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劫》叶知寒

8、留连

　　那几人没有见过这种奇异武功，一女子手中燃出火焰，均感诧异，身体连连后退，唯恐她手中的火烧到自己。
　　元天宗浑身伤痕累累，血迹浸透衣服，见颜嫣忽然从丛林里冒出来，看了他一眼，双腿一软，身体跪倒在地。
　　“元天宗，你还说你没和魔教妖女勾搭，现在他自己跑出来，你还拿什么话说？当真是我们蓬莱阁的耻辱，不配当我们的大师兄。妖女，看剑！”站在最前面的一人道，双眼冒出火来，颜嫣十分奇怪，怎么这些人一见面就要打架，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么？
　　斗了十来个回合，颜嫣这才注意到，他们几人和元天宗所穿的衣服为统一式样，只是颜色有所甄别。
　　“你这小子，嘴巴放干净些，什么妖女妖女的，好不尊重人。”颜嫣收回烈焰掌，既然是元天宗的师兄弟，她也就不和他们一般见识了。
　　“呸，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那人义愤填膺的道，“若不是你这妖女惹是生非，天辰师哥和玄义子师伯怎么会死。”
　　那人提起宝剑，宝剑在手中选转了几圈，刺向元天宗和颜嫣。
　　听到这句话，元天宗吃了一惊，将挡在身前的颜嫣推开，毫无防备，那人一剑刺中元天宗的胸口，鲜血喷涌而出。
　　颜嫣惊呼一声，准备上前击毙那人，元天宗挡住她，断断续续道：“天明，天明师弟，你，你说什么？天辰师弟和玄义子师伯怎么了？”
　　叫做天明的道人见剑身刺进了元天宗的胸口，手有些哆嗦。后面的几人道：“天明师兄，对这等不仁不义之徒还讲什么仁慈，杀了他。”天明毕竟年轻，手一松，将剑身拔了出来，元天宗胸口鲜血染满衣服，他捂着胸口躺倒在地。
　　“等等！”颜嫣走上前，拦住众人，双手运起火焰。天明刚才领教过她火焰的厉害，不敢近身。
　　“你先说明，谷天辰和你们那个玄什么子师伯到底怎么了？”
　　天明见颜嫣挡在身前，恶狠狠的瞪着她。颜嫣生气道：“哼，看什么看，我是欠了你的钱了么？”
　　“你欠了我两条命！”天明怒吼道，“摆阵！”说着就向阵法方位走动，几个人交叉移动，力量忽然就增强数倍。
　　颜嫣眼看着抵挡不住，天明伸出掌来，一掌击打在颜嫣的后背。颜嫣后背剧痛，没等作出反应，就被打倒在地。
　　“要你的命！”
　　五人剑身急刺，元天宗身体挪动护住颜嫣。天明见元天宗挡在了颜嫣身前，毕竟元天宗还是蓬莱阁大师兄，迅速收剑，却哪里还来得及，五把剑插入了元天宗后背。幸好四人在天明的带领下已经收剑，否则五把剑会刺进元天宗后背，将其身体对穿而过，哪里还会像现在这般只是伤及皮毛。
　　五人围住元颜二人，元天宗深呼吸一口，对天明道：“五位师弟，那日我们送完英雄帖之后，天辰师弟一心斩妖除魔，快我一步，先行离去，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他。我一直担心他的安危，所以连日来我都在寻他，我以为他已经先回蓬莱阁。”
　　“呸，少在这里假情假意，你会不知道？你是不愿意说吧。”天明生气道。
　　“师弟，我是真不知道。刚才我遇见你们的时候，你们二话不说上来和我过招，还说我是蓬莱阁的叛徒，勾搭邪魔外道，一直到现在我都不明白就里。”元天宗说得真切，天明等几位师弟见他一脸诚恳，有些迟疑，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真不知道？”天明问道，“那你杀了她。”他指了指元天宗身后的颜嫣，决绝的道。
