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七变之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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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名官兵驻扎林外，率兵的正是凰伤。他与司马修镝、展墨徊、腾京、棘风，一行五人，避开了他人的耳目，走到竹林边处秘密谈话。
“殿下，这事真的已经完结了吗？”司马修镝站在凰伤左侧伺候，凰伤右侧站着的，正是笑意晏晏、恬静从容的展墨徊。
“他千算万算，皆漏算了山中那一只鬼。”凰伤若有所思地看着竹林说道。
“压住殿下固然是他此次动作的目的，但铲除后患也是其一。若五皇子安然成人，连太子都要忌惮他三分。”展墨徊低声解释，“只是他万万想不到，这归岐山红衣在陛下心里比五皇子还重要。”
说到这里，一旁的凰伤神色凝重，“此人定要为我所用，若不能——宁毁勿留。”
“陛下那边怎办？”司马修镝一惊，快口问道。
凰伤瞅了司马修镝一眼，“司马，以后你还是留在府中当总管吧！府上的财政要务若不经你手，人事紊乱、赢利也见少了许多。你跟着本王出府，反倒学不了东西。”
司马修镝低头，轻轻地应了一声。
“陛下只要见他一面。见过以后，或软禁、或灭口，总之不可以为他所用。到时候再说，现在只管请他出林就是。”展墨徊甩甩袖，淡然地为凰伤补充道。
“殿下，那人属下没有见过，实在猜不出此人到底与陛下有些什么关系呢！”司马修镝说着，轻轻侧脸看向林深处。
“那人年纪不及弱冠，父皇只听过红衣传言便要本王过来寻人。若不是此人先辈与父皇有过交情，便是此人的身世与父皇有关。”凰伤神色不豫，掩在袖中握着玉萧的手微微收紧。
“归岐山红衣，此真乃妙人也！”展墨徊此时蹲在路旁，忽然笑而高呼，“但最妙处，却是这片竹林。能布出如此大阵，所覆范围之广、变化之多端、布局之隐秘精妙，均是当世少有。展某自以为对阵法精通，世间难有匹敌。殊知看来看去，只看出这几块大石露了些阵法的端倪而已。此阵极高深，阵成以后竟然能引来浓雾！林深处那位，定是高人。”
展墨徊话音才落未久，林深处缓缓有人声悠悠传来。那声音清而媚，慵而懒，在场千名官兵与凰伤五人竟然都听得见。听着，也只觉心神一惊，思绪任那软绵绵的声音缠绕。
只听得他说，“阁下好眼力，竟察出此处布置的几块阵石来。至于‘高人’之赞，在下实在愧然不敢当。阁下，可还瞧出些什么门道了？”
司马修镝一听罢，惊疑地望向凰伤。见他神色未变，眼神却逐渐森然，逐渐深不可察。有什么悄悄自那森然的漆黑中化开，司马修镝忽然觉得凰伤的表情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他讷讷了半天，方才将问话出口。
“殿下，那把声音……岂不是，那晚在林中听见的——”凰伤一抬手挥止了司马修镝的问话。这时，见展墨徊略作沉吟，向竹林应道——
“展某管中窥豹，从这一角布置观以大阵全局，猜测可能有些偏颇。但有些妙用的阵法当世只余几种可知，敢情，这是七变之阵？”
“想不到这世上还有人认得这个七变之阵。”那人声音中略带赞赏，但话音落下后，未再多说半句。
凰伤行前一步，提声向林中说道——
“云公子，本王此次前来，是为请公子入世的。”
林中一阵笑声缠绵而起，“殿下，先把欠在下的，和偷在下的还来再说。”
“这是当然。只要公子肯出林与陛下一见，公子想要的，本王定然双手奉还。”
“若我不见呢？”云无舛飘然而来的声音忽然一冷，语气间颇露不屑。
“那就恕本王无礼了。再不出林，本王就算烧山，也要把阁下请出来。”说罢，凰伤轻轻一抬手，身后千名官兵纷纷燃起火把。
“倘若如此，那就将在下也一并算在内吧！”
“罢、罢，”凰伤挥挥手，知道一意相逼，此人也未必肯服软，遂命众人灭了火把，“司马，你与腾京留在此地。本王与展大人一同进林拜访高人。棘风，你也跟上。”
司马修镝自知帮不上忙，恭敬地应了一声，与腾京退到一旁。凰伤三人，则转身走进林中。
阵法因人而变动，从外面看去，林内浓雾渐起。他们三人的身影隐没在白雾之中，早已不知所踪。
