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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激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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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被火把照亮,客站前排,士兵们拉开弓箭,剑尖对准客栈里,所有人严正以待。
元天宗和颜嫣站在客栈二楼的长廊上,客栈一楼大厅站满了刀斧手,一人骑着枣红色骏马,身穿银色锁子甲,进入客栈大厅,英姿勃发,手拿一把银光剑。
枣红马走到客栈中央停住脚步,周围立刻围上一队刀斧手。
那人抬起头来,道:“二位听着,今天到此并非与你二位为难,全为要人而来。如二位将阮清柳交出来,康庄大道,二位请便,否则,我会大发自卑,为二位留个全尸。”
元天宗见着人气度不凡,又有军队随伴周围,定不是什么江湖上的小角色,双手作揖道:“有请尊驾报上名来,再者,我并不识得阮清柳其人,如何将他交付于你。”
刚才救下阮清柳时,双方并未报上姓名,是以元天宗不知道那人索要的是一位少女,还以为他索要是朝廷的要犯。
枣红马上那人没有搭话,而是冷笑一声,下面一人道:“此乃显王赵忌,按辈分算下来,当今皇上该喊他一声兄长。”
颜嫣一听立时明白过来这人要找到就是那逃婚的姑娘,她轻声对元天宗道:“他要找的是那姑娘。”元天宗刚才就有些疑惑,听颜嫣一说,也明白了。
“显王殿下,那叫做阮清柳的姑娘我们救下她之时,已和他告别,并不知道她的去处。”元天宗道。
显王赵忌并没有回答他们,伸手一挥,一人被两名刀斧手带了上来。两人一看,却是那书生陆少谦。他被两名刀斧手夹在中间,一人将朴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快将阮清柳交出来,否则让他人头落地。”站在显王身边的那人道。
素红月叹了口气,颜嫣问她为何叹气,她道这书生真够倒霉的,行李丢了,接连挨打,连性命也不保了。这都是那叫做阮清柳的姑娘闹的,难怪师父称之为孽缘。话说出口,心中不岔,元大哥和嫣姐姐难道就是良缘吗?
想到这里,心中泛起一股惆怅,颜嫣见素红月一时高兴,一时伤感,不知道她内心在想什么,心道:小妹子少年人心性,正直多愁善感的年龄,为不相干的人发起了愁。
元天宗和素红月起初以为是陆少谦贪生怕死,向显王赵忌泄露了他们的行踪,心中有些恼怒。颜嫣手掌通红,就想将其立毙掌下。
“这位兄台,你我素无冤仇,何故恩将仇报将我们的行踪告知朝廷?”元天宗朗声对陆少谦道。
“恩公误会,小人怎敢将二位行踪暴露于人。你我萍水相逢尚且伸以援手,我为何要恩将仇报。你莫欺我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孔曰成仁,孟曰取义,礼义廉耻我还是明白的。如果不信,今天让我忍受千刀万剐之苦。”陆少谦凛然道,“说句实话,小人本是去往临安考取功名,现在看来,霉运缠身,今年的功名不考也罢。”
“少在那啰嗦,快把阮清柳交出来。”显王赵忌身边的侍从不耐烦道。
“显王阁下,你乃王公贵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天下美女万千,何故非要和一名乡野村妇过不去?不见得那村妇就比天下千千万女子好。”陆少谦转过头,对乘坐在红枣马上的显王赵忌道,语气随和,侃侃而谈。
元天宗见这书生刀架脖子上还能说出这番耐人寻味的言语,心中不禁对其敬佩起来。颜嫣见这书生游说王爷的模样,甚觉好笑。
“显王阁下,其实这村妇野蛮撒泼,古灵刁钻,如若你娶回了家,我看一定会闹得显王府鸡犬不宁,到时候后宫争斗,大老婆斗中老婆,中老婆斗小老婆,小老婆天天烦您,就算她们不打架,联合起来对付您,来个三英战吕布,何其乱哉!您是堂堂显王阁下,小人才苦口婆心,冒死劝谏,望阁下三思,三思。”
元天宗和颜嫣见陆少谦越说越不像话,元天宗眉头一皱,颜嫣捂嘴直笑。显王赵忌面无表情,冷冷道:“掌嘴!”侍从左右开弓,结结实实打了陆少谦二十个耳光,面红耳赤,脸肿如球。
“告诉你,我找她并不是要娶她。她在明媒正娶之日私自逃婚,伤了我的颜面,让我不能在临安立足。此仇,你说我报是不报?”赵忌单手靠在马头上,地下身问鼻青脸肿的陆少谦。
“该报,该报,这刁蛮任性的村姑,是应该给她一点教训,但不知显王如何给她教训,可不可以讲给小人听听,让小人也好学习学习。”陆少谦道,脸上浮现出微笑。
“送到彩云苑,让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让整个临安府的人都来凌辱她。然后再将阮家满门抄斩,你觉得如何?”
