信念,没有活着的尊严。你有这些就足够了,其它的都是附属品。沉溺于往事的得失,只会让人迷茫和绝望。说到那个工程,你有责任,但不是全部。你被迫离开空间结构,并不代表你无能,只能说你命运不济。”
      隽殊一脸疑惑。翰林与龙文彬之间的过去她并不晓得,见翰林异常冷静,她在内心勾画着两人在空间结构的诸多枝叶。这种专注于内心的拼凑,激起她愈加强烈的好奇,她压抑着这种隐蔽的欲望,内心却盘算着怎样把翰林的过去全部知晓。
      “夏总,不好意思,没招待你。”龙文彬因酒而红的脸上满是热汗,泛着光泽的神情平添了几分豪气。“和陈工的这段历史,说来真有些惭愧。空间结构成立之前,我一直在北方公司给人打工。空间结构九七年春节过后一成立,我觉得是一个机会,就自己成立了安装队。在空间结构,我与老许、陈工他们配合干工程,老许当项目经理,陈工做设计组长,从九七年到九九年三年时间,每个工程干的都不错。空间结构的工程,当时都不大,也就千八百万左右,但干的相当快乐。老许的现场管理没得说,陈工的设计更无可挑剔,可以说老许和陈工无论从工程管理还是从技术上,甚至对我的安装工人在安装水平的提高上,都给了最大的支持和帮助。集团的不成文规定,刚成立的队一般说来不给好活,不在集团熬个两三年,给集团做点儿奉献,根本挣不了钱,但我在那三年,说真的,还挣了。
      “二000年,空间结构中了一个两千万的工程,这个工程对于华东以及北方公司来说,不算什么,但对空间结构却是大工程。我为了这个工程,私下给当时的公司副总许多钱。你们都是一个集团的,照常理我本不该说出来。我承认用这种不正当的手段最终赢得了工程,可我没想到公司安排的设计不是陈工,项目经理也不是老许,我的推理应该是他俩,而不应是别人,但结果却是其他两人。
      “在干的过程中,设计把几处标高弄错了。点式异形玻璃、异形铝单板也下错了不少。准确的数字我记不清了,大概能有四百多块。标高问题跟我关系不大,与我有关的是这些异形玻璃、异形铝单板。这些东西需要实测,按集团规定,需要设计给安装队测量图,为了工程,说得更直白一些,为了自己更早完成挣钱,大部分测量图我们没要,那些实在是空间三维的测量图,因我及下边的技术员不会,这才要了。所有的测量图返回去之后,设计就按测量尺寸放样下了料,可玻璃与铝单板发到现场,我们所有人傻了,因为全安装不上。由于工程耽误工期,甲方找了集团,集团让公司一路查下来,我理所当然就挨了收拾。在这种可怕的事实面前,我跟公司据理力争,并就这些事实与公司一一交涉。我告诉公司,如果是我实测的尺寸及简图有问题,我承担全部责任,而且公司怎么处罚都不为过;如果是我实测的尺寸及简图没问题,而设计错了,那应该给我一个说法,至于设计标高失误,他们出的测量图造成错误的问题,我承担该承担的部分,其余的公司应该自己承担。公司或许出于为工程考虑,或许也出于其它考虑,最终让当时的总工和陈工来到工地,做了复测。
      “陈工把所有图纸出完,校核了我实测的尺寸及简图、原先设计出的测量图及相应我实测的尺寸。事实证明,我实测的尺寸及简图没有毛病,而设计依照这些尺寸及简图下的料有错误,至于标高及设计出的测量图更有根本性的错误。这样的结果虽然还我应有的清白,但这个工程之后我还是被迫离开了空间结构,而转到了北方公司。华南公司成立,我便来了这里。”
      隽殊友善地笑了笑,却没说什么。在这种境遇的变化中,她体会到了人的残忍、卑鄙和无耻。无关痛痒的安慰她不想说,也认为毫无必要,如果说几句廉价的同情之语,那倒是让龙文彬觉得有失真诚。面对这样的不公正,或者沉沦,或者超越,这是她思考的结论。眼前的龙文彬显然没有被不公正压折脊梁,而是在挫折中凭着坚忍逆流而上。
      翰林见隽殊只是微笑,不发一言,便明白了她不便言语的困境。为了缓和气氛,他只好说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无论怎么愤怒,事实还是这样。公正与否,自己心知肚明就可以了,不可能有人给你做公正的裁判,既使置身事中,也不见得令你称心如意。这种事就得象扯日历一样,新的一天开始,旧的一页就得随手扯掉。不能把昨天的恶劣情绪带到今天来,不这样,生活难以继续。对卑微者来说,要在艰难中忘掉烦恼,体会生活的乐趣,并享受它。命运的厚与薄要超脱地看,顺势而行才能安稳平静。”
      隽殊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翰林的神情,然而翰林一丝波澜也没有。翰林圆滑,灵活的言辞她认为不同的人听了可以有不同的解释,而翰林展现出的各个性格侧面更令她感到困惑、不可思议。她想抓住最深刻的本质,可凭直觉预感到这似乎有些力所不逮,甚至比数学通过对自然抽象的多维思考想得出一个终极的结论更加困难,更加迷茫。
      “文彬,翰林与隽殊晚上还有事,今天就到这吧,有机会再聊。”云枫怕这样继续下去耽误翰林与隽殊的公事,所以提前阻止了龙文彬。龙文彬见云枫这样说,知道了云枫的用意,便对隽殊与翰林说道:“那今天就这样吧。夏总,陈工,等我回公司办事,我们再聚。”他刚站起身,翰林阻止了他,同时自己走出了包厢结账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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