　　元天宗有些犹豫，转头看了看颜嫣，道：“不可，她是天辰师弟······”
　　“她是杀害天辰师哥的凶手。”天明怒吼道。
　　“什么？她是杀害天辰师弟的凶手？怎么会？”
　　“怎么不会？”天明突然暴怒，啪啪扇了元天宗两耳光，只打得元天宗脸颊肿得极高。颜嫣看在眼里，无法帮忙，但听刚才天明让元天宗拒绝杀了她时，心中一暖。
　　打了元天宗两耳光之后，天明讲了起来。
　　几日前，蓬莱阁掌教玄信子和诸位师伯闭关炼丹，为“请仙问道大会”作准备，唯有玄义子师伯主持蓬莱阁。“请仙问道大会”为蓬莱阁五年一度之盛会，天下英雄，特别是道家子弟都会云集于此，听蓬莱阁修道成仙的吕祖洞宾降临蓬莱阁讲解“升仙之道”，受益匪浅。
　　这一日，论道台和升仙殿已经打扫干净，就等着四月十四，吕祖洞宾降临升仙殿，到论道台上论道。
　　正当大家欣喜一切布置妥当之时，一具棺材从天而降，落在问道台的正中央，众弟子拔剑摆阵将论道台团团围住。玄义子走上前，揭开棺材盖，只见里面躺着一句尸体，正是谷天辰，众人大吃一惊。
　　谷天辰遗体上还附有一封书信，玄义子拿出那封信，打开来看，上面写道：“烈焰罗刹盟，一统中原，大小门派，如若不从，鸡犬不留。”下面一行小字，字体不同，“贵派元天宗被魔教妖女蛊惑，色迷心窍，败坏贵派清誉，速速清理！为避免邪教追杀，不便现身，敬请见谅。”
　　玄义子暴怒，用力击打棺盖，竟将棺盖击得粉粹。他立即带领五十弟子下山，前往西域去烈焰罗刹盟讨还公道。
　　素红月道：“嫣姐姐，怎的蓬莱阁的修道之人脾气都如此急躁，那谷天辰如此，这老头子也是这样，修道之人不是应该清心寡欲么？话说，谷天辰真是你父亲所杀？我看不见得吧，他们一定是中了别人的圈套。”
　　“妹子真是好眼力。”颜嫣心道就连着不谙世事的小妹子都能看出这是圈套，为什么久经江湖的玄义子却看不出来呢？
　　“谷天辰不是爹爹所杀，也不是我所杀，但那玄义子牛鼻子确实是我爹爹所杀。”
　　玄义子带领五十弟子来到天山，一路杀进烈焰罗刹盟，一直杀到总坛。玄义子很没礼貌的指着颜正傲道：“我们如今已是修道之人，恩怨既然已经放下，为何你还要苦苦纠缠，杀我弟子，挑衅我蓬莱阁。”
　　颜正傲不屑一顾，道：“杀了就杀了，为何还问原因。我颜正傲杀人从不找理由，当年不会，现在却也不会。”
　　话不投机，两人在大厅打了起来。颜正傲武功修为比起玄义子要高上一截，斗了三个时辰，玄义子不敌败下阵来。颜正傲不想和玄义子纠缠，转身准备进屋。玄义子却不罢休，拔剑向颜正傲刺去。
　　颜正傲运起烈焰内力，一掌击向玄义子。玄义子肉身之躯怎抵挡得住炙热的烈焰掌，身体着火燃烧起来，瞬间化为一摊焦土，众弟子见状，哀嚎遍地。颜正傲也不想为难蓬莱阁弟子，命令手下人放过他们。
　　众弟子抬着玄义子的尸身回到了蓬莱阁，玄仁子，玄礼子，玄智子和玄信子四位蓬莱阁元老刚刚出关，见到谷天辰和玄义子的尸身，听弟子们哭诉玄义子的遭遇，悲愤至极。
　　玄仁子放言不报此仇，不诛灭妖邪，蓬莱阁永世不列仙班。四人商议，决定清明节时带领蓬莱阁一众门徒攻上天山，剿灭烈焰罗刹盟。
　　玄义子师伯命丧颜正傲之手，杀害谷天辰师弟的凶手还逍遥法外。元天宗泪流满面，忽的转过头来，目露凶光，额头上青筋暴凸，双掌变成青色，全身真气已然凝聚到手心。颜嫣见元天宗情绪突变，脸色变得铁青，心中惧怕，连连后退。
