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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因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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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嫣见元天宗脸有难色,不便询问,端着残汤剩饭向后厨走去。元天宗眼睛一直望着她的背影,觉得一直就这样便好。
又过了几日,元天宗的伤势逐渐好转,和颜嫣也少了些隔阂,两人逐渐开始有些交谈,谈起来竟然相谈甚欢,相互之间情意暗许。
画舫之中,情意绵绵,两情相对,各自不表。
这一日夜间,两人正在闲聊,聊着聊着,两人聊起了使他们受伤昏迷的黑衣人,为什么他将二人扔到这湖心画舫之中。
元天宗始终想不明白那黑衣人的身份,又聊了一会儿,湖风忽然将悬挂在画舫船檐上的灯笼吹熄,一时之间,明月高悬,月光照射在画舫之中,悬月倒影,颜嫣映在月色中,元天宗看呆了眼。
情不自禁间,他身体向前移动,双手捧着颜嫣柔嫩娇媚的脸,在她唇边亲吻了一下,蜜软香欣,魅影浮然。
颜嫣没有拒绝元天宗的柔情蜜意,尽情享受着元天宗的男子气息。
“大难临头了,两位还有闲心在这里卿卿我我,好不害臊,不知廉耻。”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闭着眼睛享受着温存的元天宗睁开眼睛,身体一跃,跳出了画舫。颜嫣紧跟着元天宗走了出来,惊羞恼怒的看着站在月色下,身穿一袭黑衣的神秘人。
“你到底是谁?躲躲藏藏的算什么英雄好汉?”元天宗愤怒的道。
“我本就不想当英雄好汉。我且问你一个问题,第一,蓬莱阁和烈焰罗刹盟势成水火,你们怎么还有闲心在此卿卿我我,不管不顾,对得起你的师父和你的父亲吗?”
“两家之事,我二人自会自行解决,不劳烦你费心。”
“是吗?如果此刻你们葬身鱼腹,我看你们怎生解决。”
那黑衣人身形晃动,出现在元天宗和颜嫣面前,双掌翻飞,击向二人。二人躲避,元天宗拔出秀水剑,颜嫣舞动烈焰流云袖和那人斗了起来。
斗了十多个会合,元天宗心上一凛,这人的武功和那日杀害天明师弟五人,将他二人点倒的那人一模一样。他高声叫道:“是你杀了我天明师弟五人,把我们抓到这里的?”
“是的,对了,还有一个秘密我也要说给你听,你的谷天辰师弟,也是我杀的。”那人双脚一点,飞身上到画舫顶部。
元天宗一听这话,愤怒之极,刷刷刷拉开蓬莱阁八仙剑法就向那人攻了上去。
“烈焰罗刹盟和蓬莱阁的恩怨也是你故意挑起来的?”颜嫣站在画舫船头问道。
“女娃娃真是聪明!”
