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远方眺望》卢信清

12、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坐在计算机前，隽殊练起了三维绘图。她想通过掌握三维命令来尽快地实现在工程中实际应用，可练了不到半个小时，她就有些泄气。这些三维命令，自她从南宁回来就一直打交道，然而这些命令的脾气禀性她就是没办法完全摸透，更不用说真正地用它们进行设计了。她真希望自己有超乎常人的禀赋，把三维弄得举重若轻，随心所欲，遇到问题时则挥洒自如，一挥而就，就象武侠小说中的剑客一样，一剑在手，谈笑间便扫荡群魔。她的这种近乎妄想的念头到后来促使她索性不练了，因为工程的难度与她自身能力所造成的巨大落差简直令她心烦意乱。她站起来在屋子里踱了几个来回，然后便下了楼。
　　翰林的办公室门开着，可人却不在。隽殊想了一下，只好走进去坐在了椅子上等着。几分钟之后，翰林回来了。他见隽殊坐在屋里，说道：“等多久了。”
　　“刚来。”
　　“有什么事？”翰林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面对着隽殊。
　　“设计员统计了一些工程的单项成本和总体成本，物料的实际用量比方案所给的多，你看怎么处理好？”
　　“超的多吗？”
　　“有的工程多，有的工程少。这得看哪个工程，因为每个工程的要求不同。”隽殊见翰林反应仍和以前一样，加重了程度说道：“如果偷工减料，让人发现肯定挨收拾，弄不好还得拆下来重新施工。”
　　“强度计算做过没有？”
　　“都做过了，但有的工程的确计算不过去。如果小小不言的地方让项目经理沟通沟通，倒还好说，可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凭经验都能瞅出来强度不够。”
　　“那就按实际要求去做，千万不要出安全方面的问题。这方面的教训我们集团太多了，在这里一定要禁止，不允许出现这样的事。”翰林把身子向后一靠，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他略作思考，对隽殊说道：“关于成本这件事你和韩晓沟通过没有。”
　　“她说方案投标不这样做，合同就拿不下来。为了拿合同，只有采取降低成本。”
　　翰林没有言语，只是伸出了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扶手上轻轻地敲着。隽殊见他没有说句公道话，给自己一个说法，反而摆出一副逃避的态度，心里便产生了一种怪怪的不平的感触。
　　“这回设计部来了不少人手，工程能好做一点儿吧。”
　　“那也得看来的什么水平，好的，自不必说；如果全是新招的，而且从来没接触过幕墙，那人再多也没有用，怎么也得过两三年才能派上用场。”隽殊耐着性子回答着翰林，心中的怒气只好压在了心底。她看着棱角分明的翰林提出这样愚蠢而无聊的话题，内心满是对翰林的鄙视。“倘若不愿就是非置评，就知趣儿一点儿好不好，何必假惺惺的玩儿这种移花接木的把戏故装关心，倒不如原来啥样就啥样，我还佩服。”但忽然间，她意识到还有事情需要翰林。“如果内心满是鄙视，难免会从言语和情绪中表露出来。稍有不慎，他发觉我在嘲笑他，那所有的事情岂不难办。”隽殊的内心很是矛盾，但外表却丝毫没流露任何的蛛丝马迹。她见翰林仍是事不关己的样子，平缓了一下思绪，轻声说道：“翰林，我想趁新来设计员的机会，让设计部聚一次，这样既给新设计员营造一个亲切的氛围，又缓解了现在设计部的压力，同时还能增进新老设计员之间的彼此了解。你看可以吗？”
　　“可以聚。一会儿你到小印那领些钱。如果她问，你就说我批的。”翰林顿了一下，“设计员最辛苦，适当放松愉快一下，很正常。以后再有这种情况，你自己斟酌决定就行了，不必每次都跟我说。事后把票子给我签字就可以了。”
　　翰林的痛快让隽殊颇感意外。她来之前考虑这件事时，还认为翰林即使给她面子，也会委婉地暗示她这种事不要多，毕竟其它部门都在看着，而且眼下公司的效益不好，如果尽给自己的部门争取利益，那其它部门一定会有非议。然而出乎意料，翰林不仅痛快地答应了，还把权力给了自己。面对翰林态度的陡转直下，她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从和翰林打交道以来，一种掺杂不清的爱恨之情始终缠绕在她心头。有时她满腔怒气，极其鄙夷他自以为是的高论；有时对他的思想和做法，却舒服之极，因为他处理问题的方式不给她造成一丝的心理负担。她想探究他的心理，可他就象一片浮云，远观还有大致的形状和轮廓，近处触摸，却无迹可寻。摇摆于他这个支点，自己就象一个跷跷板，在起伏动荡之间始终无法寻得平衡。可惜没有感情的量杯，不然，把爱与恨量出深浅便可一看而知了。
　　隽殊漫无目的地泛游于对翰林的判断和自己的情感当中，完全忘了还面对着活生生的翰林。翰林注意到隽殊神思游离，只好默不作声。看着隽殊呆呆的神态，他斜倚在宽大的椅子里，双手交叉在胸前，欣赏起了如塑像般的隽殊。
　　隽殊意识到翰林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知道自己在他面前出了洋相。她有些不自在，但觉得既然丢人，索性就坦然面对吧。瞬息之间，她又打起了精神。翰林在桌子的计算机旁取出一个移动硬盘放到了隽殊面前，他指着移动硬盘说道：“‘云秀大厦’裙楼顶的图纸你拷过去吧。”
　　“这么快就做完了？”隽殊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你抽空儿看看合不合适，如果哪个地方不合适，跟我打个招呼，趁签图前再完善一下，这样有备无患。”
　　“三维我根本提不起来，哪有资格评判。我还想请你抽空儿教教我呐。”
　　“这个没问题。”翰林温和地一笑，说道：“本来上午想把移动硬盘给你送去，可有点儿杂事耽搁了，正好你来，顺便拿过去我看也行。对于签图，这个地方大概够用了。”
　　翰林的解释恰到好处又轻描淡写，似乎对隽殊所处位置而产生的幽深曲折的想法和特殊的窘境他早有体会。隽殊见翰林在悄无声息的状态中完成了只有两人早已默契的事情，而且又完全顾及自己的面子，心里不由得一阵感动。她表面不假辞色，内心却舒畅无比。
　　桌上的电话响了，翰林拿起电话，说道：“喂，是哪位？”
　　“是我翰林。你找夏总一下，马上来莲花镇，我已经到这里了。”
　　“你在哪等我们？”
　　“我在‘半岛咖啡’等你们。”
　　“那好季总，我们立刻过去。”翰林放下电话，对隽殊说道：“季总已到了莲花镇，他让你跟我一起过去，和业主碰碰。”
　　“马上就走吗？”
　　“是。”
　　“我上楼取个包儿，然后我们就走。”隽殊说完上楼去了，过了几分钟，她挎着一个黑色的皮包站在了翰林面前。两人离开了办公室，在临走之前，隽殊顺手把移动硬盘装进了自己的皮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