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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承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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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渐渐变淡,颜嫣顺着小路向里面行进,出现一片茂林修竹,竹林中修建着一座别院。别院精巧,勾栏众廓,气象清幽。颜嫣赞叹了一番,心道爹爹的老相好住的地方还真是有意境。
站在朱色大门前,颜嫣高声道:“请问文绾在吗?”
周围只有她的回声和鸟鸣之声,她接着再喊一句:“请问文绾在吗?”别院里依然无应答。颜嫣心道既然不肯定答应,我就直接进去了。伸手推门,门“咯吱”一声推开。
印入眼帘是一座小小的庭院。庭院里芳草杂糅,草地上还摆放着一座日冕,流觞曲水回荡着幽静的声音,颜嫣驻足在庭院里,流连忘返。
“请问文绾在吗?”
她又喊了一句,穿过庭院,走进别院大厅,大厅里摆放的尽是精致之物。每一样物事上一层不染,仿若刚摆上去一般。大厅墙壁上挂着一幅画,是一幅《山居秋暝》图,右下角写着一行字,“汝行山居,我往荒漠,浩浩此生,莫不来往耶?”
笔迹十分熟悉,是爹爹的笔迹,但刚劲里夹杂了些暴躁,龙飞凤舞,应该不是爹爹近期所作,或为年轻时分之作。
欣赏间,屋外响起一片嘈杂之声,只听一个声音道:“洞庭湖白虎堂弟子耿磊求见‘妙手鬼婆’文绾文老前辈。”
颜嫣侧耳倾听,喊声中还夹杂有痛苦呻吟之声。她缓步走到门边,透过门缝查看,只见门外站着五六个手拿刀剑的汉子,地上摆放着一座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人,浑身鲜血。她先不做声,站在门后观察,只见那汉子又高声喊叫了一次,颜嫣依旧不作声,心道他们也是来找文绾,可文绾根本就不在家,找也没用,叹了口气,我还是下次来找吧。
于是,推开门,不理会众人,径直朝画舫走去。白虎堂众人见别院里忽然走出一位衣着单薄的妙龄女子,急忙上前将颜嫣拦住。
“我家堂主无辜遭人暗算,身中剧毒,还请‘妙手鬼婆’文绾老前辈发发善心医治,耿磊感激不尽。”领头的那汉子道。
“让开!”颜嫣并不是文绾,却也不承认。她生性高傲,不想与陌生人有任何的语言接触。
众人依旧不依不挠的向她请求,颜嫣按耐不住,舞动烈焰流云袖就将一人击入丛林里。众人回望,那人已然气绝,白虎堂众人愤怒至极,拔出刀剑,为首的耿磊道:“好一个撒泼的婆娘,高傲的紧。我们本诚心求医,你只说不医就好,何必伤我师弟姓名。”
“伤了就伤了,你又能奈我何?”颜嫣不理会众人,依旧沿着小路向岸边画舫走去。
白虎堂众人见这妙龄女子傲气得很,挥舞刀剑,一拥而上,颜嫣挥动烈焰流云袖,烈火到处,无一幸免,唯有带头的耿磊躲开了烈焰。
颜嫣见耿磊竟能够躲开他的流云袖,杀心顿起。飞身上前,掌中暗运气,耿磊躲闪不及,胸口中掌,身体燃烧起来,在颜嫣双掌击出的冲击力下,燃烧的身体落入了别院中,瞬间别院然烧成一片火海。
颜嫣心中感到不妥,皱着眉头,背对着火海向画舫走去。站在画舫船头,她心中念着爹爹的那句话,“二十年来,恨已如丝!”既然是恨,那就是爹爹的敌人,是爹爹的敌人,烧了她的房子就算是让她在世上多活几分了。