　　“如若不是你，天辰师弟怎会遭此不测，如若不是你，玄义子师伯又怎会被魔教妖人暗算惨烈致死。今天我要替师伯和师弟报仇。”
　　抬起手来，手掌青气旋转，眼中却是柔情，迟迟下不了手。颜嫣见他下不了手，苍凉的心中升起一股暖意。
　　“大师哥，你下不了手，我来帮你。”天面手中剑身抖动和身后四位师弟齐身向颜嫣刺去。
　　忽然，黑影闪动，电光火石之际，银光一闪，天明等四位师弟喉咙献血炸开，后仰倒地。元天宗惊呼一声，黑影身形奇快，点中元颜二人百会穴。元天宗伸出双掌击向黑影，手还没打到，身体倒地。颜嫣只觉眼前一黑，人事不省。
　　颜嫣醒转过来时，已是夜晚时分，耳边响起阵阵水波之声。
　　抬起头来，只见元天宗躺在她身边。一想到和元天宗躺卧同一榻，脸颊滚烫，一颗心砰砰跳得厉害，元天宗的混元男子之气让她浑身燥热。她立即站起身来，走出房间才发现身处于一艘画舫之中，画舫停在水中央，四面环水，无可去处。
　　环视画舫，原来这就是那时去洞庭湖所买下的画舫。雕刻着凤凰花纹的画舫，幻彩瑰丽，淡香幽然，颜嫣拿出火折子，点燃画舫上的灯笼，顿时一派明艳照人的景象。
　　掌灯之后，画舫里明亮了许多。
　　颜嫣走进房间里检查元天宗的伤势，伤口的血已经止住。站起身来时，床边的红木雕花凳上摆放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各种青花小瓷瓶，瓷瓶上还贴着药的名称。
　　颜嫣拿起小瓶打开放在鼻尖闻了闻，并没有什么异味，于是帮助元天宗上药，随后撕下房间里摆放着的丝绸桌布，走到画舫边用水洗净，运起烈焰掌将洗净的丝绸烘干，撕成条状将元天宗身子伤口处包扎好。
　　做完这些，她低低的坐在床边，看依旧昏睡躺在床上的元天宗，感受着他的男子的阳刚之气，忽的呼吸紊乱起来。
　　或许是感受到有人注视的目光，元天宗缓缓睁开眼睛，看见了坐在他身边的颜嫣，吃了一惊，身体本能的向旁边挪动半寸。
　　颜嫣噗嗤一笑，“你怕什么，你喊我妖女，可是我这妖女却不吃人哩。”
　　元天宗环视四周，询问颜嫣这是哪里，怎的听有水声？他们不是应该在泰山下的丛林里吗？
　　颜嫣右手撑在下巴上，柔情蜜意的盯着元天宗道：“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总之，我们现在身处一座画舫里，周围全是水，想走也走不了。”
　　元天宗抬起身子，想透过画舫的花窗看看外面的环境，谁知身体虚弱，怎么也支撑不起来。颜嫣见状，急忙伸手去扶元天宗。
　　元天宗见她的双手扶住自己的身子，愤怒的伸出本就虚弱的手推开了颜嫣。
　　“我不要你这妖女好心，我也不愿看见你。”
　　颜嫣被他推得打了个趔趄，身体靠在桌弦上，元天宗躺了下来，转过身子面向画舫的墙壁，背对颜嫣，不去理会她。颜嫣心中恼怒，用力跺脚，“对，我是妖女，我是十恶不赦死后堕入永世地狱的妖女，你不睬我，就一直不睬我。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说完，生气的走出了画舫，坐在船头的柳条秋千上，将脚上鞋袜脱掉，赤着脚荡秋千。

　　天边浮现出鱼肚白，湖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画舫停在水中央，却没有随着水流的方向流动，颜嫣无聊的坐在秋千上看着湖光天色，烦闷的心情渐渐释然了一些。她转头看了看睡在画舫房间里的元天宗，依然面对着墙壁一动不动。
　　她心中一动，看你看墙壁能看到什么时候。跳下秋千，走向画舫储藏室，她想看看画舫有些什么充饥的食物。