那人一边和元天宗拆招,一边回答颜嫣的问题。趁元天宗不备,一掌拍到他的胸口。那人出手太快,元天宗还没来得及抵挡,身子落到画舫的甲板上。
那人从衣服里拿出一包火药,用火折子点燃,“再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我要让蓬莱阁和烈焰罗刹盟从此消失,以消我心头之恨。”说着,将炸药朝着元天宗和颜嫣二人扔了下来,飞身消失在黑暗中。
炸药落地,元天宗双臂张开将颜嫣扑进水里,只听“轰隆”一声,画舫爆炸,火光冲天。
颜嫣不识水性,落日水里呛了好几口水,元天宗护住颜嫣,将她的身子推出水面,以免她窒息昏厥。入水的一刹那,接着冲天火光,元天宗看到画舫下面牵着四条碗口粗的麻绳,一直沉到湖底,心道难怪画舫一直停在湖心,原来是那人做了手脚,想到此处,用力击打水面。
挑衅蓬莱阁,杀我天辰师弟之仇,不将他碎尸万段,我元天宗誓不为人。
初春之际,昼夜温差较大,颜嫣穿的玲珑绸缎和轻柔纱衣在寒冷的水中瑟瑟发抖。身处水中,她本想运起烈焰内功驱寒,运了几次也不起作用,嘴唇冻成了深青色。元天宗将颜嫣搂在怀里,双脚不断戽水,向远处亮着灯光的地方游去。
颜嫣身体的温度不断下降,元天宗一边游,一边和她说话。刚开始,颜嫣还能和他聊上几句,后来就只是哼哼几声,再后来头靠着元天宗的肩上,昏昏沉沉的说着胡话。
元天宗一阵担心,这样下去颜嫣非冻死不可。他加快速度,游了约莫一个时辰才到达岸边。他抱起颜嫣的身体朝着岸边树叶繁茂的地方奔去,颜嫣的身体已经有些冰凉,气息微弱,他赶紧折下树枝,运起内力生出一团火。
随后,盘膝而坐,运用道家呼吸吐纳的功夫辅助颜嫣调整内息,过了好一会儿,颜嫣惨白的皮肤才渐渐恢复红润的光泽。
颜嫣睁开眼睛,虚弱的道:“你又救了我一次,说不得,本妖女只好以身相许了。”说完这句,又昏了过去。
待到天明,颜嫣才醒转过来,元天宗正坐在一边练习吐纳之术,见颜嫣醒了过来,两人相视一笑,经历种种,已经不需要过多的语言来让对方知道自己心中的情感。
“昨晚,我说的话,可不是开玩笑说说的。”颜嫣道。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大事,不可儿戏。更何况我还是个修仙问道的道士,妄谈儿女私情已经是违背了道家大忌。现在······”
元天宗见颜嫣说的诚恳,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的情真意切。
“那是你们中原人的想法,我们西域女子可不管那些,只要心中喜欢就好。我问你,你喜不喜欢我?”
颜嫣侧卧在元天宗身旁,眼若流云,纯如桃花,娇艳无比,纱衣里的肌肤如雪,中原女子也没有几人有这般娇媚。中原男子注重含蓄内敛,心中喜欢,嘴上不说,更何况是似他这样清心寡欲,抱朴守一的道家子弟,却不似西域男子一般讲感情挂在嘴边。
“我,我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元天宗陷入一片矛盾中,心中有千万的愁肠拧成结,怎么也解不开。
“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什么叫不知该如何回答。”颜嫣双眉紧皱,不理解元天宗话里的含义。
“我······”
这些天来,元天宗知道心中情根已然深种,怎么拔也是拔不掉的。颜嫣的音频笑貌深深的藏在心中,更何况前一晚把持不住对她做出了轻浮之事,什么清规戒律不是早就抛到脑后了吗?既然颜嫣都能毫不顾忌的向我坦诚心意,男子汉大丈夫又何必遮遮掩掩呢?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元天宗对颜嫣念了一首《诗经蒹葭》表达自己的心意。颜嫣一听,立知其意,高兴的走到他的身前,拉着他的手。
“既然如此,我们就在这里结为夫妻,如何?”
元天宗一听,心中惊讶,立刻撒开了颜嫣的手,高声道:“不可,不可,万万不可。”
“为何不可?”颜嫣心中疑惑,“既然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两情相悦,为何我们不能结为夫妻?”
元天宗心中也在想着这句话,是啊,两情相悦,为何却不能结为夫妻?
“现在还有一件大事未了,蓬莱阁将会于四月初五清明节剿灭烈焰罗刹盟,而这里面却是因为那神秘人挑拨而起。现在我们的身份是仇敌,如果我们结为夫妻,如何面对他们?”
“有何不能面对,他们既要打架,你我二人结为夫妻,既可以调停双方的纷争,还能力促双方修好。你们中原人不是讲究百年好合吗?你我结为夫妻能够换来双方的和平,既圆了你我二人的情义,又消解了双方的仇怨,何乐而不为?”