想到此处,心中便释然了。
听到这里,素红月深觉不妥,到嫣姐姐这么做岂不是滥杀无辜。颜嫣道当时她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认为他们挡了自己的路,然后又蛮横无理,所以才出手教训他们。
素红月心道嫣姐姐出手也太重了几分,而且还烧了文绾的别院,如果她知道的话,恐怕会有大麻烦吧。
颜嫣继续讲道,没有找到文绾,也无所事事,她就在洞庭湖畔游玩了几天。还到当年范仲淹写下不朽名篇《岳阳楼记》的岳阳楼上去看了看,感觉也不过如此。素红月心道那是因为没有和喜欢的人一起去,倘若让我和元大哥一起去,一定欢喜得睡不着。
洞庭湖畔,正是元天宗和颜嫣的相识之地。
刚下岳阳楼,一队人马拦住了颜嫣,他们指着颜嫣道,就是她,拿着刀就砍了上来。颜嫣不明就里,和几人打了起来,三两下就将几人收拾了。
颜嫣气定神闲的向岳阳走去。去岳阳的路上,不断地有人看到颜嫣二话不说一拥而上想要取她性命。颜嫣也不问原因,就这样断断续续一直打到岳阳城里。
走进一间客栈,向老板要了一间上房,住了进去。半夜时分,月明星稀,安静得只有几声婴孩的啼哭,一队人马飞身上到客栈屋顶,跳到客栈的中庭内。
一人高声喊叫:“颜嫣可在屋内?”
躺在床上歇息的颜嫣坐起身来,这次到江南来是孤身前往,从未告知其他人,怎会有人知道她的名字。她推开小窗,站在窗前,几位身穿黑衣的蒙面人站在客栈的中庭。
“三更半夜,扰人清梦,你们有什么事情吗?”
“就是她,兄弟们别怕,杀了她,为庄主报仇。”几个人飞身上二楼,握剑急刺,每一招都是杀招。颜嫣催动烈焰流云袖的真气,谁知体内空空如也,竟使不上半分力气。
她心道一声遭,来不及躲避,一把剑刺进了她的肩头,将从二楼拉了下来。
半空中,剑影浮动,颜嫣连续身中数剑,滚落地面时,已浑身鲜血。
几名黑衣人站到颜嫣面前,“让你死得明白,我们今天是来报洞庭湖五洞八庄十三堂灭门的仇。这是也不是你的东西?”
一名黑衣人拿出一支宝钗,狠狠的扔到颜嫣面前,宝钗上刻着一个火焰,用楷书写着烈焰二字,的确是颜嫣的宝钗。她一直没有注意过,插在头上的包宝钗为何会落入他们手中,五洞八庄十三堂灭门惨案与她又有和关系呢?她始终想不通,就连现在也没有想通。
没等颜嫣开口,几个人的剑齐向颜嫣刺去。这时,一人从二楼客栈里蹦将出来,手握一把金蝉剑,剑身到处,黑衣人手中的剑应声齐断,那人在空中作了个鹞子翻身,几人后仰摔倒在地。
“几位堂堂男儿,欺负女子,不感到害臊吗?”那人站在颜嫣面前,厉声呵斥他们。
听到这里,素红月热血上涌,道这一定就是元天宗,元大哥吧。心中浮现出元大哥英雄救美的画面,要是我有危难,元大哥会不会这么挺身而出呢?
颜嫣摇摇头,道不是元大哥,如果当时真是元大哥,也不会有后面的波澜。
那人一副道士打扮,头顶冲天冠,发髻上插着一根玉簪,手上的金蝉剑还在呜呜作响,这人自称姓谷,是蓬莱阁的修仙道士,法号天辰,是蓬莱阁三弟子。
几人哄笑一番,一人阴阳怪气道,小道士不去好好修仙念道,跑到这里来逞什么英雄,是不是见这女娃娃貌美,动了凡心,连神仙也不愿意做了。
谷天辰气急,握着金蝉剑攻向那几人。那几人不是谷天辰对手,拆了两招飞身跳上客栈房顶,站在房顶不断地用话来激他。谷天辰哪里受得了如此羞辱,飞身一跃,上了房顶,追了过去。
素红月道:“这谷天辰性子真是急躁,人家激他一激,连嫣姐姐也不管了。”
“是啊,如果不是这样,嫣姐姐怎么能遇见你元大哥呢?”
