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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宫祸 ...

  •   不告而别很简单。
      凰伤带上宝剑和玉令,还有那管“抢”来的玉萧,然后闭上眼,往竹林而去。
      果然如他所说一样,不到一个时辰,他已经顺利出了嵬山。
      等着他的除了他三个随从之外,云沧夜也在那里。
      “舞叫我带口信给你,说什么残夜水明楼带走了一个叫年重见的男子,另外一个仍不知所踪。”
      “在下知道了,多谢公子相告。”
      与云沧夜辞别之后,凰伤看了看司马修镝苍白的脸,问道——
      “云沧夜究竟对你干了什么?你似乎有些体虚。”
      司马修镝抿着唇好半晌,眼睛狠狠地盯着云沧夜远去的方向。
      “他要属下三人帮他试药。但腾京和棘风要保护公子,因此——”
      “因此你竟然将全部揽上身么!”凰伤半眯着眼,良许,才说道,“起程吧!”
      金陵离嵬山实在不远。他们虽然有伤在身,连夜赶路却也在第二天早晨回到了金陵。
      金陵内外皆裹素。街上行人假意哀色,却都以身披麻戴孝。
      国丧。
      什么人死,需要举国同哀?
      答曰:皇帝。
      一进城就被惊了一下,凰伤却也很快镇定了下来,立刻赶回王府。
      凰伤刚返家,衣服尚未换下,径直就往书房而去。推开门,见一人身穿白色朝服(对不起,小的没找到国丧期间臣子穿的衣服叫个什么,就暂时叫这个先吧!!大人,小的非常惶恐……)立在房中,听闻开门声不缓不急地转身见礼。
      凰伤摆摆手,心中忽觉疲累。
      他也没有坐下,关上门。看了看一早等在书房的人,禁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那人眉目清澈通明,神色犹如当空霁月。他眼意中空,似是老僧入定,平淡淡、朗清清。见过凰伤之后,双眼方自一亮,继而默默。
      “殿下还是先去休息一下,换下这身衣服吧!”
      “徊,跟你说过了,说话不要这样迂回。”凰伤弹弹指,示意他坐下,他自己也率先就座。
      “殿下身体要紧呢!下官只是想说这个。进了那镇不久殿下便失了音信,如今望殿下平安归来,让下官松了口气,但也提了心。”展墨徊坐下,淡淡地说道。由始至终,神色未变一分一毫,任是他说自己如何提心吊胆,他给人的感觉永远就是淡定从容。
      “本王还真未见过墨徊你着急过,跟本王说什么提心的?入正题吧!你不着急,本王还担着心呢!”凰伤浅浅一笑,冷意的眼一温,竟然也有些可亲。
      “在殿下遇刺当日,所有皇子都遇刺了。”展墨徊依旧是平淡的,甚至嘴角还有些笑意。他乃世外方士,凡事只笑看红尘。
      凰伤每有念及此,总不禁在想,如此之人,何以会来助他?
      “那国丧又是怎么一回事?谁人死了?”
      “太子中毒昏迷,生死未卜;殿下也是中毒,幸而被救;三皇子胸前中箭,身受重伤;四公主早夭,此事与她无关;五皇子深夜被人溺毙湖中;六公主则被刺客扼杀床上,周围侍人也被残忍杀害。”展墨徊稍作报告,转而看着凰伤,似乎对凰伤接下来要干的事很感兴趣。
      “现在只有本王一个在外遇刺,并伤好回京。无人可以证明本王是否也遇过行刺。因此,本王是最特殊的一个。”他一直在冷笑,却对此处境丝毫也不担心。
      “如今皇子遭刺,身亡的其中有一位乃陛下最宠的五皇子。因此前日陛下颁令全国披孝七日以告慰五皇子与六公主在天之灵。先前还罢朝一日,看来陛下当真在意这位皇子。这事恐怕难办在陛下之上。”
      凰伤却忽然大笑,“恐怕他的用意也在此。”
      他站起身,脱掉外衣。书房侧面以屏风相隔着一个用来小憩的地方,凰伤通常在此休卧。他走了过去,捧出国丧期间穿戴的朝服,细致地换上。
      “去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金銮殿上,四十而立的皇帝居高临下,不怒而威。太监报完“有事启奏,无事退朝”之后,凰伤静静出列。
      “臣有本。”
      “皇儿从外地回京,身体可有不适?”