　　推开储藏室的门，小小的空间里塞满了东西，高粱，小麦，面粉应有尽有。她又走到画舫船尾，推开船尾的门，房间里做成厨房模样，颜嫣十分欢喜，心中盘算着当时买下画舫的价钱，觉得真是没有比这更占便宜的买卖了。
　　西域之时，父亲忙于烈焰罗刹盟的事情，母亲只是热衷于梳洗打扮很少照顾到颜嫣。很多时候，都是颜嫣独自玩耍。她讨厌求人做事，凡事亲力亲为，就连烹饪膳食都是观察奶妈做饭时学会。有一年新年她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好菜，颜正傲吃得赞不绝口，以为是奶妈所做，高兴的打赏了奶妈五十两银子。奶妈本想将这件事情告知老爷，颜嫣只是说了一句话，奶妈打消了告密的主意，“如果你说出来，我就杀了你。”
　　花了半个时辰，颜嫣便做出了五道小菜。当她端着冒着热气的小菜走进房间之时，元天宗面对墙壁的身体微微动了动。颜嫣抿嘴偷笑，将餐盘放在桌上，自顾自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的介绍起五道小菜来。
　　素红月哈哈大笑，道：“嫣姐姐这样折磨元大哥，他一定连气都不知道怎么生了吧。”
　　颜嫣道：“你元大哥可是修道之人，这点清净无为的定力还是有的。”
　　颜嫣将小菜吃的没剩多少，元天宗依然一动不动，就像是被人定住的石头人。当颜嫣以为元天宗定力真的如此强之时，元天宗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但却还是背对着她一动不动。颜嫣知道，方法对了，心中喜悦的哼起了歌，将饭菜全都倒进了湖水里。
　　到得夜晚，元天宗终于按捺不住，趁着颜嫣熟睡之机，悄悄坐起身来，往后厨方向去。颜嫣没有睡着，暗地里观察元天宗。
　　待他走到画舫后厨寻找食物的时候，站起身来，悄悄跟在她的身后。
　　元天宗一走进厨房里，颜嫣微笑着站在门口。
　　“修仙问道之人还会肚子饿吗？”
　　颜嫣笑盈盈道，肤色白皙，柔嫩如水，只看的元天宗傻了眼，他本想找些食物吃，却没想灯影红笼下的颜嫣竟会如此靓丽妩媚，秀华迷眼，想到他日她会成为别人的新娘，心中泛起一阵醋意，又想到作为修道之人，祛除不了凡心，似一阵波涛袭来，不知所措。
　　颜嫣见他茫然失措的模样，哑然失笑，让他走开些，径直走进厨房，取出材料烹饪起来。不多时，就做出了一桌小菜，滋香扑鼻。
　　元天宗坐在桌前，看着端上来的小菜，肚中饥饿难耐，却又无从下筷。每一道精致的小菜都是以荤食为主。蓬莱阁修道之人提倡素食，以免荤食扰乱了抱元归一的清修。
　　颜嫣见元天宗迟迟不动筷子，知晓其意，柔声一笑，道：“傻瓜，吃了你就知道了，都是素食呢。”
　　元天宗听她一说，细细看来，恍然大悟，原来那些肉都是豆腐和各种蔬菜做成，着实令人惊叹。他夹了一筷子豆腐房间嘴里，满口留香，不多时就将桌上食物吃得干净。
　　“傻瓜，你还不睬我么？”颜嫣双手撑着颔首，含笑看着元天宗吃完食物，轻声在他耳边问道，“我是妖女，你不怕我在食物里下毒么？”
　　“此乐间，不思毒。”
　　元天宗无异说出一句玩笑话，话一出口却又后悔，心道在这女子面前为何要表现得如此轻浮。想起那几日，她受伤之时，他照顾她，每天在她昏迷的时候看着她的容颜，心中总是不舍。
　　那时，心中便有了她的一席之地吧，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