颜嫣当时也想,这人是修道之人,怎的性子如此急躁,她挣扎着爬起身来。却见那几个蒙面人又去而复返,每人手里拿了钢刀,从房顶上跳下来向颜嫣砍过来。
颜嫣心道吾命休矣,闭上眼睛准备受死。刹那间,一声大喝,一人从二楼房间走廊上跳下来,手中握着一把白虹秀水剑,将几人的钢刀挑断。
“今天未到死期,扯呼!”几个人飞身上方,消失在月色中。
那人收起秀水剑,走过来检查倒在地上的颜嫣的伤势,他柔声问道:“姑娘,姑娘,你怎么样?”
颜嫣见到这人面容,心上一动,血气上涌,昏厥过去。
睡梦中,只见无数的人向她涌来,她用尽力气挥舞流云袖,却不能伤他们分毫,他们喊打喊杀的说要为谁报仇。颜嫣被众人的武器刺倒在地,当她深感绝望的时候,眼前模糊的众人有了变化,变成了一位翩翩公子。公子手执羽扇,微笑的站在她面前,待她正要上前询问是否他救了自己,公子的羽扇变成了一把剑刺进了她的身体里。
血,一滴一滴的落到地上,将地面染成一片赤红色,一朵朵血色的罂粟花发出了新芽,绽放开来。如骷髅头般的花朵变成了诡异的笑脸,朝着颜嫣微笑。她就站在这一片花丛中,不知改向何处。
等他睁开眼睛,床榻边坐着一人,正是元天宗。
他见她醒来,站起身走到桌边端了一碗汤药送到她面前,“姑娘,你受伤不轻,快喝下这碗药。”颜嫣努力坐起身子,身上没有半分力气,却怎么也坐不起身来。
元天宗将碗放在床边,起身走了出去。
颜嫣生气至极,这道士见自己起不了身,竟撇下她不闻不问。恼怒间正准备伸手将放在床边的汤药扔出房间,却见元天宗拿着一根汤勺走了进来。
元天宗端起汤药,盛了一勺汤药轻轻的靠到颜嫣的嘴边,慢慢的将药喂进她嘴里。刚才还生气的颜嫣双颊绯红,连谢谢也忘了说出口。
待了数日,颜嫣的伤势在元天宗的护理下好得很快,四天刚过,已经可以下床走动。只是雪白的肌肤上结了几条如幼虫般的疤痕。站在镜子前,肩上和手臂上留下的疤痕让颜嫣很是烦恼。
这几日,元天宗一直守护在颜嫣的身边,让她静心养伤,只是偶尔白天时分他会消失几个时辰。元天宗回来时,颜嫣问他去了哪里,他总是支支吾吾的回答出去走走。
或许是长期修道的原因,元天宗总是一副严肃的表情,从来也没见他笑过。颜嫣心想仿佛笑了会走岔了体内仙道之气。
又过了几日,颜嫣身体好得差不多了,见屋外艳阳高照,心里憋得慌。
春如暖阳,不出去走走怎么对得起刚刚康复的身体。于是她缠着元天宗,想和他一起出去走走。元天宗心事重重的看着从窗花中洒进来的点点阳光,兴致不高。
颜嫣见他心事甚重,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摇了摇头,道他已经耽误了好几日,加上师弟谷天辰还没下落,须赶紧回蓬莱阁复师命。
颜嫣这才想起遭难之时是谷天辰挺身而出救了他一命,只是他性子太过急躁,被那些黑衣人激了一激按捺不住怒气追了出去。但顷刻之间,那群黑衣人又返回,却不见谷天辰返回,颜嫣心中也升起一道疑团。
“说不定你师弟早已回蓬莱阁。”颜嫣安慰道,但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谷天辰真的回到蓬莱阁,只是用话语安慰道。
元天宗道他心中不安,这几日他在岳阳县城到处打听谷天辰师弟的消息,一无所获,心中十分不安,现在颜嫣伤势已经痊愈,他完成了承诺,也没有必要再待下去,必须立即启程回蓬莱阁。
承诺?颜嫣心中疑惑,他照顾我完全是出自承诺?对谁的承诺?