      “多谢父皇关心。儿臣只有小许水土不服,除此以外并无其他。至于各地官员政绩考察监录,儿臣已经写好了折子,今晨已经递上来了。”凰伤一躬身,随后回列。
      平日不过寻常问话,但今日被凰伤一说,群臣哗然。谁都以为所有皇子皆遇刺,而凰伤非但没有,而且似乎更对此无动于衷。
      “各位卿家肃静。”皇帝见朝堂群臣哄闹,失了礼仪。坐于明堂之上的他,用力拍了拍椅上的龙头。
      “散朝之后去书房见朕。卿家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众人面面相觑皆无语,跪叩一并山呼——
      “恭送陛下。”
      走进那间书房,仿佛走进了一个禁地。对凰伤而言,这个地方,既是黄泉地狱,也是碧落仙境。
      熙宁帝背手而立,背对着他,一如在凰伤记忆中他给他的模样。这个人,真的是他父亲么?凰伤心内冷笑。
      凰伤向着熙宁帝的背影行了大礼,才站起,便听见熙宁帝说——
      “他们还是不是你的兄弟?”
      凰伤淡淡地笑着,眼睛盯着那个明黄的背影。那双眼,忽然有种凛冽,从来没有人见过。他只是给与他父皇的背影。
      “难道心里悲伤要表现出来么?儿臣不晓得皇家之内这种事也需要拿来自伤。”
      那个永远的背影一动,竟转过身来。他依旧居高临下,神圣不可逾越。
      “儿臣自懂事起便明白一件事——皇家之情不可期。就算心里想对此人好,也不可以表现。父皇,五皇弟死在你手。”
      “你老实跟朕说,是不是你派人去刺杀他们的?”熙宁帝沉默了片刻,转回身去。那个背影,多了种沧桑。
      “不是。父皇,若以只有儿臣未被行刺为依据定儿臣为黑手,未免太武断了。天下间还有一种手段,叫苦肉计。”
      “何不想想还有种手段称为‘似是而非’?”
      “既然父皇早已认定,今日何必叫儿臣来?儿臣这就回府,未得准许不出陈望府半步。父皇作何决断,儿臣遵旨而行就是。告退。”
      凰伤旋身而去,打开房门,那日已上中天。他轻手关了门,静静地一个人踱出宫。
      司马修镝早已恭候在宫门前。他替凰伤备了辆马车。
      车上只听见辘辘之声。凰伤坐在车内,车窗被黑帘所遮,只见漆黑。许久,眼睛才适应车内的黑暗。见司马修镝担心地看着自己,他不禁心中微微舒然。
      “有事么?怎突然出府来接我?”
      司马修镝听见凰伤对他自称为“我”,肩上轻轻一颤。他垂下头,从襟中摸出一封信来。
      “楼主亲笔书信,请殿下拆阅。”
      凰伤弹弹指,司马修镝拆开信件,轻声念了起来。
      信上大致说重见被残夜水明楼救下,虽制住了体内毒性,但寻解无方,只能让他暂时留在楼里。至于优昙木连,已查明被唐门门主唐奉天所掳,正设法营救,望他不要太过担忧。
      “修书一封到优昙山庄,替我向裘羽致歉。”
      “是,殿下——殿下,今日……”司马修镝欲言又止,看着凰伤。
      “这事你不要管。司马,这次我要墨徊去。他会明白怎样做的。”
      马车此时停下,有人揭开帘子。凰伤就身下了马车,只见外面眩目的阳光之下,一个身着麻衣白孝的男子笑脸相迎。
      凰伤只觉得他的心潮也随着那人的笑一静。心中不应该有的情绪,也都一扫而空。
      “大家都说你是奇人,”凰伤走上前受了那人一礼,“徊啊,其实本王也这么觉得。”
      凰伤弃职安坐家中,那边展墨徊早已执行了计划。
      “民间现在对此有两种说法。除了展大人那边,还有一派人在底下散步谣言,说殿下此举有弑兄夺位之嫌。”司马修镝向凰伤禀报了外面的情况,说罢,偷眼察看凰伤的反映。却见他闲适地拾杯品茗,对外面的风评丝毫不予理会。
      “本王想到的,他又怎么可能想不到?现在关键在于父皇处,本王只需要等就好。”凰伤搁下茶杯,提笔一气在宣纸上勾出一个“舞”字。
      “万一陛下……”司马修镝不确定地说道。
      “ 没有万一。如今没有实质证据指控本王,就算本王真的是幕后黑手,父皇也不会轻易将皇家的丑事张扬出去。莫要忘了,还有夜郎在外虎视眈眈。”凰伤顿了一下,又听他说道,“徊是时候罢手了。叫他派人去查探嵬山的迷踪林,咱们准备去闯它一闯。”
      说完这话才没多久,宫里便宣旨传召凰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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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房还是那一个模样,严肃、清简、沉重。熙宁帝倚在窗前,站在门边的凰伤看见他哀伤的侧脸,一时间竟忘了行礼。
      他们沉默相持了许久,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凰伤。他躬身走到熙宁帝身后,屈膝拜倒。
      “凰伤,你的母妃,是隋云嫔吧!”
