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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五夜 圆周率/π(二) 妄图猜测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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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最近他们做的实在是太过分了!”怒火燃烧的低沉声音打破了皇宫花园午后的静谧气氛。梵峻跟在长兄身边一路从抱怨升级到声讨。
“啊。”
“今天分明已经骑到我们头上了!”
“不要这么说,大家都是兄弟。梵琅也是为了顾全大局才反驳了我的意见,而且正如他所说,我确实有欠考虑之处。”
“就是因为大哥你总是这个样子他们才会越来越不把你放在眼里的!”
“是谁胆敢不把皇长子放在眼里?”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兄弟二人的话题,来人正是被热力鞭挞的男主角。可是隐在那把嗓音里的清冷意味却完全不被对方的愤怒影响丝毫。“梵琅见过皇兄。”
“说了你多少次了,兄弟之间随意一些,何必讲些虚礼。”长兄伸手扶起标准45度鞠躬的幼弟,一副帝王之家难得的兄友弟恭画面。
“兄弟之间情分固然重要,但也不能因此乱了长幼尊卑不是。”
“你啊,自小就是这个样子。”梵峪无奈地摇头,有些事情有些习惯怕是永远也改变不了的。“三弟和五弟也来了,大家一起逛逛吧,我们兄弟许久没有一起过了。只不过恐怕再过几天这御花园里的景致就入不了眼了。”
“是。”梵琅垂下眼低声替身后的两位皇弟应到。
“长幼尊卑”?!看着走在前面的梵峪和梵琅,压在心中多年的想法挣脱束缚汹涌薄出。难道就是因为自己的母亲是卑微的宫女,自己就要终生压在别人的脚下?!难道自己就没有翻身的一天?!
“是什么声音?”
“好像是琴声。”
“妙音。”梵峪也停下脚步,侧耳倾听从远处渺渺传来的美妙琴声。
“父皇不是正在书房与岚议事?”
一行人转过遮挡视线的假山石,视野豁然开朗,皇帝陛下的侍女妙音正隔着因冬日临近而略略显得萧瑟的湖水在湖心的亭子里轻抚名琴焦尾。
“听说二哥多次请妙音弹奏都被拒绝了,这下可谓是心愿得尝。”视与梵琅作对为人生意义的梵峻此时当然不会放过揶揄的大好机会。鼻孔里的一股恶气冲着目标暗自喷出,那分明就是一个假作正经的功力小人,还总是惺惺作态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讨父皇欢心,他以为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就没有人知道!
梵琅睁大双眼的直直盯着亭子里的人儿,可吸引了他的目光的却不是妙音,那个女子是绝对可以入画的一个人。浓密如炭的黑发散落在白若初雪的面庞四周,轻阖的眼,紧闭着的娇艳欲滴的双唇。从她周身散发的安静就是隔着一湖湖水也能够感受得到。目光滑过线条纤细柔美的脖子,她着黑,在这个帝国里黑色布料是极少被制成衣物的,可那身黑衣在她身上却是再服贴不过,仿佛那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再向下看去时,一片明黄色刺痛了梵琅的眼睛,被她随意搭在腰部以下用以御风的竟是父皇的龙袍!
“小姐,五位皇子在湖对面。”妙音拨弦的手顿了顿,低声向在软塌上歇息的梅禀告用余光发现的情况。
“嗯。”敷衍地应了一下,梅连眼皮都没有抬上一抬。仿佛那只是没有丝毫关系的路人甲乙丙丁戊。“不必理会。”
“是。”垂下双眼继续专著于弹奏的小调,方才微涩的琴音一个轻巧转折过后再次归于行云流水,只是心中的疑惑越括越散。自己眼前的女子究竟是什么人?两天前她宛若从天而降般突然出现在陛下身边,而陛下对她的态度也让人没法捉摸。她们一干人等身为下人完全是莫明其妙地就被陛下派遣来服侍,还三令五申地吩咐不准有任何的怠慢或疏忽,而在临时主子身为未明的情况下她们也就只能用了最含混的“小姐”二字作为称呼。可事实上,这个女子,无论她们如何称呼她或对待她,怕是都是进不了她的心的吧,那种不为世事所动的态度才是最令人猜摩不透的。
“你心不在焉。”
“啊?!”妙音吃了一惊,她竟然发现了自己的不专心,在宫中供职多年的她早已练就了一身神游太虚的神功,一向自认少有人能够发现。可这女子方才可是连眼皮都没有抬上一抬!
“是你的琴音出卖了你。心境平和,琴音就随之平和;心境浮躁,自然也会外泄到琴弦上,像你这样的国手不至于连这最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妄图猜测不该你知晓的事情必然会被迷失了心智的空灵。”
波澜不惊的嗓音传到妙音耳中却起到了如雷贯耳的效果,妙音手下一颤,一根琴弦应声而断。
梅突然睁开双眼看向一湖之隔窥视了许久的众位皇子,可目光却落在了另一个方才并没有在场的身影上。
“岚吗?”唇角微微向上勾起,了然的笑意在面颊荡开,“人终于到齐了。”
施施然地从榻上起身,全不顾那抹遗落在地的五彩绣金的明黄,仿佛皇帝从身上亲自脱下给她盖着的龙袍与一条最普通的只能起到挡风作用的毯子并没有任何的区别,梅在众人惊诧的目光护送下一路分花拂柳消失在花园深处。
岚从梅的身影上收回目光,再看看身边的诸位皇子——他的堂兄弟,这些人还没有从震惊亦或惊艳中恢复过来吧。比起他们来,对于这件看似颇为古怪的事他至少还有一丝眉目,那身只有在阳光下才能显出金色光泽的黑色衣衫——压金宫锦,只有岭南华家才有的织锦技术,最熟练的织锦工一个月最多只能织出一尺左右,每年进贡的也只不过两匹而已。他在府库历练的两年时间里曾仔细研究过府库的出入库记录,历年的压金宫锦均在当年就被取用,可只要出了府库这些宫锦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就连皇帝陛下的御衣都不曾使用过,今天他终于知道了每年进贡的压金宫锦被用到何处去了。这有着绝世之姿的女子究竟是何人?疑惑在心头越聚越浓,压成浓重的阴云盘桓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