颜嫣想开口问他,他站起身来没等颜嫣说出询问的话,向她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房间。颜嫣反应过来,奔到房间门外的走廊上时,元天宗已经下楼,走到了门口。走出大门的身影一直留在颜嫣的眼中,她紧紧地靠着走廊的栏杆,望着客栈大门元天宗消失的地方,心绪惆怅,胸中有千言万语想要向他诉说,他却已转身离开。
连日来,她享受着来自元天宗的照顾,丝毫没有在意离别的愁苦。现在,元天宗一言不发离她而去,身影走出大门那一刻,她的心如重锤敲击,又似琴弦乱拨,杂乱无章,心神烦乱。她倚靠栏杆轻声反复吟唱着苏轼《水调歌头》中的那句“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是啊,悲欢离合,此事自古难全,如今还有解决的法子吗?
颜嫣垂下泪来,此番前来中原,竟会遇到命中的姻缘。她生长在西域,于中原的伦理道德全然不懂,只知道内心喜欢的男子,就是要和他在一起。
下得楼来,店小二见颜嫣走到门口,走上前询问:“请问姑娘是要离开?”颜嫣并没理会他,失魂落魄的走出了大门,站在街上,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她不知该去往何处。
耳边传来店家和店小二轻声交谈的声音,“这几日店里真是被这姑娘给害苦了,一波一波的人来捣乱。若非那位道爷每天守护小店,可真是到了八辈子的霉。终于送走了瘟神,下午你去买只烧猪酬神。”
颜嫣心上一激动,胸口热气涌上来,献血顺着嘴角留下来。原来他这几日来一直在守护着她,他并不是一言不发的就走掉,而是一直在客栈里守护着她。
颜嫣站在小街中央,双手握拳,发誓一定要找到他,便寻着北方往蓬莱阁方向而去。
“元大哥若是知道嫣姐姐这么情深意切,一定会感动的吧。若是有人对我这样,我······我还不知道该如何做。”
素红月坐在桃枝上,如荡秋千般前后摇摆,心中早已如拨浪鼓乱摇。如若元大哥对我也是这般,我也会如嫣姐姐一样不顾一切去找他吗?
中原正值多事之秋,北方夸戎族入侵中原,占领了中原王朝的首都上京,将皇帝掳劫而去,南方贵族拥戴怀王赵石为皇帝,定行在之所为临安,偏安一隅。黄河以北则由夸戎族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一人将其定为皇帝,定都上京,称国号为凉,南方人称之为北凉国。
越过秦岭淮河一线,满目苍夷,四方凋敝,枯骨满地,土地贫瘠,处处鸦啼,一派衰败之色。
行了好几日,进入河北境地,华北平原沃野千里,才显出一些欣欣向荣之色。再往穿过丘陵地带,进入山东半岛。
行过一座丛林,走了好几十里颜嫣才坐下歇息,她背靠一棵大树,拿出干粮吃了起来。刚吃几口,隐隐听见前方丛林里有刀剑之声。她赶紧走上前,只见几人手持刀剑正在拼斗。待在走进几分,却不是几人拼斗,而是五人正在夹攻一人。
那被攻击之人正是元天宗。
颜嫣大喝一声,双掌运出火焰,使出烈焰流云掌,身体一纵,上前帮助元天宗抵挡敌人。颜嫣习的是西域烈焰罗刹盟的武功,是她父亲颜正傲根据火神祝融的幻法之书改进而来,将全身争气凝聚于手中,让其在手中燃烧起来,和火云掌有异曲同工之处。烈焰流云掌刚中有柔,出奇制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