彩云苑是临安城里著名的烟花之地,说其著名并非拥有几个全国闻名的艺妓歌姬,而是其是最大的逼良为娼的场所,成为特供王公贵族们的放浪形骸的地方,是所有中原女子的心中的魔窟,一旦进去,没有一个人能逃脱惨死的命运。彩云苑为众多仁人志士和道义之士的不齿。
显王赵忌捏了捏指头关节,咯咯作响,脸上浮现出狡诈阴险之气。
一听他将会把阮清柳送到那种地方,站在二楼廊上的元天宗和颜嫣不寒而栗。
“这人太过阴险,天哥,杀了他,面留后患。”颜嫣低声道。
“人太多,下手空间有限。”元天宗平日里斩妖除魔,妖魔鬼怪都是有形可诛的,而人心一旦着魔,却无法诛灭。邪恶的人心才是最大的妖魔,元天宗紧握双手。
“这真是一条毒辣无比,令人汗颜的毒计。”陆少谦道,“不过,要是全临安城的人知道他们凌辱的是显王您的小妾,不知道又有多少人会高兴的昏过去。要知道,草民们一定会认为他们享受到了和显王您同一级别的待遇,岂不是对显王您的又一次侮辱?”
显王一听,点了点头,陆少谦接着道:“不如显王就作一次顺水人情,让这山野村妇和同是山野的村夫结合,让她受尽贫苦,一生享受不到荣华富贵岂不是更泄你心头之恨。百姓们会说显王阁下宽宏大量,礼贤下士,不计前嫌,这些话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显王您想想,会有什么效果呢?总结一句,山野村妇就该配山野村夫,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耗子生娃钻山洞。”
这么一说,显王脸上阴险狡诈之气变得有些平和,事情有了不小的转机,陆少谦心中暗喜。
元天宗和颜嫣见凭借陆少谦的三寸不烂之舌,竟让戾气十足的显王脸色平和,心中暗暗的佩服。元天宗心道:这人手无缚鸡之力却巧舌如簧,能言善辩,如此混乱不堪的环境出奇制胜,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你,报上名来。”显王对陆少谦道。
“小人姓陆,名少谦,字文白,乃庐州益林人士。”陆少谦拱手道。
“是否有兴趣到我府上作一名参军幕僚?”显王赵忌道。
陆少谦脸露欣喜,立即跪下,拜道:“谢显王看得起小人,小人一定不辜负显王的知遇之恩。”
元天宗和颜嫣心中奇道:原来这陆少谦行的是一箭双雕之策,既解决了阮清柳的事情,还为自己谋好了前程,真是不能小看了他。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这陆少谦使用的乃是上上策。
显王一拉马头,枣红马铜铃响动,赵忌依旧冷冷道:“打道回府!”众人收好兵刃撤离。忽的,一支火铳弹药射到庭中爆炸。枣红马受惊过度,蹦跳起来,显王猝不及防,双手没有拉住马头,竟然摔下马来。
众士兵一阵惊慌,所有人去看烟花射来的方向,外围的弓箭手立即向那方向放箭。
瞬间,箭如雨般射到客栈屋顶角落。只听得哎呀一声,元天宗立感不对,飞身上楼,挡住箭雨,伸手将角落的一人拉了下来。