元天宗心道:若真是这样,倒也还好,恐怕,哎,积怨太深,积怨太深,恐怕积重难返。
颜嫣见元天宗愁眉不散,心中不悦,“堂堂男儿汉,还没我这女子洒脱。不如这样,我们先行三叩之礼,即刻启程去往天山烈焰罗刹盟,待到你师父和众位师伯师弟到来以后,我们各自调节恩怨。等到双方和解,在行中原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何?”
元天宗握紧双手,见颜嫣几次三番让步,如再推脱,便辜负了她一片情义,他点头道:“依你。”
于是乎,两人双膝跪地,三叩九首,对天地发誓结为夫妻。三叩之后,颜嫣抬起头来,念了一句诗歌,“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元天宗心上一动,将本要讲出的话吞了下去。
两人双手紧握,云天宗取下发簪,披头散发,让颜嫣重新为他编髻。颜嫣不解,他道而今他不能以道家子弟身份走进烈焰罗刹盟,而要以颜嫣夫君的身份,是以不用再梳成道髻。
颜嫣双眼婆娑,心中感动,编好头发以后,两人站起身来,并肩携手,一路北往,往天山而去。
素红月道:“嫣姐姐,为什么元大哥要对你念的那句诗心存芥蒂呢?我觉得并没有什么不妥,倒是为你们的结合由衷的感到高兴哩。”
“好妹妹,你不明白。当时,我也不明白。只是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知道他心中有事,却又不好问。这几句诗句出自“乐府双璧”之一的《古诗为焦仲卿妻作》,今人称之为《孔雀东南飞》,说是刘兰芝嫁入焦仲卿家之后,被他母亲嫌弃被迫分离,最后双双自杀化为彩蝶的故事。当时我心中高兴,于是念出了这几句诗,却没有细想其中深刻的含义,如今思来,真是如梦方醒。”
颜嫣抬头望着天上命运,暗云在清风的浮动下,挡住了部分月光,月亮变得残缺不全,她的脸上挂满了哀愁。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颜嫣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继续讲道。
两人向前走了好几十里,一打听才知道原来他们被那人放到了福建的一座湖里。沿着福建的水路进入浙江,准备从浙江越过淮北一线,一路北行。
谁知进入浙江临安府邸,穿过一片梅林的时候,见一位锦衣玉袍的胖子带着几名粗壮汉子正在殴打一位书生模样的男子,一名女子被男子押着。女子高声哀求他们别打了,她跟他们回去就是。
元天宗见如此多人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心中气极。
颜嫣见到,心中不岔,一心想的是和元天宗赶紧回到天山,解决了父亲和蓬莱阁之间的恩怨,好和元天宗堂堂正正的成亲,所以不想多惹事端,对元天宗说,这些凡夫俗子,杀了便是。
元天宗道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教训他们一番就好了。高喊住手,一跃上前,将几名汉子打到在地。陶管家怒道:“哪里来的村野山夫多管闲事。”
挣脱了束缚的阮清柳立即跑到颜嫣身后,不住的喊着姐姐救我,姐姐救我。颜嫣见这妹子甚是可爱,双掌泛红,准备了结了几人的性命。
元天宗上前挡在颜嫣身前,告诫她新婚燕尔,不宜杀生,不如就这样放过他们吧。颜嫣一听,觉得有理,于是收起一双赤掌。
“如再见你们欺凌弱小,定杀之而后快。”元天宗道,把几人放走。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书生陆少谦上前一步,双手作揖,眼角流满泪水,道:“多谢大侠相救,否则小人小命不保。”
“一个大男子受点折磨,干嘛哭哭啼啼的。”元天宗道,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少谦擦了擦脸上的泪,“小人不是哭泣,而是眼睛被打肿了止不住眼泪而已。”
元天宗询问两人来历,陆少谦和阮清柳不敢有所隐瞒,上报名号以及身世缘由告知元天宗。元天宗心中气愤,“朝廷权贵如此欺人太甚。若要事在身,一定替你清除这败类。”
“天下败类众多,你都一一杀完吗?天哥,我们还是赶紧赶路要紧。”颜嫣道,事情既然解决,不如早些上路。
元天宗向两人拜别,携着颜嫣的手继续北行。
“等一等!”