“辰凰伤身边那个人很难对付，似乎是指月观的入世修士。这阵法，他虽然破不了，却对他起不了作用。你究竟打算如何办？”（近日看徐公子胜治的《神游》，见君子指月授法，主角破妄而出。指月入妄，而以真破妄，镜花水月似假还真，对此触感良多。特意将此观命名为“指月”，以作纪念。广告——修仙大作《神游》）云沧夜见无舛洗茶煮水，这光景里犹自闲适如常，心中颇觉得奇怪，“难道你还打算去见那皇帝？——一旦去见那人，你这生也不自由了。”云沧夜急了起来便有些口不择言，却见无舛抬眼向他笑了笑。
“我心自由，如同鲲鹏振臂而千里。区区一人，禁得住我？——但此地已不能久留，尤其不能让你留下。回你父亲那里，这边事了我自去找你。”云无舛见壶中泉水已沸，便自火上提起。将泉水倒进紫纱茶壶之中，他绕着茶壶用热水轻轻一浇，不过须臾，壶中已溢出淡淡茶香。
“他敢趁我不备夺我之物，我就敢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中。此仇不报非君子。”云无舛平淡地说着，倒了杯茶递到云沧夜面前。
“舞，你不要理他。跟我一起走吧！”云沧夜眼内渐起忐忑，茶杯抓在手上也没去喝。看着云无舛一意孤行，他心里焦急。
“我不，”云无舛垂睫，“他知恩不报，以怨报德。我偏要害他一害。谁叫他多手碰我的萧！云沧夜，喝过此茶你便走。”
云沧夜怔忡。无舛少有冷言怒语，知他已气得不轻。他眼中嗔恨已极，怒极反笑，笑得好生嫣然。眉宇间媚色一重，那双眼竟艳了起来。这个人，如同脱了胎、换了骨，一时间竟不似平日的云无舛了。
“一旦见了那人，你这生也不自由了。”云沧夜低声叹道，举杯一饮而尽。那茶泡得时间长了，味道也就浓了。茶香之中，一股浓浓的涩意纠结齿间，说不出的苦。他放下茶杯，深深地看了云无舛一眼，推门离去。
“七变之阵，以变为灵，有七种妙用。”展墨徊领着凰伤与棘风穿行于竹与竹之间，“其七，有引、迷、困、怖、勿用、无门。”
按照展墨徊的说法。“引”，则领。譬如当日云无舛吩咐凰伤闭目出林，其实他那时用的变，就是“引”。将人引到阵中特定的地方，是“引”的用处。
所谓“迷”，即雾也。阵成雾起，人一入阵如同入雾中，迷惑眼目。此“迷”，自然是其后几种变的基础。
“困”，顾名思义，便是将人困服。至于困多久，就只能看布阵者的能耐了。“困”，就是布阵者与入阵者的角力，似乎与对弈有些类似。实际上操作，却是无从解说的，能否贯通融会，只看众人机缘悟性。
“怖”，只在于震慑。雾中含有迷瘴，能使人心生幻觉。恐怕还能将人带入布阵者所设妄境之中，如入平生梦幻，将人心中的恐惧化为最真，虚其心神。
“勿用”，乃阵心护法。只要寻不出破解之法。入阵之人无论如何兜转，也不能走近阵心破阵，到子时必定要被转出阵外。
“无门”，可在人转出阵后发动，一旦出阵，则进阵无门。至于如何个“进阵无门”，无人得知。通常人一出阵便也就会放弃入阵了。
这种阵法无伤人之处，却是护卫禁地的名阵。一般人不得其门而入，自然就无从得知禁地的秘辛。但实际上，破阵比守阵更易。只是书中不会记录，只道要让人自悟而通。
“所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灵’，不通则不灵，不变则不通；是以穷守变，以真破妄，以不变应万变。此为破解之道。”展墨徊说着，一人当先，径直向前而行。
“先生，当心前面。”棘风见他快要撞上身前的竹子，出言提醒。
只见展墨徊垂手停立竹前，扭头给他以一笑。然而他仍旧不变方向，抬脚就向前一跨，整个人竟走进了竹子里。
“小心跟着。”凰伤对棘风说道，自己也撞进那一支竹里。
周身似觉一凉，犹如夜风拂衣。他抬头向前一望，他眼前的，正是日前曾居住过的一片竹庐。
凰伤向竹庐走去，轻轻敲了敲竹门。
良久无人应。凰伤默然将手伸至袖内，轻轻抚了抚那支玉萧。
“进去吧，殿下。看来，此处早已人去楼空。”展墨徊伸手推了推门，那竹门便大敞而开。
一切如人去之前。只是房中的衣柜里少了衣服，药柜中少了几味珍贵药材。药圃的药草也被人连根拔起，烧成了灰烬。
凰伤走到那张竹桌前，拾起桌上用纸镇压着的纸。上书八字行草，笔法与屋后那墓碑相似，只少了分苍凉，多了分孤骛。
“散入江湖，何人可奈——”
“云无舛，你狠。”凰伤捏碎了手中那张纸。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七变之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