颜嫣见元天宗上楼以后,弓箭手竟还在放箭,担心会伤及元天宗。暗运真气,双脚一蹬长廊栏杆,挡在元天宗身前,舞动烈焰流云袖,将所有射过来的箭雨卷起来,反手一送,箭雨朝着显王赵忌和众士兵们射去,一时之间,数人中箭,立毙当场。
一支羽箭飞向显王赵忌,他急忙拉过一名士兵作挡箭牌,士兵身体中箭,哀嚎一声,身体垂软。显王大怒,怒吼“鸡犬不留”,指挥已在街道上集结的军队冲进客栈,见人就杀,就连关上房门无辜的房客也未能幸免。
元天宗将那暗放冷箭之人拉扯下拉,才看清原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下午时分救下的女子阮清柳,正手拿一只火铳管,神情慌张。本就被陆少谦安抚下来的环境被她一支火铳击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一时之间,心中愤慨,心道:这姑娘不识时务,难怪会遭此劫。他将阮清柳推到房间里,和涌过来的士兵斗在一起。
眼看着客栈里的房客被杀得干净,只剩下元天宗和颜嫣二人,士兵们一拥而上,将两人围在当间。
立毙数人之后,士兵越来越多,元天宗见寡不敌众,身体在空中旋转,靠近颜嫣,右手伸出,将处在人群包围中的颜嫣拉上了楼。
两人站在瓦房顶上,看着楼下人潮涌动的士兵。
阮清柳被冲进客栈的士兵抓了出来,按倒在地,显王赵忌一脸阴沉,“带走。”士兵拿出一座木头笼子,将阮清柳塞进了笼子里。阮清柳高声喊叫:“冤枉啊,流弹自己从火铳里射出来,与我何干?”话音刚落,一块轰臭无比的布料塞进了她的嘴里,抬了出去。
“拆楼,放火,一个也不留。”
众刀斧手点燃火把,将火把扔进了客栈里。客栈燃起了熊熊烈火,无数的刀斧手手执朴刀用力向客栈的立柱砍去,客栈大楼顿时倾斜不稳。
站在屋顶的元天宗和颜嫣心中如客栈一般,登时火起。颜嫣想跳下楼取那显王赵忌性命,被元天宗一把拉住。敌众我寡,不宜力敌,只能智取。
浓烟蔓延,火光中天,炙热的火焰烘烤着两人的身体。
元天宗放眼眺望,前方不远处有一棵树木。他心中测算距离,运起轻功应该能到达,但是躲避之后却不能保证显王的士兵们不会放火烧树。思考良久,他对颜嫣道:“嫣儿,燕子三抄水。”
心有灵犀,颜嫣明白了元天宗的用意,两人作了个深呼吸,运起轻功向大槐树跳去。身体进入槐树茂盛的枝叶里。借着夜色,两人又向前方房顶跃去,一连越过三座房屋,在小镇东面一处阴影处停了下来。
两人正想歇息歇息,忽然小镇哀嚎之声遍地皆是,小镇火光冲天,将暗色的天空照亮了,月亮则躲了在乌云里。
两人跃到东面的城墙上,士兵们成群结队,烧杀抢掠,干起了强盗勾当。一时之间,整座小城变成一座断壁残垣,血流成河,火印暗夜的魔窟。
元天宗看在眼里,飒的流下泪来,生民疾苦,命如草芥,朝廷无道,真真是应了那句话:“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城墙头,颜嫣伸手拉过元天宗的手,道:“天哥,我们报仇吗?”