      凰伤轻轻抬起几近贴地的头,闷声应了一句。
      “云善的人风姿卓约,都让人一见难忘啊!”皇帝喃喃自语,“怎么你就与他们一点也不相似呢?你不像你的母妃。”
      “皇妹更像母妃一些,儿臣——或许本来也像。”凰伤心里有些愕然,但还是接着熙宁帝的话说了下去,“父皇能记起母妃,母妃在天之灵也一定感到欣慰。”他并不知道自己说话时的语气是否有些嘲意,他说的其实也不过是实话。
      “世事本来就善变。”熙宁帝无端接了如此一句,似乎没有听见凰伤后面说的话。
      凰伤觉得今日的熙宁帝很奇怪。往日里,他根本不会对自己说什么家常,连一句问候也要有条件、有代价。他心底里不断警惕,就怕这个人有什么对他不利的打算。
      熙宁帝攀折了一枝种在窗边的茶花。他拿在手中把玩,低头笑了一声。忽然间,凰伤觉得他并没有在哀伤,他其实很高兴。
      “归岐山下那个小镇的百姓一夜被人灭口,你可知此事?那林里究竟有些什么?”
      终于来了。凰伤暗暗在想,却并没有立刻回答熙宁帝的问话。
      “朕知道你在欺瞒朕。其实你也遭遇刺客了。林里有打斗的痕迹,但朕的人无法进入林深处。你能安然回京,那林里是不是有隐世高士?”
      “父皇想知道些什么?”凰伤慢慢抬起头,眼中一片森严的黑,没有人看得清里面的意味。
      “归岐山方圆数里的百姓都知道有归岐山红衣一说。朕问你,你可见到过这个人?”
      凰伤的嘴角渐渐牵出一笑,声音慢慢透露——
      “父皇,儿臣我、不、知、道、呢。”
      “辰凰伤,你敢再瞒朕一次!”那朵娇艳的茶花被熙宁帝扬手扔来,花瓣凋零下,打了凰伤满脸。
      “儿臣的确是不知道。他也没告诉儿臣他就是归岐山红衣。”
      熙宁帝打了个响指,梁上闪下一人。
      “拟旨。命陈王凰伤暂代太子监国,另请出归岐山名士,不得有误。辰凰伤,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都要将他带至朕面前。”
      那人拟好旨,双手捧旨齐眉,递与熙宁帝。熙宁帝一手抓来,往凰伤脸上扔去。
      凰伤双手接过,俯首一拜。“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场萧墙之内的祸事,到此总算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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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容答疑——
      他们一行人从嵬山赶往金陵,一路上多是荒山野岭,又或是连夜赶路。过村不住店,夜路人尽睡。当然也就没发现辰国已发了国丧。还有,他们遇刺以来只不过过了四天不到,按古代信息传递速度,国丧的皇榜大概未传得太远了。大致可以这样解释吧!
      辰国不是中国古代,它的国丧没有中国古代君王制定得那么严格。除了皇帝驾崩,凡是有大量伤亡事件、对国家有重要成就的个人死亡在这里都足以举行国丧,这个挺人性化的。此处为特例,因为有多名皇族死亡了,这事在现代就是——“震惊中外、惨绝人寰”。于是皇帝要天下人做做样子,为他们哀伤一下。皇帝颁令服丧七日,天下吏人,三日释服。民间就是不娱乐,不嫁娶,稍做些哀伤就行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宫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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