娇翠莺啼般的声音喊住了他们,两人转头一看,是阮清柳,她快步跑到两人面前,问道:“两位哥哥姐姐要上哪里去?”
“我们有要要事在什么,如没别的事情,请自便。”元天宗双手作揖,做了个请的动作,转身准备走。
“等等,我说等等的意思就是想和你们一起去。”阮清柳拦在两人面前。
“我们处理私事,你这小女娃娃去干什么?”元天宗一把将她挠开,颜嫣觉得阮清柳可爱万分,抿嘴微笑。
“我跟你们去处理私事,多一个人多一个帮手,其实我打架也挺厉害的,难道我要告诉你我其实是峨眉派的俗家弟子吗?”
阮清柳快步跑到二人前面,继续拦住二人的去路,东拉西扯说了一大堆废话,让元天宗不厌其烦,一把抓住她将她扔出老远。
脚下生风,携着颜嫣的手向前跑去,消失在梅林尽头。
阮清柳见这两人武功卓绝,心中高兴起来,喊叫着向两人奔跑的方向跑去,跑了几步,一人拦住了她,向她伸出手。
“还我行李。”陆少谦一直记挂着行李,行李里面有县学证明和应考文书。
“走开,别挡路。你不是说你的行李里面有神奇的宝贝吗?我前前后后翻了好几遍根本没有什么宝贝,所以,你的那些烂东西我早就扔了。”阮清柳记挂着刚才那二人,不耐烦的说,忽然,她话锋一转,“这样,你跟我一起,追到哪儿人,我便将你的行李还给你。”
“不要骗人,快还来。”陆少谦不依不挠。
“我没骗你,只要你帮我追到他们,我立刻还给你。”阮清柳说着,拔足飞奔,向梅林前方跑去。
行了一天,天色晚了下来,元天宗和颜嫣两人来到一座小镇,寻到一处客栈住了下来。住店之时,元天宗担心颜嫣会提出只要一间上房,尽管他们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元天宗作为修道之人,对于名节和清誉之事看的比较重,认定必须经过师父或者颜嫣父亲颜正傲等众位尊长首肯之后才能行夫妻名分,是以告知店小二要两间上房。
颜嫣尽管心中欢喜,却对夫妻之事不甚了了,见元天宗总要了两间上房,忐忑的心才安定下来。
两人上到二楼,刚刚放下行李,准备下楼用膳。忽见一大队穿着朝廷兵卫服饰的士兵涌入客栈,十几匹高头军马肃立在客栈前的道路上。
军马上的人身穿黄金铠甲,手拿锯齿长矛,好不威风。
“里面的贼子听着,速速出来投降,否者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其他客人听着,官府捉拿要人,但凡无关之人,把门关紧,否则伤及无辜,概不负责。”一人高坐军马,上前一步道。客栈里怕事的旅客们赶紧关紧门扉,生怕招惹事端。
元天宗和颜嫣听说这店里还住着贼子,元天宗观察四周,摩拳擦掌准备替官府捉拿。
“元大哥这一路似乎多管闲事了些,官府捉拿要人,嫣姐姐你们干脆离开这家客栈,早早北去才好,免得耽误更多的时间。”素红月道,在她心中,姻缘大过天。
“妹子这句话说到我的心坎里,其实你元大哥本不是这样爱多管闲事,他只是心中有事才会这样。当时我不明白。”
“哦,我明白了,难道他其实是在拖延时间?”
素红月一语中的,颜嫣转过头,赞赏的看着她,没想到这心思单纯的少女竟能猜中元天宗当时的想法。他是在拖延,他担心一旦到达天山,不但师父不允许,连颜正傲也不允许。特别是师父,他不知道该如何向他交代——原本师弟谷天辰倾心的女子现在已经变作了他的妻子。
“那么,元大哥一定出手捉拿贼人了吧。”素红月道。
颜嫣笑道:“没有,他能出手捉拿他自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