这些天以来,她对元天宗的性格有些了然,问仙修道,清心寡欲之人对内提高的是自己的修为,然而,修道的目的是为了悟道,悟道的目的是为了传道,连生民疾苦都不能了解,如何入世传道?所以,元天宗胸中气闷,不知该如何发泄,只是呆呆的看着前方燃起的熊熊烈火。
元天宗抹了抹眼角泪水,咬牙切齿的道:“邪魔外道,荼毒生灵,人人诛之。”
颜嫣感受到元天宗烦闷的心情,“天哥,要不要我调动烈焰罗刹盟的人,诛灭显王府。”元天宗双眼红光闪烁,怒吼道:“妖女,我与你们邪魔外道势不两立。”双掌燃起青色火焰就向颜嫣击去。
颜嫣猝不及防,元天宗出掌太快抵挡已然不及,立时就会将她击毙掌下,能够命丧元天宗之手,颜嫣忽觉死而无憾,闭上了眼睛。
双掌即将击到颜嫣,元天宗见她闭上了双眼,神智突然恢复清醒,惊吓之际,立即回收双掌,内力忽然加速回流,只觉一股冲击力击打全身,身体如爆炸一般,撕心裂肺,口吐鲜血,一口气上不来,双眼一黑,掉落城墙。
“哎呀,元大哥为何突然变成这样?”素红月心中一惊,“莫不是走火入魔?”
“心魔难当!”颜嫣道,“或许是这些日子以来储存在心中的怨气无法发泄的缘故。哎,总之,一言难尽。”
“不过还好,元大哥这一掌并没有打下来。”素红月悠悠道。
“夜深风竹敲秋韵,,万叶千声皆是恨。”颜嫣念道,素红月双眉一动,心中细想这句话的含义,尽管想不通,也不好询问颜嫣,颜嫣继续讲道。
她见元天宗掉落城墙,立即沿着城墙直下去寻他。黑暗中,元天宗躺在地上,胸前一滩鲜血,颜嫣伤心的扶起元天宗,心中感激,唇上感慨:“天哥,你何故如此?”
“嫣儿,对不起,适才急火攻心,失了心神才会如此,我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意伤害你,这次是活不了了吧。留下你一人在时间独活,我心中很是不开心,都怨我自己。”说着,又一口鲜血喷涌出来,元天宗身体瘫软在地。
“活得了,定能活得了。”
颜嫣运起真气,为他推功过血,两人体内真气交融,元天宗调整呼吸,进行蓬莱阁呼吸吐纳的基础法门。
东方既亮,小镇已经没有喧哗嘈杂之声,一片凄惨的宁静。
元天宗和颜嫣两人掌心相对,在城墙之下调息。就这样一直到正午时分,元天宗体内燥热之气渐渐变得清凉,缓缓睁开眼睛。只见颜嫣脸颊红润,肤如玉雪,更显得娇嫩,元天宗心中一动,凑上前吻了她一下。
颜嫣调整呼吸,睁开眼睛,殷红脸颊变得通红。
“天哥,好些了没?”颜嫣关切的道。
“没有,但潜入显王府应该无甚大碍。”元天宗站起身来,双手紧握拳。
颜嫣心中想着赶路,完全没想过元天宗会想到要折返去找显王赵忌的晦气,她心中百般个不愿意,这事是那叫做阮清柳的少女自作自受,显王迁怒于小镇居民,与他们没有任何的关系。但元天宗心系黎明百姓,心中所想一定要为小镇上的百姓讨还一个公道。
“嫣儿,你在此处等我,我去去就来。”
颜嫣见元天宗身体未痊愈的情况下独自犯险,心中不忍,道:“既然你我二人对天地誓言已结为夫妇,那肯定是夫唱妇随,何故你要抛下我独自犯险?如你有什么不测,留我一人独活于人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